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紅城 ()”

和悠悠聊完才看到尚青雲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坐在院子裡聽大家彈唱，作為特別客人，我給她倒了一杯熱水，要是前幾天吉吉力大爺這裡想喝熱水也沒有。

“哥哥，這個村子因為你的到來改變了。”尚青雲說道。

“搬遷下來沒多久，不能說是因我改變，而是他們在逐漸適應新的定居生活。”我說道。

“那你能不能現給我寫點啥?”

‘簌簌溪落花骨寒，嶺下紅，山雪白。

滿目蒼翠羊道煙，天優地美人歡。

昨日晨曦，不在谷地，一夜聽新泉。

天路未盡輕讚揚，愁已消，心卻遠。

弄影昆侖忘前程，獨對北漠當年。

難知千裡，羊歡馬鳴，杯酒敬舊年。’

在尚青雲的手機上寫完，就跑去看陳叔他們安頓好了沒有，條件就這樣，別的不能做到，舒適性要保證。

歌聲悠揚的院子很快就淹沒在靜寂的山谷夜色裡，阿裡甫家裡的院子沒有大門，這個村子裡的幾乎所有的人家院子都沒裝門。

為了不至於太唐突，我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就喊了兩聲阿裡甫。喊完之後才朝著一邊亮著燈的房間走去，那邊是剛才安排給陳叔他們住的地方。房屋和城裡差不多，就是沒有衛生間。

敲了門，阿裡甫給開的門，房間只有一個小燈照著，雖然溫馨卻顯得很昏暗。地面就是個低矮的大炕，炕中間擺著一個長條的炕桌，上面擺了一些乾果和面點，陳叔他們一邊喝著茶一邊在聊著天。

“小李，你來的剛好，我發現阿裡甫國語說的好，還懂一些機械，去地區上過學。”陳叔招呼我席地而坐。

“學的什麽?”我問。

“在和田技校，學過點農機制造。”阿裡甫說道。

“這麽厲害，技校教這個?”

“嗯，算是吧，教的不好，你知道，這邊的學校不行。但是嘛，我就懂一些東西了，比別的人，我自己又喜歡這個。”

“小李，你覺得讓阿裡甫做廠長怎麽樣?”陳叔問道。

“要考試的，廠長不是那麽好做的。你嘛，準備一下，明天你什麽時候最有空。”我說道。其實我在陳叔來之前就覺得阿裡甫不錯了，策勒縣和喀什不一樣，整個縣城戶籍人口大概有十六萬多的民族同胞，漢族大概只有不到三千人。

這個特點造成了很多農村、沙漠和牧區的人不會講國語，阿裡甫是不多的能講國語的人，另外他會開拖拉機，會一點農機維修，人也不算是年輕毛躁。只是我不能直接表示出我很早就看好他了，那樣容易驕傲。

“李哥，考什麽?”阿裡甫問。

阿裡甫和悠悠一樣叫我李哥，其實我覺得他應該比我大，只是他為啥沒結婚我就沒好意思問，他這個年齡的一般孩子都應該十幾歲才正常，前些年男孩子十七八歲結婚是很正常的年紀。

“一個廠子，不管大小，你方方面面都要懂一些，特別是這個廠子怎麽建立，怎麽發展，怎麽管理，生產什麽產品，怎麽賣出去都有講究。陳叔和阿姨都是這方面的行家，你要多和他們學習。我先回去了，剛才半個村子的人都在吉吉力大叔家唱歌呢。”我說道。

“行，我有信心，我要當大師傅廠長。”

這邊大師傅的意思就是指廚師，看起來阿裡甫很有信心，就是擔心萬一廠子沒搞好，他又沒了廚師的工作，不知道他的媽媽和他會不會有這樣的顧慮。

回到吉吉力大爺的家裡，大家均已經散去，院子裡只有裝修買買提在吸煙。他說吉吉力大爺在後面給羊喂鹽。

“李校長，這裡和喀什完全不一樣，我是明白為啥城裡人喜歡往農村和山裡跑了。”

“為啥啊?”

“這幾年彈琴唱歌特別的少，今天唱的歌是好幾年唱的了。你聽不懂，這裡的人都說我唱的好，彈的好，還有幾個讓我教他們家的巴郎子彈琴唱歌。我第一次覺得我是個老師，以前當團長給客人表演的時候都沒這種感覺。”

看起來裝修買買提是找到了被人重視和崇拜的感覺了，在古城裡，大家就隻當他是個手藝人，盡管他一直給人說他當過歌舞團的團長，那樣也沒人真的把他當明星。在這裡顯然是找到了明星的感覺。

“我決定了，在這裡乾活乾到不能幹了再走。已經給老婆打過電話了，給你嶽父也打過電話了，宿舍那邊他們要多乾點了。”裝修買買提一直管客棧叫宿舍，有些人一直把飯館叫食堂，從字面意思上講這樣叫也沒錯。

“萬一沒活乾怎麽辦?”

“我嘛，想好了，教這裡的人做木雕，雕刻工藝品拿去賣，牧民的雕刻很稀少，應該有人喜歡的。另外嘛，教巴郎子彈琴、唱歌。跳舞，他們嘛，不用給我學費，幫我乾活就可以了。有的時候嘛， 我們還可以去表演歌舞賺錢。”裝修買買提說道。

“買買提大叔，這裡賺錢可能真比不上古城裡，古城裡有遊客，這裡沒遊客。”

“那個嘛，不一樣。我嘛第一次坐飛機，這麽大的人了，第一次坐飛機。我不害怕，我就是覺得活的太一般了，以前搞歌舞團的時候，自己喜歡，也高興。後來沒辦法，只能乾裝修，今天嘛，我想明白了，活的好不是說有錢就能好的，要有自己的事情做。”

“大叔，話說反了，要有錢才能活的好。”

“小李，你錯了。我搞歌舞團掙了錢了，那個時候錢值錢，後來搞裝修我也掙了錢了，你們都看錯了。我其實家裡有錢，我現在撒也不乾，錢也夠了。就是嘛，一直覺得過的不高興，今天嘛高興了。”裝修買買提一邊說著，一邊從身後拿出了一瓶酒，喝了一大口又放回身後。

“你喝酒了?老婆不管就亂來，你等會兒喝多了可是沒人照顧你，少喝點。”

“村裡的那個商店嘛，就這一瓶酒，沒事，高興，高興了。我明天在村裡搞一個巴扎，把賣東西的都給放在一起，有巴扎就熱鬧，不能天黑了就睡覺。”

不知道裝修買買提喝了多少，感覺他有點頭腦發熱了。不過他說的幾個主意確實不錯，村裡應該搞一個小巴扎，而不是到人家裡去買東西，之前我買東西的那個小商店門口可以搞成巴扎，村裡的巴扎不用大，有四五個攤點就能是個像樣的巴扎。

心下做了決定，即便買買提喝醉了，明天想不起來了，我也可以幫著他們搞一個巴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