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府雅苑乃是環形結構,分為前苑與後苑,前苑設有大堂,專供散客平民等飲酒作樂,後苑則是雅間,是招待貴客的地方。
劉秀等人自然被安排到了天府雅苑最大最豪華的包廂了。
環顧了一下四周,劉秀不由暗暗點頭,老實說他亦未想馬武等人如此能乾,只是短短的幾天功夫,便拿下了如此大的一份產業,還將它置辦得有聲有色,生意興隆。
“各聽,這蒼海閣是鄙樓最大最豪華的雅軒,各位若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直管提出來。”馬武笑吟吟地介紹道。
“沒有,沒有!多謝馬先生款待了!”李通心情愉快至極,這蒼海閣實際上是一處水榭,小橋流水,湖塘奇石,紅白錦鯉,蓮香陣陣,可謂世外桃源,縱然是李通、陰識這樣的世家子弟也極少看到這樣清幽。
“如此就好,酒菜立馬就上來,請諸位稍待,我下去催促一下。”馬武輕聲細語,態度客氣謙恭,和方才在苑門那種囂張跋扈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走之後,眾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劉栩道:“這位馬先生一身武藝,來頭絕不簡單,不知為何來這開了酒家。”
陰興同意道:“此人一招便擊敗了王雄,最起碼也是個後天巔峰境!”
“不過,他對王家的態度似乎很不客氣,而且在這宛城敢動王家的人,顯然他背後的來頭不小。”鄧晨分析道。
“你們沒聽他說麽?他不過是個看店的,他頭上還有一位老板,像他這樣已經算是高手了,那他後面還有一位老板呢!”劉元姬插話道。
“嗯,這酒樓的老板身份神秘,只怕來頭更大,大小處境不明,更須小心謹慎。”劉仲說道。
劉衎、張卓坐在劉秀的上首,劉衎饒有興致地聽著眾人的對話,張卓卻一臉擔心地湊過來,問道:“劉公子,這裡安全麽?萬一……”
劉秀輕笑一聲,低聲道:“張公公請放心,我就他們口中的那個老板!”
張卓一震,愕然地看了一眼劉秀,旋即恍然,搖頭失笑道:“原來公子早有安排,是咱家多慮了!”
劉伯姬道:“那咱們現在怎麽辦?”
李通斷然道:“既來之則安之!待會他們端上來的酒菜由我先嘗,萬一出了狀況,大家也好有個準備。”
這場酒宴是李通安排的,身為東道主他自然要保證每一個人的生命安全。
劉秀見眾人如此警惕,失笑道:“各位,其實大家夥不必如此,這肉已入虎口,若真有事起來,我們也逃不出去呀。”
“文叔,那依你之見……”
劉秀笑道:“該吃的吃,該喝的喝,不必介懷。”
眾人愕然地看著劉秀,李通詫異道:“文叔,你的心……真大呀!”
這是,馬武領著美婢將烹製的美味呈了上來,當然還送上了傳說中的‘幽泉甘露’。
劉栩最是好酒,一見到“幽泉甘露”早把李通的話丟在了腦後,伸手便把酒壇的封泥給揭開了。
一時間,蒼海閣內飄香四溢,引得眾人口內生津,食指大動。
“是它!真的是它!”劉栩大喜道:“‘幽泉甘露’想不到在宛城還能再碰上!”他說著給自己倒了一碗,送入口中,皺眉道:“不對,這酒……”
“怎麽了?”李通等人生怕劉栩出事,急忙問道。
誰知劉栩舔發舔嘴角,讚道:“這酒比我之前喝得那次還要香醇!”
聞言,
眾人一陣無語。 馬武笑道:“這幾壇‘幽泉甘露’和外面喝得不太一樣,算得上是‘幽泉甘露’中的極品,各位可慢慢品嘗,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說著,和劉秀交換了一個眼神,領著仆婢退出了蒼海閣。
李通等人見酒菜沒有問題,也就漸漸放下了心,相互暢飲了起來。
漢平帝劉衎心中原本有些不服,二十五兩金子一壇的酒,這‘幽泉甘露’快趕上宮內窖藏的貢酒了。
然而,這酒一入口,他的表情立時精彩起來。甘甜純糯,清爽生津,身為天子的他品嘗之後都不敢說自己以前喝的是貢酒。
“對了,次元,你帶我們來這裡說是慶祝,可宛城五虎被抓和你們李家有什麽關系?”鄧禹開口問道。
眾人一聽,頓時想起來,李通請客吃酒正是因為宛城五虎被抓一事。
李通提著酒杯,得笑道:“不知道了吧?此事與宛城的世家都有莫大的關系,你們不是宛城的世家,不知道也是正常,且聽我慢慢說來!”
眾人安靜下來,劉秀更是饒有興致地聽了起來。
李通侃侃說道:“宛城乃是大邑都,在這裡不光有官府、世家還有許多的幫派勢力,這幫派雖然上不了台面,可卻都掌管著宛城所有見不得光的產業。譬如,賭場、青樓、私鹽鐵礦等等。這些生意雖然都見不得光,可都是利潤豐厚的行當,各大世家又豈會棄此肥肉?”
“不對啊,這賭場青樓也就罷了,這鹽鐵不是官營的嗎?怎麽還會讓世家插手?”鄧奉奇道。
李通笑道:“世家自然要顧及朝廷,可是幫派卻沒有這有樣的顧慮。”
“所以,世家和幫派勾搭在了一起?”陰如月說道。
“陰姑娘確是冰雪聰明!正是如此!”李通讚了一句,續道:“世家利用幫派掌握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而幫派負利用世家成為對付官府的掩護傘,大家互利互惠。”
“什麽互利互惠,我看是狼狽為奸才對!”劉伯姬一臉厭惡,問道:“李通,你們家有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生意?”
李通忙一陣擺手,正色道:“我李家做得可都是正正經經的生意!”
眾人莞爾。
劉仲心念一動,問道:“那個宛城五虎背的世家,莫非是……”
李通點頭道:“子元猜得不錯,他們背後正是王家!”
劉稷喜道:“這麽說來,宛城五虎一栽,王家豈不是損失慘重?”
“何止是損失慘重?”李通失笑道:“宛城五虎借著王家的勢力控制了宛城內四成的黑色生意,而王家每年都可以通過這些生意獲利近上萬斤的金子,可以說王家之所以有今日的地位,宛城五虎可謂功不可沒。”
眾人恍然,數量龐大的金子足可以做很多事,譬如招聘許多的江湖高手,填充家族實力。
“李通,既然那個什麽宛城五虎栽了,你們李家怎麽還不快點接手呀?”劉伯姬忽然說道。
全場鴉雀無聲,李通、李軼等人都是嘴皮抽搐,目瞪口呆地看著劉伯姬。
劉伯姬看著眾人,嗔道:“你們這樣看著我做什麽?”
“你剛才還說……”李通怯聲道。
“剛才是剛才,那可是上萬斤的金子呢!你知道這上萬斤的金子能做什麽嗎?再說了,你不去搶別人也會去搶的,如果最後還是落在王家手裡,只要再栽培個什麽‘宛城七蛇’、‘南陽十狗’之類的,那和之前有什麽不同,這頓時酒不也白吃了麽?”劉伯姬撇著小嘴說道。
眾人紛紛頷首,劉伯姬雖然有些沒節操,但她的話理卻不糙,宛城五虎被拔除,王氏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同樣會暗奪五虎原本的產業。
劉衎也算是聽明白了,他身為皇帝自然不喜歡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地下這樣的“黑錢”,可眼下的情況他卻不得不深謀遠慮起來,宛城王家每年能得益上萬斤金子,那不是一筆小數目,他依稀的記得去年整個國庫一年的稅金折算下來才不過八十萬多斤黃金,這王宛不過是地方的世家,要這麽多金子極有可能是上貢給了王氏一族,作為謀逆的資本之用。
心念一動,提議道:“李兄,我看劉姑娘說得在理,你若不取,早晚會歸他人所有,還不如自己收歸麾下,到時還可以約束那些幫會,豈不一舉兩得?”
李通苦笑道:“陸兄言之有理,可是如今已然晚了。”
“晚了?”
眾人都是一奇,陰興問道:“怎麽?有人接足先登,接管了那些幫會?”
李通無奈地點頭。
一旁的李軼道:“我們得到消息,一夥神秘人物出現在宛城,一夜之間便接管了所有原本屬於五虎幫的產業和那此小幫派。”
眾人都是吃了一驚。
劉仲道:“究竟是何方神聖如此了得?”
“不清楚,現在整個宛城的世家都在打聽這事,只是目前還沒有什麽消息。不過,有一點大家都在猜測,這個接管五虎幫產業的人應該就是捉拿‘宛城五虎’之人!”李通回答道。
“咦?那個‘宛城五虎’不是一個名叫任光的遊徼抓得麽?”劉元姬插話問道。
鄧晨微笑解釋道:“那個任光名不見經傳,哪有什麽本事去捉拿‘宛城五虎’?定是有人幫他的!”
劉元姬動容道:“你是說那個神秘人不但收拾了‘宛城五虎’,還一早就計劃奪下五虎幫的產業?”
鄧晨肅然頷首:“恐怕是這樣的,不然五虎幫的產業這麽大,那個神秘人再怎麽手眼通天也不會一夜便接管了五虎幫的產業。”
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劉栩感慨萬千道:“這樣人物,委實可敬可畏,希望他不會是我們的敵人吧。”
眾人深有同感。
劉秀默不作聲地喝著酒,聽到眾人對自己的評價心中不免有些小得意,他畢竟還是個十多歲的少年人,別人在背後稱讚,他自然會心猿意馬起來,嘴角不知不覺地泛起一絲笑容,
陰如月心細如塵,明眸如炬,見劉秀嘴角的笑意,湊了過來,低聲問道:“文叔哥哥,你傻笑什麽呢?”
“啊?”劉秀一驚,訕笑道:“可能是酒喝多了,我出去透透風,你們慢慢喝。”
說著起身,在眾人古怪的目光下走出了蒼海閣。
蒼海閣外,小亭廊下,馬武早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見劉秀出來,喜出望外地迎了上去,拜見道:“屬下見過大當家!”
劉秀生怕被人看見,一把將他撈了起來,拉到僻靜之處,失笑道:“馬武,你行啊,短短的幾日,居然開了一家這麽大酒樓!”
馬武大感尷尬,乾笑道:“大當家的恕罪,這酒樓原本也是五虎幫的產業之一,後來被我們接管了,我見這的市口裝潢不錯,又想起大當家要我們在宛城扎根,於是自作主張和兄弟們直接把酒樓開出來了!”
劉秀點頭,稱讚道:“你做得很好!只是這宛城這多的派幫勢力,你們這點人手只怕不夠,唔……回頭通知寨子,再給你加派一百弟兄!”
馬武大喜,道:“五虎幫的產業極廣,轄下小派幫也是極多,我正愁管不過來呢!”接著他眉頭微微一蹙,似有什麽難言之隱。
劉秀見了,問道:“可是遇到什麽麻煩?”
馬武苦笑道:“大當家的,五虎幫的產業多,那些個帳本兄弟幾個看得那是頭昏腦漲,實在有些力不從心。”
劉秀見馬武一臉鬱悶,不由暗暗好笑。 的確,馬武等人都是山寨出身,鬥大的字不識幾個,讓他們武刀弄槍還行,這帳面上的功夫他們不暈頭暈腦才是怪事,只是自己要去哪找一位可靠精明的主簿?
劉秀不由地傷起了腦筋。
就在這時,陰如月的聲音卻從他身後傳來。
“文叔哥哥,你在那乾嗎呢?”
劉秀和馬武聞聲頓時一驚,回頭看去只見陰如月領著青蘿走了過來。
馬武倒也機靈,忙道:“劉公子方才迷了路,在下正好經過,將他帶了過來。”
劉秀打蛇隨棍上,點頭道:“是!是!我剛才迷路了,多虧有馬先生引路……”
陰如月看了看劉秀,又看了看馬武,嫣然笑道:“原來是這樣。”
馬武深知這位“未來寨主夫人”的厲害,怕自己露出馬腳,訕笑道:“蒼海閣就在那兒,在下就不打擾兩位了。”
說著,一溜煙地跑了,隻丟下劉秀、陰如月和青蘿三人。
陰如月給了青蘿一個眼神,示意她一旁等候。
“重色輕義!”青蘿嗔了一句,卻還是乖乖地走開了。
陰如月俏臉微紅,拉起劉秀的臂膀,柔聲說道:“文叔哥哥,你和那位馬先生似乎很熟的樣子。”
“有,有嗎?”劉秀身子有些僵硬,一臉乾笑。
陰如月見了他那傻兮兮的表情,險些沒笑出聲來,低問道:“那‘宛城五虎’是不是栽在你手裡的?”
劉秀一震,駭然地看向身旁的美人兒,隻眼她的笑容中隱隱藏著小狐狸般的狡黠。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