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試奪魁終以劉秀的出色答辯而獲勝,如此一來,蔡陽劉氏三場之中已然勝了兩場。劉良捋須已然合不攏嘴了,被幾大世家的家主們圍著道喜。
劉子張臉上沒有喜色,心中陰霾籠罩,可偏偏那世家長輩,宛城官吏並不知情,一個個上前恭賀,逼得劉子張不得不強顏歡笑,一一還禮。
然而,最高興的還是陰如月這妮子,自己相中的男子奪了文賽的頭籌也就罷了,還把太學的博士弟子打敗了,這足以證明她的眼光是如何高明。
王臨氣得幾乎要吐血了,要不是平晏乃是前丞相平當之子,又是太學博士弟子,只怕他此刻已然衝上去對平晏一陣拳打腳踢了,當下起身,丟下平晏拂袖而去,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
然而,最讓平晏感到羞辱的卻是那些王氏家族中地位最低等的子弟,他們也在竊竊私語。
“哼!什麽太學高才,什麽博士弟子,我看還不如鄉下夫子教出來的泥腿子呢!”
“還說自己學富五車,經綸滿腹,簡直是丟人現眼。”
“算了,像這種自視讀過兩本書,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的紈絝子弟世間多得是,也不止他一個……”
“……”
平晏性子高傲,在王家這段時間自視處處高人一等,本身又貪婪好色,稍不如意便責打王氏的子弟,因此得罪了不少王家的子弟。之前,王家的子弟們看在王臨的面上,總讓著他三分,如今他在劉秀手下落敗,連王臨都拂袖而去,那些王氏子弟便更沒有了顧及,肆意奚落起來。
“可惡!我堂堂太學博士弟子,怎麽可能敗在這名不見經傳的小子手中?!”平晏羞怒交加,惡狠狠地盯著劉秀,將所受的恥辱都算在了劉秀頭上,若目光可以殺人,只怕劉秀眼下已經死了幾百次。
劉歆注意到了平晏的情緒,身形微晃,擋下平晏的視線,微笑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你不必往心裡去,回去之後自可入太學,悉心研讀,再來討教!”
平晏不改違逆劉歆之意,點頭允諾,心中的憎惡卻半點沒有消退,對著劉歆一禮,轉身離開了留侯祠。
“國師……”劉秀注意到了異樣,走到了劉歆身旁。
劉歆歎了口氣,對劉秀道:“平晏此人心雄狹窄,你今日挫敗於他又拂了他的面子,以他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你以後定要多加小心!”
聞言,劉秀重重點頭。
深夜人靜,鹿苑內的狂歡過後,劉秀回到屋中,換上了那身夜行服,悄悄地施展輕功翻過鹿苑的圍牆,前往留侯祠。
白天的時候,他意外地發現了那龍紋印記,說不定在留侯祠內還存在著一些蛛絲馬跡。
他身法極快,黑衣之中形如鬼魅,在一晃而過,那打更之人見之還以為鬧鬼嚇得屁滾尿流,落荒而逃,第二日更是生了一場大病。
劉秀見自己驚嚇壞了百姓,心中歉然,一躍飛上了屋頂,專走那些不會遇到人的地方。
轉眼間,留侯祠便在眼前。
他伏在一棵大槐樹上,正要進祠一探究竟,忽然有兩道人影從祠堂外牆躍了進去。
劉秀一驚,心道:“這兩個是什麽人?難不成他們也發現了龍紋印的秘密?”
事關大漢氣運,他身為皇族後裔自然不能坐視不管,收斂氣息,躡手躡腳地摸到了牆角下,沿著外園的石牆攀到了一處隱蔽的屋頂,掀開一塊瓦片,伏身觀察起了祠堂內的一舉一動。
祠堂內,
除了剛才躍進來的兩個人之外,還有另外三人存在,這五個人中,有兩人是女子,一個身著紫衣,另一個穿著黑衣,相貌風流嬌俏,身材亦是相當火辣。 剩下的三人的男子中有一個身材高瘦的男子背對著劉秀,劉秀看不見他的面容,至於剩下的兩名男子,那相貌可就寒磣了,看得劉秀實在不敢恭維。
一個禿頭、暴牙,滿臉麻子,一隻腳似乎有殘疾,左手支著拐;另一個身材矮胖,卻長了一雙銅鈴大眼,那嘴鼻朝天,倒有幾嘲天吼的尊容。
劉秀沒有貿然行事,運起內功,側耳偷聽。
“你們兩個怎麽搞得,怎麽這麽晚才來!”
“別提了,還不是世家之爭鬧的,如今宛城內到處都是世家子弟,一不小心就會暴露行跡,遭來殺身之禍。”
“哼,曾經叱吒江湖魑魅魍魎,什麽時候變得如此膽小如鼠了?連幾個世家子弟都怕成這樣!”
劉秀心中一突,暗笑道:“原來你們幾個號稱‘魑魅魍魎’,難怪一個個長相如此怪異。”
只聽那麻臉瘸子道:“不小心不行啊!那幾個世家的小兔崽子老子當然不放在眼裡,怕就怕那些名門正派的狗崽子,你可能還不不知道,前幾日血蟾那老鬼就被人宰了!”
“血蟾死了?是誰殺的?”那妖豔女子問道。
“誰知道呢?據說是這老貨作案的時候被幾個世家弟子發現了,聯手作掉到的。”
“我呸!這鬼話你也信?血蟾的武功雖然在魔門中排不上號,可對付幾個世家的小兔崽子還是綽綽有余!依我看出手的定然還是那些名門正派的狗崽子們!”
“只怕名門正派的狗崽子也未必能拿得下血蟾吧?”背對著劉秀地高瘦男子冷笑著說道。
長得像嘲天吼的男子聞言變色道:“你是說……有天榜高手在宛城?!”
那高瘦男子道:“江湖傳言,失蹤十多年的儒尊出現在南陽郡,現在看來此事恐怕並非空穴來風,否則國師劉歆怎麽會千裡迢迢地趕到宛城。”
躲在屋頂的劉秀微微一驚,魑魅魍魎說得自然是他的師父,可令他意外的是國師前來宛城竟然也是為了找自己的師父。
那黑衣女子微微一笑,言道:“儒尊之事與我家王爺無關,奴家此次邀四位前來是想請四位去辦一件事!”
“嘎嘎,騷狐狸讓我們去辦事簡單,只是這價格嘛……嘿,你懂的。”那麻子臉面色猥瑣地笑了起來。
黑衣女子嫣然一笑,嫵媚道:“魍你既然開了口,奴家又豈敢不從?”
紫衣女子鄙夷地瞪了魍一眼,冷哼道:“他的歸他的,我們的歸我們的,價格老規矩,如果所托之事有風險另外再加價,如何?”
“可以!”黑衣女子媚笑著點頭,如同一隻狐狸精。
劉秀在房上看了,心念不由一動,暗道:“她剛才提到了‘王爺’,難不成她便是大哥所說的‘千面狐狸’?”
一想到“千面狐狸”,劉秀臉色頓時一沉,心緒也開始不穩定起來。他的父親劉欽之所會死王舜手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們母子被抓,劉欽投鼠忌器的結果,而整件的始作俑者正是這妖女。
劉秀想到父親的血海深仇,想到了母親因此孤寡地照料著他們哥倆,大哥在父親墳前偷偷哭泣……一樁樁一件件痛苦往事片斷般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哢嚓!”
他手中的瓦片頓時被他抓成了碎片。
“什麽人?!”
祠堂內一聲大喝傳來,千面狐狸和魑魅魍魎都是身負上乘武技之輩,稍有一點風吹草動便會立時察覺。
劉秀自忖武功高強,可以一對五卻是不敵,暗暗叫糟時,忽然一到白色身影赫然從另一側的祠堂躍下,如標竿般的站立在祠堂的院內。
千面狐狸與魑魅魍魎齊齊衝出祠堂,只見一位身著白色大氅的俊美男子負手站在他們面前。
千面狐狸一眼便認出來人,輕呼道:“劉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當朝國師,劉歆。
屋頂上的劉秀一陣錯愕,正要現身,卻見劉歆背對著他,負手微微搖擺。劉秀一怔,馬上明白了過來,原來劉歆早知道自己來了,眼見自己蹤跡暴露這才出手相助。
想到這裡,劉秀心中一陣慚愧,若不是自己控制不了情緒,也不至於讓劉歆陷入如此僵局。可眼下說什麽都晚了,他只能選擇聽從劉歆的安排,老老實實地伏低身子,不讓千面狐狸他們發現。
“國師大人萬安,這深更半夜的,您不早早休息,跑到這來卻是作甚?莫非……是想奴家了?”千面狐狸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端是個風情萬種。
劉歆面對千面狐狸的挑逗,非但無動於衷,反而輕歎了一聲,吟誦道:“千光玉,琥珀凝,姹紫嫣紅萬花亭;青絲長,落無聲,白發應有幾多愁?”他深深地看著千面狐狸,有些悲傷道:“含煙,別人看不出你,難道我還會看不出麽?”
千面狐狸的嬌軀微微一晃,明眸中閃過一絲複雜,旋即嬌笑道:“洛含煙早已死去,如今站你面前的乃是千面狐狸!”
劉秀藏在房頂,聽著二人對答,不用多猜也知道國師和這妖女之間一定有故事,而且還是那種很不簡單的故事。
那麽,問題來了,自己要報仇劉歆阻攔怎麽辦?
這時,站在千面狐狸身旁的魅訕笑道:“原來煙姐和國師是老相識,既如此你們兩位慢慢聊,我等四人先行告退了!”
說著正要和魑、魍、魎三人離開,卻聽劉歆寒聲道:“我說過你們四人可以走了麽?”
三人止住了腳步,魍回過頭來,臉上帶著半分怒意問道:“國師還有何指教?”
劉歆冷笑道:“你們四個是魔門中人,本座卻出自太學儒宗,又是當朝國師,怎麽可能會如此輕易地放你們離去?”
此言一出,魑魅魍魎的臉色立時大變,魑沉聲道:“劉歆,你不要以為我們怕了你,我們四個只是不想惹事,你若逼急了,大不了和你拚個魚死網破,同歸於盡。!”
劉歆輕蔑地瞅了四人一眼,冷笑道:“魚死網破,同歸於盡?呵呵,就你們四個也配?”
他一晃長氅,變戲法般從氅袍中取出一柄寶劍,立在眾人面前。
魑魅魍魎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驚呼道:“君子劍!”
劉秀定眼看去,那劍長三尺一寸,寬三寸,劍鞘之上鑲嵌玉石並上書篆體刻文“君子”二字。
“鏗……”
劉歆緩緩抽出君子劍,但那劍茫並沒有劉秀想象中那般犀利,相反的,它似乎有些黯淡無光,仿佛是一個生病了的孩子,無精打采。
媚姬心底有些打顫,強顏說道:“劉歆,這劍乃是歷代儒尊的配劍,為何會在你手裡?”
劉歆道:“此劍是我師兄之物,他外出雲遊未歸,此劍暫由我保管又何不可?”
劉秀心中泛起了一種怪異的感覺,劉歆乃是師丹的師弟,算來就是他的師叔,可君子劍是儒尊的配劍, 這其中似乎另有隱情。
劉歆沉喝一聲,腳下連踏七星,手中的君子浣出層層劍花,將魑魅魍魎四人擋在劍花之外。
魑魅魍魎分站四方,形成合圍之勢。然而,君子劍雖然鋒芒收斂,畢竟乃是神劍,劉歆修為之強也遠在魑魅魍魎四人之上,因此以一敵四,竟絲毫不落下風。
煌煌君子,浩然正氣。
劉歆劍術精妙,一招一式之中頗有堂而皇之的氣勢,穩重敦厚猶如泰嶽一般,伏在屋頂的劉秀睜大了眼睛,猶如久旱逢甘雨,一陣狂喜。
與玄靜齋四女不同,劉歆出自太學儒宗,劍術劍意和他一脈相承,尤其是他繼承了《天人三策》中的《天策》,那更是太學儒宗武功的根本,劉歆的劍招自然而然的與《天人三策》之中精義產生了共鳴。
十招之後,魑魅魍魎四人漸漸不敵,劉歆的劍圈逐步擴大,而劉秀也漸漸看出了他和師父之間的區別。
師丹身法瀟灑俊逸,出招時隨心所欲;劉歆劍招雖然和師丹如出一轍,但劍意方正嚴謹,諳合“君子守正,外圓內方”之道。
劉秀腦海中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一個想法,“師父只怕與這位師叔性子合不到一處……”
二十招過後,劉歆劍招愈發凌厲,一招“先禮後兵”劍尖割破了魎的肚皮,險些讓他腸子流出來,幸好魑的武技不凡,及時出手救了魎一招。
“騷狐狸,你還乾看著作甚,還不出手?!”魍大喝道。
千面狐狸微微一猶豫,終是亮出了自己的一對彎刀,撲向劉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