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風帶。
一處荒蕪的島嶼內部。
布蕾扶著一面巨大的鏡子,隨後不斷的有人從裡面走出。
人數眾多,花了不少時間才全部走出來。
待人們出來以後才發現,這裡並不是空無一人,有三撥人早就待在這裡,似乎是接應之人。
泰格掃了一眼原本布置在這裡的如甚平、阿龍等人,這些人正聚集在一起,看著奴隸們竊竊私語,有興奮也有悲傷。
隨後他又看向另一些人類,他記得那是泰佐洛的幾名手下,此刻也是在相互交談。
這兩撥人是他們安排好的,所有有心裡準備。
可是另外出現的一撥人,卻讓泰格有些驚疑。
說是一撥人,其實只是兩個人。
一人是墨綠色的鬥篷,從沒有過這種印象的人出現在他的記憶裡,而另一人則是白衣兜帽裝,這個樣子像極了他印象中的墨菲。
他轉頭看向泰佐洛,一臉疑惑,似乎在詢問為什麽會出現兩個計劃之外的人。
“你猜出他是誰了,不是嗎?”泰佐洛解釋道:“你知道的,他是知曉計劃之人,只不過在我們的判斷中,他是不會親自過來的,也許情況出現了某些變化,所以他現身了。”
他心中其實也有些驚訝,畢竟他本以為墨菲只是來看戲的,待事情結束以後就會離開。
沒想到最後卻出現在了目的地,甚至還帶著一名連他也不認識的人。
泰佐洛眯了眯眼睛,判斷此人應該和墨菲有著極大的關系,否則不會帶到如此重要的地方來。
“是這樣啊!”
泰格點點頭,雖然此前有猜測泰佐洛和墨菲的關系,可此刻聽泰佐洛的語氣,似乎也不知道墨菲會過來。
不過沒事,他也只是有些驚訝罷了。
能讓墨菲見證這一刻,他反倒覺得是榮幸。
待人群漸漸安定下來後,泰格作為唯一露過面的人,走上台階,對著底下的奴隸們說道:“這一路走來,想來大家心中有著無數的疑問,比如為什麽要冒著這麽大的風險救你們,比如怎麽從這裡離開,又比如怎麽擺脫奴隸這個身份等等。
我隻挑幾個重點的來回答,其余的你們會在未來的時間裡慢慢知曉。”
他說完,將襯衫扯開,露出紅色的皮膚以及一個所有奴隸都十分熟悉的印記。
“奴隸烙印!?”
一陣驚呼聲響徹整個地下空間,所有奴隸都十分訝然。
在世人眼中,這個烙印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做天翔龍之蹄,但是只有他們知道,無論叫得多麽好聽,這就是奴隸烙印。
“我知道有些人心中已經把我當成了英雄,但我要告訴你們的是,我不是英雄,我僅僅是你們的同胞而已!”泰格大聲說道:“而且,我相信有些人已經看出來了,我只是這次行動的執行者罷了,真正決定這次行動能否成功的,並不是我。”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泰佐洛和布蕾,隨即又側頭看向遠處穿著白衣兜帽的墨菲,輕輕的點了點頭,才繼續說道:“只是,並不是所有人的身份都適合表露出來而已,這一點我想大家都很明白。”
泰格剛剛的動作,所有人都看到了。
此刻也明白,泰格所說的真正能決定行動成功的,就是被看的那幾個人。
只是讓人遺憾的是,這幾個人不是兜帽就是鬥篷,沒有人將面目露出來。
不過奴隸們也明白,就如泰格所言,有的人身份敏感,一旦表露出來,一定會帶來騷亂。
明白歸明白,只是心中還是十分可惜,不能知道剩下的幾個恩人是誰。
“那麽,
現在說一說大家最關心的問題,怎麽離開這裡以及未來如何生存。”泰格拍了拍手,又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說道:“首先告訴大家,考慮到家鄉環境的不同,魚人族和其他種族的安置方法並不一樣。”他沒有仔細解釋,而是指著一塊空地說道:“魚人族的兄弟站到這邊來,你們由我來安排。”
接著,他又指著泰佐洛,說道:“人類以及其他種族的朋友則由他來安排。”
在說完以後,泰格首先一步來到剛剛指著的空地上。
他站在這裡,等待著魚人族從人堆裡走出,慢慢匯聚在眼前,而之前等待在一旁的甚平等人,也從遠處走了過來。
泰格準備將太陽海賊團的方案,以及用太陽烙印覆蓋天翔龍之蹄的想法告訴大家。
說起來,他在魚人族之中本身就很有威望,其中一部分魚人奴隸原本就知道他,這也是一路上他們幾個帶隊的,能很快取得大部分奴隸信任的原因之一。
就在泰格開始講解之時,人類這邊也將所有的目光看向了泰佐洛。
目光充滿著忐忑和不安,以及對未來的期望。
只不過,當泰佐洛準備說話之時,一隻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
“讓我來吧。”
淡然且清脆的聲音突然在泰佐洛耳邊響起,讓他猛地一驚。
他下意識地想要出手攻擊,好在那一瞬間,他還是及時的反應過來這是墨菲的聲音,才刹住了車。
竟然在悄無聲息間就靠近了他,而他卻完全沒有反應。
不愧是墨菲大人!
泰佐洛心中帶著驚懼和敬畏向後退了幾步,將台階上的位置讓了出來。
這明顯的主次讓所有人都明白,這個帶著他們一路出逃的人,地位是在這個白衣人之下的。
“我就不自我介紹了,直接開門見山。”墨菲掃了一眼奴隸,整個場面頓時安靜下來,似乎是感覺到了莫名的威壓,又好像是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希望能聽到此人講話。
“想回家的可以直接回家,會有船隻送你們,這一點你們不用擔心,至於你們身上的印記,可以自己拿火燒掉,也可以換一種烙印覆蓋上去,這些方式聽起來有些殘忍,但對於你們這些經歷過十足苦難的人來說,大概並不算什麽。”
此話一說,頓時讓一部分奴隸驚喜起來。
不僅逃了出來,後續還安排了船隻可以送回家鄉,甚至連印記的消除方法都考慮好了,實在太棒了!
至於說火燒和烙印帶來的疼痛感,在他們心中真的不算什麽。
甚至部分奴隸因為碰到一個惡趣味的天龍人主人,早已對火燒和烙印等酷刑習慣了。
墨菲看著這部分驚喜的奴隸,又瞧了瞧許多毫無反應的人們,繼續說道:“至於那些無家可歸的人們,我可以給你們找一個偏僻之地,你們可以在那裡組成村莊甚至城鎮,用以抱團取暖,日子應該還會不錯。”
隨著這個選擇說出來,剛剛沒什麽表情的人們也露出驚喜之色。
這已經是最好的處理方式了。
在那樣一個地方,大家都是奴隸出生之人,沒有歧視,互相幫忙,一起組成一個大家庭,定會擁有美好的未來。
“只是……”墨菲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掃過人群:“我並不覺得所有人都會對這兩種安排感到滿意。”
他的目光在簡單的掃過人群後,確實發現了一少部分人對這兩種安排都無動於衷。
這讓墨菲微微點了點頭,略微滿意。
不過,墨菲滿意,其他人卻奇怪了起來。
這兩種安排應該涵蓋所有可能性了,要麽是有家可回,要麽是無家可歸。
為何還有人對這兩種安排都不滿意?
難道是覺得安排的還不夠好,想要得寸進尺??
他們有些不理解,能夠逃離聖地已經是天大的幸運,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只是,當他們這樣想的時候,面前這個白衣男子再次開口:“所以,對於那些不滿意前兩個方案的人,我這裡還有一種選擇。”
氣氛似乎在一瞬間變得更加壓抑,所有人心中都沉甸甸的,仿佛能預感到,接下來的一種選擇,並不普通。
“想要反抗世界政府的人,想要將天龍人拉下神壇的人,可以跟我走。”墨菲的語氣很淡、很淡,但其中的話卻仿佛能直擊內心一樣:“是繼續作為砧板上的魚肉,還是化為鋒利無比的尖刀,是背負著恥辱躲藏在角落中苟且一輩子,還是將這份恥辱化為燃料,讓怒火燒遍粉飾太平的整個世界,在我這裡,你將擁有去選擇反抗和革命的權利。”
剛剛還有些議論紛紛的人群,陡然之間變得無比安靜。
所有奴隸在望著墨菲的眼神中,都透露著詫異和驚恐,似乎無論也想不到,最後一種選擇,是一條反抗之路。
其實在大部分人心中,根本沒有起過反抗的念頭。
他們似乎覺得,被天龍人欺辱、剝削已經變成了一種極為正常的事。
如果被抓為奴隸,那麽只是運氣不好被撞見和選中了而已。
世界政府高懸頭上八百年的時間,早已讓一代代人形成了這個習慣。
而習慣的力量是極為可怕的。
可並不是所有人都將這當成了習慣,在少數人心中,一腔悲憤雖然因為看不到希望而被深埋,但只要有一點可能性,就會選擇去抗爭。
而眼前這個白衣人,就提供了這種反抗的可能性。
“我要反抗,憑什麽天龍人天生高高在上,我就活該被他奴役!?”
“我也要!他們對我和我的家人所做的一切,我一定要報復回去!!”
少數奴隸從墨菲的話語中回過神來以後,立刻高舉著拳頭來表明了自身的立場。
這些人也是墨菲在給出前面兩個選擇時,仍舊無動於衷的那些人。
這反抗的聲音驚呆了旁邊同為奴隸的人們,他們此刻才猛然發現,雖然同為逃出的奴隸,經過了同樣的逃亡之旅,但內心卻是完全不一樣的。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們才發現,原來天龍人其實是可以被反抗的。
這種發現破開了習慣的力量,讓不少人心中多了一絲蠢蠢欲動的萌芽。
漸漸地,開始有人改變立場,加入到反抗的隊伍中。
如果在其他地方,這些人是絕對不會改變立場的。
但眼下的事實告訴他們,如果由白衣人以及此人的同伴們領導,反抗是有可能實現的。
畢竟,作為奴隸的他們能逃出來,已經證明了一切。
“墨菲大人,要不要趁熱打鐵引導一下?”泰佐洛走到墨菲的身後,輕輕問道。
他已經看出來墨菲想要收攏一部分奴隸了,只是眼看著底下選擇反抗的人雖然在變多,但沉默的仍舊佔據大多數,讓他有些著急。
他覺得,這個時候只要稍稍煽風點火一下,就會有更多的人下定決心站起來反抗。
而一旦選擇反抗的人超過半數,那麽從眾的也會多起來。
到最後,選擇不反抗的反而會成了異類。
沒有人願意當異類,這會更加推動人們站在反抗的一邊。
是以,這個時候一定要煽一把火,才能讓這次解放運動獲得最大的收益。
可他在觀察了一會後,發現墨菲始終沒有乾預,心中疑惑之余,忍不住上前幾步提醒了一下。
“沒必要乾預。”墨菲瞥了泰佐洛一天,搖了搖頭:“革命之初,要的是心中堅定之人,那些左右搖擺不定的,還是老老實實回家安養比較好。 ”
“我明白了,是我想岔了。”泰佐洛應了一聲,又退了回去。
墨菲缺人嗎?
不缺。
以現在墨菲的地位,想要做什麽事,絕對會有很多人跟風。
而這其中大多數人是在海上有著一定名氣的海賊,優先度絕對在奴隸之上。
所以墨菲想要人手的話,只需要在大海上發句話,就會不斷地有人投奔。
但如果這件事是推翻世界政府呢?
那可就真不一定了。
所以墨菲要的是那些發自內心想要反抗世界政府的人,同時,他也只要那些人。
“人數不少,令我很欣慰,看來你們心中還保留著最後一絲尊嚴和勇氣。”
墨菲拍了拍手,讓現場安靜下來。
他觀察了一下,大概有兩百多人的樣子,和所有奴隸比起來自然隻佔據一小部分,但已經超出了他心中的預料。
隨後,他繼續說道:“當然,沒有做出這個選擇的人,我也十分理解,沒有人希望自己地位低下又不去抗爭,只是能影響到選擇的因素有很多,也許是家庭、也許是朋友,也許是國家,甚至有可能是一個約定等等,所以怎樣都可以,你們只要在做出選擇時,能夠問心無愧就行。”
墨菲指向身後的泰佐洛說道:“接下來,他會安排你們的行程,你們要做到的就是聽從安排以及保守秘密。”
接著,他又指向不遠處穿著墨綠色鬥篷的多拉格,說道:“至於願意站起來反抗的人,則到他那裡集合,他會告訴你們,這一次逃亡不是結束,而是一切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