這支隊伍正中間的幾個女人再次發出了殺豬般地叫喚。
不過這幾個女人的反應也在情理之中。
人處於黑暗中,隱匿於內心的恐懼是會被無限放大的,所以在面對突然冒出來的林言,受到些許驚嚇也是合乎情理的。
整支隊伍,除了那個被稱之為徐大哥的兵衛外,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都一臉恐慌。
其實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林言現在的模樣確實有些駭人。因為是流民的原因,他已經很久沒有洗過澡了,厚重的汙泥與之前滋在臉上未擦乾淨的血液融合在了一起,陳舊破爛的衣物穿搭在滿是汙垢的身體上,病態般的瘦弱,仿佛就像西方古典般的小鬼,讓人驚恐與厭惡。
驚嚇過後,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幾個兵衛,此時正端著槍,槍口指著林言。
林言能感覺到,一但他妄動一下,子彈便很可能會從他的腦袋裡穿過。
“別……別開槍,我是人!”也不知是不是天氣降溫的原因,林言抱著頭的手,此時一直在顫抖著,說話也跟著哆嗦了起來。
他努力的讓自己平靜下來,余光瞥著那幾個拿著槍的兵衛,尤其是站在他跟前的這個被稱為徐大哥的人。
林言之所以突然從草叢裡冒出來,是有原因的,而且很大程度上跟眼前這個姓徐的中年男子脫不了關系。
這個男人發現了自己!
也不能這麽說,應該是他察覺到了草叢中有東西。
下午的風有些大,但即便如此,也難以抑製林言身上散發出的汗臭與血腥。
若非眼前這個被叫做徐大哥的兵衛突然提起血腥味這一茬,可能就連當事人林言自己都忘了他出手解決異獸時沾染了鮮血的那一幕。
當時他擦過臉上的血液,卻沒意識到還有血腥沾染。
但這姓徐的兵衛鼻子未免太靈了!這點血腥味,就讓這徐姓兵衛有了警覺。
躲在草叢裡的林言很清楚,對方因為這血腥而有了疑慮,一但自己在草叢裡沒有任何反應,對方很有可能為了保全隊伍裡的人而命令屬下進行掃射,這對林言來說必死無疑。
所以為了保命,他便雙手抱頭的跳脫了出來。
即便如此,他所面臨的危機依舊嚴峻。他是個流民,在這片荒蕪之地根本就不會受到別人的待見與尊重,生命卑微得如同草芥,如果自己對於他們而言沒有任何利用價值,那麽自己的生命根本就得不到保障。
一系列的想法在林言腦海裡一一略過,他半蹲在草叢裡,在冰冷的冷風中,雙手抱頭,身體微微顫抖著。
他在示弱,努力營造著屬於流民的那份驚慌,試圖讓自己變得毫不起眼,來掩蓋他給眾人帶來的驚嚇。
果不其然,後面那四個兵衛在看到他這般模樣後,眼神裡透露出了不屑與厭惡,心中也放松了警惕,原先端著的槍也慢慢地放了下來。
但眼前的這個徐姓兵衛依舊很平靜,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端槍也沒有什麽過多的反應,即便是看到了從草叢中忽然冒出的林言,他也只是皺了皺眉頭。
倒是那站在他身旁壯漢,在聽到林言的話後,頭上青筋暴起,直接衝著林言就是一腳,“我艸你大爺!嚇大爺我一跳!”
這一幕的發生毫無由頭,就好像是作為流民就本應該被挨打一般。
突然挨了壯漢的這一腳,林言直接一個重心不穩,跌倒在地上。這一腳踢得很重,而且是直踢面門的那種,
若非是之前身體得到了強化,用手臂卸了點力,這一腳能讓他丟半條命。 這人好歹毒!自己與他無冤無仇,就想要謀害自己。這裡荒郊野嶺的,一但自己受了重傷被放任不管,指不定會被哪隻突然冒出的野獸所吞食。
心中這般想著,但表面上卻又不敢表露分毫,這夥人有槍支,一但自己展現出過人的實力或者異樣,很有可能就會被對方給擊斃。
沒辦法,林言隻好努力的控制著情緒,從草叢裡又爬了出來,強忍著身體上的劇痛,盡量讓眼神和表情上透露著害怕與求饒。
“咦!”在看到被自己踢中腦袋後居然沒事,壯漢有些驚訝,“小子有兩把刷子啊!”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
壯漢對自己的力量把控得很有自信,所以在看到林言平安無事後,他意識到了剛剛那一腳之力很有可能被對方卸了個精光,但是周圍看熱鬧的就不是這麽想的了,“老大,你這不行了啊!該不會是前幾天被女郎給榨幹了吧!連個流民都乾不掉了!”
聽著自己另外六個弟兄的調侃,壯漢臉色有些難看。
“胡龐,怎麽這麽廢了!之前在堡壘裡我們幾個都曾聽說過你一腳能乾死一個活人呢!該不會是浪得虛名的吧!”
壯漢尷尬之余,這支隊伍後面的一個兵衛接了這個茬,說完後引得隊伍後面三人哈哈大笑了起來。
聽到後面的笑聲後,被稱為胡龐的男子臉色越來越難看了起來。他可以不去管自己手下的戲弄,但是這幾個兵衛對自己實力的質疑確實讓他難以忍受。
無論如何,他得去證明自己的實力,不能讓別人小瞧,這是他的生活之道。
一想到這,壯漢的眼神裡透露著瘋狂。
“艸!”叫做胡龐的壯漢暴了句粗口後,直接又上去對著林言一陣拳打腳踢,這次下的手重了很多,林言險些有些招架不住。
看到這一幕後,後面的幾個兵衛笑得更歡了,“哈哈!這麽快就惱凶成怒了!哎喲!輕點兒!可別把人打死了!哈哈哈……”
兵衛的嘲諷,讓胡龐更加惱凶成怒了起來,這家夥的攻擊更加歹毒了,就仿佛將林言當成了受氣包,所有憤怒與不滿直接強加在了林言身上。
待當胡龐停下來時。林言臉上、胸部、背部滿是拳印與腳印,巨大的疼痛感吞噬著林言大腦的理智,而耳邊依舊徘徊著這些人的“歡聲笑語”,腦海裡沒來由的開始浮現著這些人冷眼旁觀的畫面。
四年裡的流民生活,他對這些已司空見慣,厭惡、毆打、辱罵等等,已讓他麻木至深。可是,在那艱難的四年裡,他也曾希望過,也曾渴望過,得到別人的尊重。
對!他是流民!但流民怎麽了!流民就不是一個人嗎!他就應該被這些人這樣對待嗎!他既沒有招他們又沒有惹他們,就應該被他們這般隨意玩弄嗎!
一股怒意,從內而外的從心中噴發出來,他的眼神裡透著厚重的殺意!
他也有武器,一把別在腰間的匕首,雖然已經斷裂了一半,但也是可以殺人的!
瘋狂的念頭開始在林言心中蔓延,理智已被怒火所佔據,倒也不是失去了理智,而是照這般下去,即便自己沒被槍打死,也會被這些人玩弄死!
所以,他要反抗!
手!悄悄地摸到了腰間,隨後握著了刀柄,一股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側身半躺著的林言,余光再次瞥見那胡龐在休息一陣後,又準備動手了!看樣子與自己之前猜測的一樣,這家夥想弄死自己,好來挽回之前失去的顏面。
粗大的拳頭再次出現在林言的視線范圍內,只是這次與之前相比不同的是,林言的目光變得陰狠了起來。
這是一種嗜血殺戮的目光,也不知怎麽的,揮舞著拳頭的胡龐在接觸到林言的目光後,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拳頭也忽然地停在了半空中。
胡龐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額頭上漸漸有冷汗溢出,他想下拳,可不知怎麽的確又不敢,他有種感覺,一但自己這拳打了下去,他自己有可能會被帶去地獄!
“好了,胡龐!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他,這裡沒你什麽事了!”
正當胡龐覺得下不了台時,他旁邊的姓徐的兵衛開了口,隨後也沒理會胡龐同不同意,直接看著林言開了口:“你好!先自我介紹下,我叫徐來,他們都叫我徐大哥,你也可以這麽叫我。”
徐來年紀不是很大,看起來三十多歲,長著一張國字臉,人有些嚴肅。
簡單地自我介紹後,他便直接進入了正題,“我想知道你身上的血液與血腥味是怎麽來的?”
他的話音剛落,這支隊伍的氛圍便凝固到了冰點。
林言意識到,他活命的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