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對劍意感悟愈多,劍招的威力也就愈大。一旁觀戰的墨玲、韓千雪二女早已經看呆了,眼前的劉秀和她們之前看到的劉秀判若兩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韓千雪俏臉逐漸沉了下來,心道:“爹爹一直以為劉氏衰敗,已然不足為慮,可如今看來怕是想簡單了,有劉秀這樣的後起之秀存在,蔡陽劉氏說不定可以中興再起!”
想到這裡,她的明眸亮了起來。
另一邊,墨玲的注意力卻集中在施不知的身上,心道:“此人姓‘施’,容貌身材又和爹爹口中的那人有九成相似,難不成他真是當今的儒尊?若真是,那他隱居在蔡陽這等小城又是為何?難道只是為了調教一個真傳弟子?”
二女一個驚一個疑,誰也不沒有注意到劉秀劍法中的變化,反倒是九邪童子暗暗叫苦。眼見劉秀的劍法愈來愈難以抵擋,九邪童子也是逼得沒了法子,心道:“這小子再難纏總不及那老鬼的萬一,說不得,須先拿住了他,再作要挾,或可脫身!”
他心意已定,大喝一聲,手中的雙啄如狂風暴雨般襲向劉秀。
劉秀微微皺眉,心道:“這老怪物出招怎地忽然變了?”
他此時早進入了心境通明,古井不波的意境,對事物看得格外透徹,九邪童子的一招一式在他眼中早已全然沒有秘密,眼見九邪童子朝自己猛撲了過來,他立時瞧出了其中的破綻,不退反進,手腕輕輕一抖,那竹劍順勢刺出。只聽“唰唰唰唰”四聲,九邪童子膻中,氣海、雲門、太淵四穴分別被劉秀刺中。
“當!”
青銅啄落了地,九邪童子更是面若死灰。
劉秀所用的不過是竹劍,附之真氣雖能傷人卻並不致命,可是他手中若是尋常之劍,九邪童子卻早已是血泊中的死人了。
“罷了!罷了!修煉一世,到了來卻還不及一個剛出道的娃娃!”九邪童子淒涼地丟掉了另一隻青銅啄,搖頭苦笑道:“小子,你了不起啊!”接著又對施不知拱手一禮,歎道:“師宗主不愧為當世儒尊,神功無敵,就連調教的徒兒都如此了得!在下心服口服!”
聞聽“儒尊”二字,劉秀、韓千雪二人都是大吃一驚,兩道目光猛得投在了施不知身上。
施不知卻是淡然一笑,對九邪童子道:“九邪,你作惡多端,殘害無辜,本尊可饒你不得!”
九邪童子咧嘴慘笑,說道:“師宗主,在下自認不是對手!”
說罷,閉目一闔,仰起頭來,一副凜然赴死的架勢。
施不知心知九邪童子素來狡詐,見他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倒是頗有幾分意外,心念一動,信步渡了過去,真氣凝於掌中,正要一掌劈向九邪童子的天靈蓋。忽然間,天空中傳來幾聲輕微的異響。
施不知何等精明,立時明白過來,九邪童子另有接應。
他不慌不忙,全身真氣鼓蕩,儒袍瞬間獵獵作響。
劉秀不知那出手之人是誰,但他可以肯定絕對是一位絕頂的高手。因為,射向施不知的暗器乃是幾枚竹箭。
江湖之中暗器是極廣的一門,種類也是五花八門,鐵蓮子,金錢標,飛蝗石等等,可竹箭卻是極少有人使用,一來,竹枝削成的短箭分量極輕,不易投擲,二來手法不純,極易失去準頭。
但射向施不知的竹箭就不同了,無論勁力還是手法都是無可挑剔,更別說這些竹箭極有可能是那位高手就地取材而製。
劉秀自忖絕沒有這樣本事。
那竹箭射在施不知衣袍之上,有如射在了光滑的魚磷之上,瞬間被施不知的罡氣震開。
眨眼間,一道黑影忽然站在劉秀三人面前。
劉秀凜然,不由吃了一驚,以他修為和眼力,竟然壓根沒有看到那人如何出現的,好像這人就這麽平空出現在自己眼一般。
他想反抗,可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而來,如層層枷鎖讓他難以動彈,那人仿佛冥獄中爬出來的幽靈,凝視著眼前劉秀三人。
恐怖森寒充斥著四周的空氣,劉秀心神巨震,他和那人只有數尺的距離,但卻看不清那人相貌,而墨玲和韓千雪二女更是不堪,竟嚇得腿腳一軟,一屁股軟倒在地上。
就在這時,一聲長嘯襲來,如高亢陣陣龍吟,回蕩在夜空之中。
那人心知施不知出手了,棄下劉秀和二女,回轉身足不點地般撲向施不知,身法猶如鬼魅。
“轟!”
施不知與那神秘人對了一掌,仿佛兩股海嘯衝撞在了一起,掀起滾滾氣浪。
以二人為中心的氣浪如漣漪般爆開,直衝得劉秀和二女東倒西歪。
“這,這是凡人該有的力量麽?”韓千雪死死地抓住竹乾,心中駭然地無可複加。
劉秀運足內力,勉強穩住了腳跟,一雙眼睛死死地凝視著自己的老師和那神秘高手過招。
施不知的招式看似瀟灑如意,但實際蓄而不發,內斂沉穩,大有儒者中庸君子之風。而那神秘高手卻恰恰相反,身法詭異,除了一招一式極為狠辣之外,無不透露著邪異的氣息。
轉眼間,二人對了三招,不分勝負,相峙而立。
那神秘人笑道:“天都峰一別,二十多年未見,師宗主依然風采如舊。”
“彼比,彼比!鬼王修為大進,可喜可賀!”施不知灑然一笑道。
劉秀、韓千雪二人一臉迷茫,心道:“他們兩個認識麽?怎麽忽然聊上了?”
“果然是他!他為何會出現在此?”
另一側,墨玲俏臉凝重,她雖年幼,可出身不凡,知道的江湖軼事極廣,這普天之下有一團煞氣環繞,武功又如此出神入化的就只有一人!
天榜高手之一,幽冥山山主,人稱幽冥鬼王——閻無邪!
閻無邪看了一眼劉秀,帶著幾分羨慕的語氣說道:“師宗主好福氣,居然已尋得了傳人!”
施不知哈哈一笑,神情有些得瑟,說道:“鬼王過獎了!你幽冥山雄霸魔門一域,門下弟子上萬,總有不少資質上佳的後起之秀!”
閻無邪不可置否,他幽冥山人才確是不少,可是能以弱寇少年之齡打敗九邪童子的卻是絕無僅有。他撇了撇嘴角,腹中暗罵了一句,便不想糾結在這個問題上,指著身後的九邪童子,說道:“九邪縱容門下惹事,原本我也管不著,不過我答應過一個人,要救他性命,還望師宗主給在下一個面子,這次且先放他一馬,如何?”
閻無邪武功出神入化,所創的《屍魔大法》更是名震江湖,施不知並沒有必勝的把握,眉頭輕蹙猶豫了片刻之後,終還是頷首道:“好罷,這次看在鬼王的面上了先放過他,下次見了我絕不饒他!”接著又對九邪童子說道:“你那個弟子被我安置在三十裡外的一間茅廁中,你自己去救他吧!”
士可殺,不可辱!
九邪童子氣得連鼻子都歪了,偏又拿施不知無可奈何。
“多謝了!”閻無邪抱拳稱謝,隨後化為一股黑風,卷起九邪童子,消失在施不知等人面前。
劉秀見大敵已退,忙迎了上來,躬身行禮道:“老師!”
施不知捋須微笑,還沒開口,就聽一旁的墨玲罵道:“書呆子,叫什麽‘老師’,還不叫‘師父’!”
劉秀呆了呆,瞬間會意,忙下拜道:“師尊在上,受弟子三拜!”
說著,行了三跪九叩首大禮。
施不知沒有阻止,反而欣然受禮,待劉秀禮畢後,將他扶起,微歎道:“可惜倉促了些,沒有拜師茶,美中不足哇!”
墨玲湊上前,笑吟吟道:“這個簡單,我們去鎮上找家小酒肆,再讓他重拜一次就是了!”
施不知愣了下,饒有意思地打量了墨玲一眼,忽然失笑道:“你這丫頭了不得,和你那古靈精怪的父親一樣!”
聞言,墨玲小臉一紅,神色訕訕道:“原來您早知道了!”
施不知笑著,揉了揉墨玲的小腦袋,說道:“你和你父親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我第一眼見你就猜出了幾分,待見你兜裡的那些小玩意,還會猜不出你是誰麽?”
墨玲吐了吐小香舌,躬身道:“弟子墨玲,拜見師伯伯!”
“起來吧!”施不知微微一笑,問道:“你爹還好麽?”
墨玲先是點了點頭,接著苦悶歎息道:“我爹醉心於《墨經》,還把我關在機關城,我這次是偷偷跑出來的!”
施不知輕斥道:“你這丫頭膽子也忒大,小小年紀就敢獨闖江湖,不知道江湖險惡麽?”
墨玲扮了個鬼臉,一臉不好意思的樣子。
施不知說道:“這樣吧,我待會修書一封,讓人送到機關城,就說你在我這裡住些時日吧。”
墨玲大喜,忙貼著施不知,大發嬌癡了起來。
“你這丫頭……”施不知歎了口氣,目光轉向韓千雪。
韓千雪被他這麽一眼,莫名其妙的地打了個寒戰,大窘道:“既然強敵已退,千雪這便先行告辭了!”
“且慢!”施不知見韓千雪離開,忙叫住了她。
韓千雪停下腳步,回頭問道:“施先生還有什麽吩咐?”
施不知道:“‘吩咐’二字言重了,只是這今日之事……”
韓千雪很是聰明,哪裡還會聽不明白施不知話中的含義,連忙保證道:“施先生請放心,今日之事,千雪決不會告訴其他人!”
“這就好!”施不知頷首,又謂然道:“若是韓家家主知道了,只怕對他有害無益!”
韓千雪一震,忌憚萬分地看向施不知。要知道,施不知的修為武功她自是見識過了,別說他父親韓榮不是對手,就連整個韓家加起來也未必抵擋得了。
“千雪明白了……”
面對強大如山的施不知,韓千雪明白韓家招惹不起這尊大神,無奈之下隻得黯然點頭,帶著複雜的神情瞥了一眼劉秀,轉身消失在竹林之中。
“師伯伯,這女人歹毒的緊,你就這麽放她離開了?”墨玲撇嘴問道。
施不知嘴角揚起,道:“連九邪童子今日都放了一馬,何況這個丫頭。”
“哦……”墨玲吸了吸小鼻子,不再辯駁。
劉秀道:“師尊,弟子還有好多問題想要請教師尊,不知……”
施不知打斷道:“丫頭,你說這附近最近的酒肆在哪?”
墨玲道:“鎮子以北有一座小酒肆,咱們不妨去哪一坐。”
“甚好!”施不知微微一喜,一手捋著胡須,一手拉著墨玲,飄然誇出一步,二人便已在數裡之外了。
劉秀一個人傻兮兮地站在原地,片息之後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二人“拋棄”了,無奈苦笑,隻得施展輕功追了上去。
雙溝鎮規模不大,酒肆也極為簡陋,但卻是徹夜開放。此刻已是醜時,店內除了一個苦苦守夜的夥計,再無他人,施不知帶著劉秀和墨玲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墨玲是個小吃貨,喚來夥計點了一份火鍋,又切了一盤羊肉,上了二斤老白,在施不知和劉秀面前毫無形象地大吃大喝起來。
“師尊!”劉秀以酒代茶,跪拜在施不知面前,獻上“拜師茶”。
施不知接過那杯“拜師茶”,欣然地吮了一口,笑道:“起來吧!”
劉秀又拜了拜,這才站起身來。
一旁的墨玲湊了過來,竊笑道:“師伯,先入門者大!我應該可以叫他一聲‘師弟’吧?”
聞言,劉秀臉色登時一黑,暗呼不妙。
施不知道:“你雖然叫我一聲師伯,但並非我門下弟子,所以……”他看了一眼劉秀,笑道:“還是各按各的輩份吧!”
劉秀一聽,立時松了口氣,卻見墨玲瞪眼瞅了過來,意思仿佛是說:小樣,這次便宜你了!
劉秀扯了扯嘴角,轉向施不知,說道:“師尊,你……”
施不知呵呵一笑,還沒等他說完便打斷道:“為師知道你要說什麽,其實有一些事是該告訴你了。”
劉秀肅然,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施不知道:“其實,為師的真名叫師丹,字仲公,乃執掌太學儒宗的宗主!”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