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漢正色道:“弓弩之威,射日逐月,天下神箭者莫過於養由基。穿雲堡繼神箭傳承,勤習箭術,百步穿楊猶如家長便飯一般。江湖中人攝於神箭之威,對穿雲堡既敬且畏!蓋延乃是冀州人,自小熟習騎射,後又拜入穿雲堡門下,師從孟樂,練就一身本事,一張鐵弓連匈奴人都要甘拜下風。”
劉秀動容,能得吳漢如此評價,蓋延的本領如何自是可想而知了。
“吳大哥,劉仲騎射技藝亦是不差,不知……”
吳漢微微一怔,旋即失笑道:“劉仲的騎射之術雖然小有名氣,但對上蓋延,只怕還是要遜上一籌的。”
劉秀動容,他與劉仲雖然自幼不和,卻也知道劉仲騎射之術乃族中之冠,在校場更是親眼見識過劉仲的本事。如果說劉仲都不是蓋延的對手,那這場騎射大賽的魁首就要落到王家手中了。
吳漢看出了劉秀的心事,微微一笑,說道:“蓋延雖然厲害,卻也絕穩操勝券,劉仲即便不敵,不是還有你嗎?”
“我?”劉秀愕然。
吳漢咧嘴一笑,沒頭沒腦地說道:“蓋延的馬產自燕地,耐力強,速度快,就是飯量大了點,而且喜歡吃黑豆。”
劉秀一怔,旋即明白過來,失笑作揖道:“多謝吳大哥指點!”
吳漢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反問道:“指點?我指點你什麽人?我不過是在評品馬兒而已!”接著牽過仆從遞來的韁繩交給劉秀,道:“早些回去吧!”
“多謝!”劉秀大喜,接過馬匹,帶著一頭霧水的劉稷離開了吳家營地。
“文叔,吳漢剛才和你說了什麽?怎麽說著說著扯到了馬的身上?”劉稷問道。
劉秀見四下無人,將劉稷拉了過來,在他耳邊低聲囑咐了一番。
劉稷剛開始時眉頭還有些微蹙,但聽到後來他的表情卻漸漸精彩起來,不迭地讚道:“好主意,我這就去安排!哈哈,這風水輪流轉,這回也讓他們王家栽個大跟頭!”
劉稷和劉秀分道揚鑣,自去辦事,劉秀獨自牽著馬回到劉家營地。
眾人見他借來了好馬,頓時大喜。
只有劉仲歎了口氣,無奈道:“我與烏雲早有了默契,就不知道此馬……”
劉良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男子漢大丈夫但求無愧於心,一切盡力便是!”
劉仲一震,重重點頭。
劉秀神秘笑道:“子元你隻管馭馬射箭,其它的自有我來處置!”
眾人聞言,均不知劉秀葫蘆裡賣得是什麽藥,不由面面相覷起來。
就在這時,校場上震天的鼓聲響起。
劉子張道:“騎射即將開始,甄太守召各大世家北丘集合了。”
劉良頷首,帶著鼓勵的眼神看向劉仲。
“爹,我一定會盡力的!”劉仲肅然說道。
北丘之上,五顏六色的旌旗林立,數百來自不同家族的精銳按旗幟而站立。劉氏分到的乃是紅色,劉仲、劉演頭上都系了區分的紅色頭帶。
劉良、李守、鄧宏、王朔、韓榮等人被太守甄阜請上了高台,一觀大賽全景。
這些人都是家主級的老怪物,哪一個不是城府極深之輩,表面上大家和氣笑臉,言語神色中卻充斥著火藥味。
台下的陰識見了不禁捏了把汗,幸虧自己也要參賽,否則擠在那些老怪物之中,如坐針氈的感覺一定不好受。
劉仲身穿皮甲,手持良弓,跨下則是從吳漢那借來的大宛寶馬,
端是個意氣風發。 王臨見了劉仲策著上等的良驥,抬起一腳,猛踹在了章牧的屁股上,罵道:“你個王八蛋,你不是說劉仲的馬被你下了巴豆,拉稀倒地無法上場了嗎?這是什麽?”
章牧一臉委屈,說道:“四公子,小人確實有藥翻了劉仲的馬,這馬八成是他們臨時從哪借來的!”
王新貴亦道:“四公子息怒,此馬確是不是劉仲原來的烏雲駒!”
王臨聽了臉色稍緩,皺眉道:“既如此,我們豈不是白費功夫?”
章牧揉著屁股,忙道:“四公子容稟,騎射之道除了本身的技藝之外,射手與馬匹的默契也是至關重要的一環,劉仲借來的馬兒雖然雄壯,但絕計來不及磨合,以蓋延的武箭術、騎術定然萬無一失!”
王臨看了蓋延一眼,心道:“這奴才說得倒是在理,蓋延怎麽說也是穿雲堡的人,手上應該有那麽幾下子才對。”想到這裡,他微微頷首道:“一切就蓋延你的了!”
“諾!”
蓋延站了出來,躬身領命,從兩名奴仆肩上接過一張大鐵弓,舉重若輕地背在了自己身上,另有一奴仆牽過一匹雄驥,請他上馬。
那馬兒一身火紅油亮的鬃毛,四蹄卻是白色,身高八尺,長約一丈,仍是混了大宛血統的棗紅馬,喚作‘赤驥’。
蓋延本就高大威猛,騎上赤驥後登時高出了眾人一截,醒目之極,大有鶴立雞群之感。
台上的甄阜立時注意到了蓋延,問道:“此人雄壯,乃何許人也?”
王朔笑道:“此人名叫蓋延,冀北人,乃是在下新收的家將,師從穿雲堡的孟樂大俠!”
此言一出,包括甄阜在內的所有人無不動容,李守皺眉道:“南陽世家之爭,王朔你居然請出了九大門派的高足,未免太過份了吧?”
李守之言立時獲得不少家主的點頭支持,穿雲堡是當世公認的箭術第一大門派,據說堡中哪怕是掃地打水的奴仆都可以百步穿楊,孟樂更是可七箭齊發,同時命中七個不同的目標,威震江湖。他的弟子既然現身,那眾家子弟哪還有半點獲勝的希望?
王朔笑道:“這家將亦是世家實力的一種表現,這蓋延乃是安漢公府推薦到我王家的,你李守若有本事大可以在九大門派之中挖個把人材,我王朔絕不反對!”
李守語塞,那些有意見的家主們也把話吞回了肚子中。王朔抬出“安漢公府”的招牌,令在場的所有家主心生忌憚,就連甄阜也臉上也閃過一絲不自然。
鄧宏冷笑道:“王家果然神通廣大,請來了穿雲堡的高徒,這場比試我鄧家放棄了!”
所謂獻醜不如藏拙,既然有蓋延這樣一匹黑馬在,這些世家的掌舵人又怎麽會讓自己家族的子弟上場出醜呢?因此,鄧宏這麽一說,當場就不少家族決定放棄比試。
比試的人數雖然減少了,可競爭卻依然激烈。
眾選手抽到了自己的出場順序圈,劉仲抽到了十二位,出場次序算是偏後。然而,無巧不巧的是蓋延排到了十三位,剛好是劉仲後面一個。
知道了蓋延是穿雲堡弟子後的劉仲等這次是徹底蔫了,傳說中的箭神傳人都來南陽湊熱鬧,這還讓不讓他們這些世家子弟活了?
一陣擂鼓聲後,騎射的比試開始了,背負著宗放的榮耀的子弟們,策馬而出,惹來全場第一陣歡呼高潮。
最先出場的是韓家的韓豹,只見他的跨著青聰馬,手持黑木玄漆弓,在眾人的叫好聲中,一路疾馳,身後的箭簍,不短遞出,命中一個又一個箭靶。
看台上,太守甄阜對韓榮捋須笑道:“韓家主,令郎騎術箭術高明,果然了得!”
“甄大人過獎了!”韓榮笑得合不攏嘴,口上卻歉虛道。
他的長子韓龍在穰縣任縣尉一職,次子韓虎在隨縣當了遊繳,官職雖小卻是也年青有為,三子韓豹雖比不上蓋延、劉仲之輩,但只要在太守大人面前露臉了,對他經後的仕途便是大有裨益。
“中靶十七箭,紅心七箭!”
成績出來了,韓豹雖然中靶的紅心不多,但也引來周圍觀眾喝彩聲。
韓豹長嘯,策馬舉弓在場邊遊走了一圈,接受了眾人稱讚後,這才退下場去。
之後便是賈家的臧宮出場。
臧宮是賈家的外戚,自幼喪父,隻得隨母親回娘家居住,這一點和劉演、劉秀兄弟頗有幾分相似。他話語不多,做事勤勉,行事勇敢,尤其練就了一身武藝,這次他代表賈家出賽,亦是最為熱門的選手之一。
劉秀見臧宮體形雖不魁梧,但手臂猿長,那短弓在他手上輕易就被拉出了一個滿弧,可見此人膂力之強。
“嗖!”
一聲破空聲響起,那箭直射而出,第一箭就命中了紅心。
全場爆起了陣陣喝彩聲。
臧宮不喜不悲,絲毫沒有受外界喝彩聲影響,“嗖”的一聲又是一箭射出。
蓋延、劉仲見他拉弦、發力、射擊均是一氣呵成,不約而同地暗讚道:“高手,此人大是勁敵!”
“臧宮,中靶二十箭,紅心十七箭!”
充當裁判的長史大人扯著嗓子報出了這個驚人的成績,惹來在場眾人的一陣騷動。
“箭靶全中,命中紅心十七箭……”劉仲喃喃自語,自忖若是自己的烏雲駒無恙,自己要打破這個成績不難,可眼下臨時換了馬,在磨合上少了默契,想要打破這個成績只怕有些困難。
比賽繼續著,世家子弟們一個接一個上場顯示騎射之術。然而,他們之中再也沒有超越臧宮的存在。
“蔡陽劉仲,上場獻藝!”長史大人叫喚道。
“盡力而為!”劉演將弓交給了劉仲,他們二人雖有嫌隙,但比試是宗族大事,個人的小恩小怨自是放在了一旁。
劉仲接過大黃弓,重重點頭,撫摸著馬頸,對馬兒低聲道:“一切就仰仗你了!”
那大宛駒頗有靈性,似是聽懂了劉仲之言,側過頭低吟嘶鳴了一聲。
劉仲一喜,雙腿輕夾馬腹,策騎而出。
遠處的看台上,甄阜見劉仲儀表不凡,問道:“此為何人?”
劉良上前道:“犬子劉仲!”
甄阜頷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繼續觀看騎射比試。
劉仲箭術高超,手中的大黃弓乃是紫杉木所製,強而有力,射程極遠。眾人只見他微微矮身,一箭側射而出,只聽“嗖”的一聲,那勁箭精準地落在了第一靶的紅心之上。
“好!”
劉氏宗族的營地傳來一陣喝彩聲。
蓋延則是微微眯起了雙眼,點頭道:“盛名之下無虛士,此人確有真本事!”
他騎射功夫極高,眼界也是高明,劉仲微微矮身減少風力對射箭的影響,隻此一點便值得他對劉仲作出新的評估。
“嗖!嗖!嗖!”
劉仲連發珠射,第二、三、四箭連續命中紅心。
全場頓時沸騰了起來。
劉演、劉秀相視一笑,知道在強大的壓力下,劉仲終於突破了自己能力的極限,而照這樣發展下去,便是二十靶全中紅心亦是不難。
勁箭破空之聲不迭響起,眼見一個個靶上紅心被劉仲命中,王臨開始焦躁不安起來。
“四公子勿急, 小人自有辦法!”王臨身旁一名身穿鬥笠身背木箱的怪客說道。
王臨一喜,急忙問道:“你有什麽辦法?”
“四公子請看!”怪客攤開手,只見他掌心中有一隻蜜蜂歇在那兒,一動不動。
那怪客湊上前,在蜜蜂旁嘰裡咕嚕地說了幾句,然後手臂一揚,那蜜蜂便朝場上的劉仲飛了過去。
此時,劉仲已連中十七箭紅心,只要再中三箭便是完勝而歸。
“嗖!”
劉仲自信滿滿地命中第十八箭中心,又換來一陣喝彩,正當他抽出第十九枝箭時,忽然眼前一物飛來。
劉仲嚇了一跳,忙側身一避。
騎射之中,時機轉瞬即逝,一但錯過了射擊的最佳角度,命中紅心的幾率也會大大降低,而劉仲這一避顯然錯過了射靶的最佳角度。
“不好!”
眾人都看出了劉仲遭到了意外,一顆心登時懸了起來。
就在這時,劉仲咬牙,雙腳勾住馬韁,在馬背上一個倒掛,取箭搭弓,一箭射出。
“嗖!”
那勁箭仿佛長了眼睛,側斜著命中了靶上紅心。
神乎其神的一箭,讓全場再度沸騰起來。
就連臧宮、蓋延二人也自覺地喝了一聲彩。
怪客臉色一沉,哼冷一聲,雙手捏出了一個古怪的手印,那蜜蜂如收到了命令,轉彎倒轉蜂刺,直撲劉仲後頸。
劉仲正瞄準箭靶紅心,忽然被蟄,吃痛之下失了準頭,“嗖”的一聲,那一箭射在了靶心之外。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