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永定城百十余裡地,林水關。這裡是永定城的邊界,相鄰的便是離火城。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呼吸時它充斥著鼻腔,令人作嘔。向四下裡張望,斷臂殘骸,伏屍過百。林水關的水,染成了淡紅色,那片稀疏的林子沒了生機勃勃。
他被一具屍體死死壓著,氣息微弱。仿佛用盡全力似的,推開屍體坐起身子。
頭上的頭盔早已碎裂,此時徹底掉了,烏黑的頭髮束在腦後,滿臉全是血汙。
身上黑色甲胄已經染成了紅色,胸口上的甲片碎裂的不成樣子,還在不停的流著鮮血。
他拿起了手邊的一把刀,支撐著想要站起來,卻一點力氣都沒有。他看著四周的殘象,“都結束了嗎?”伸出手來,手上還有血,不知道是誰的。他揉了揉眼睛。
再去看,剛才那壓著自己的屍體,為何如此眼熟,“王山!兄弟沒事吧!”他認了出來,不知哪來的力氣,爬到那屍體的旁邊,抱著屍體痛哭起來。
屍體早已冰涼,滿腔的熱血早已流盡。好一會,他止住了哭聲,緊咬著牙關,站起身來。在身上輕輕一扯,破碎的甲胄就徹底崩潰,掉在地上,砸在血水中,濺起數滴血來。
身體搖搖欲墜,胸口那刀傷觸目驚心,幸運的是,流血漸漸少了。
難以想象身負重傷的他,是如何活到現在的。他竟然扶起了那被叫做王山的屍體,將屍體扛在身上。
“兄弟,你是我帶來的!我帶你回去!”
想要向前走,卻直接摔倒在地上。掙扎著爬起來,死死地抓著那屍體沒有放開。
白衣服被血水沾濕的透徹,淅淅瀝瀝的淌這血水,血水滴落在水裡的聲音清晰可聞。
目光中流露出磐石般的堅毅,他向永定城的方向走去。他從那些穿著相同甲胄之人的屍骨邊走過,眼中飽含淚水。
淚水從臉頰劃過,混合著血水滴落在地上。
他一步一步地走著,忍耐著心中與肉體上的劇痛,他沒有回頭……
走出了林水關,身後是一重一輕的血腳印,身前是通向永定城的小路。
他再也忍不了了,轉過身去,看向那慘不忍睹的林水關。“我對不起你們!不能把你們都帶回去!對不起!”
小心翼翼地放下肩上的王山,向著那些死去的戰士跪了下來,重重得一個響頭!聲音清晰可聞!抬起頭時,額頭滲出鮮血來。
擦去了臉上的淚水,艱難地站起來。用袖子擦掉了一臉的血汙與淚水,扛起王山的屍體,繼續前行……
夕陽西下,他還在繼續走著,胸口那刀上竟漸漸有愈合的跡象。夜,寒風冷冽地吹著,濕漉漉的衣服無法抵禦寒冷,冷冰冰的貼在身上。
他不住的打著顫,手死死地抓著肩膀上的王山,腳步趔趄。雙目炯炯有神的盯向遠方,那是永定城的所在。終究是抵擋不了這寒風的侵蝕,摔到在地上。
可就在要倒下的那一瞬間,他將自己墊在了屍體下。
就近找到了一棵樹,墊著自己的身姿,拖著他讓其靠在樹上。一隻手支撐著身體,一隻手給王山整理衣服。
“兄弟……我撐不住了。在這裡休息一下……明日正午前……肯定能回去!”
這聲音有氣無力,卻堅定無比。他全力提氣一口氣來,盤膝坐好。一股淡淡的靈氣在,逐漸在他身邊匯聚,那朦朦朧朧的氣,在黑夜中若隱若現。
他的身上,傷勢漸漸好轉。
濕漉漉的衣服在一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燥,不一會兒的時間,就再也沒有一絲水痕了。
突然,以他為中心四周的靈氣躁動起來,這些以靈氣匯聚到一起,即使是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也看得一清二楚。
那靈氣爭先恐後地向他身體裡湧去,其身上的傷勢轉眼間就好了大半。
這個現象一直持續到了後半夜,隨著他體內一聲脆響,靈氣散去。
此時的他,好像與先前判若兩人。
靈氣洗刷掉了他所有的傷口與虛弱,這本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但是他看起來無比憤怒。
“我居然在這種時候達到三境!現在才到三境有能什麽用!”先前一眾將士戰死林水關,此時突破早已於事無補。
他心中越想越氣,憤怒之下一拳砸在地上,瞬間激蕩出去一圈氣浪。
那氣浪貼著地面擴散。
掀起了地上一層草皮。撞在樹上,就連樹乾都在不停地抖動,遠處有幾株小樹,直接被這氣浪吹斷。這還沒完,就連的樹根也被拔了出來。
在他的拳頭下,留下一個臉盆大小的坑。
轉頭看向在一旁王山的屍體,他知道現在不是宣泄的時候,站起身來跑過去。扛起王山的屍體,身似龍,步似虎,向永定成跑去。
距離永定城還有很長一段路,但是憑借他現在的狀態, 正午之前完全可以到達。
一路不停……他終於到了永定成的城門前。剛剛站定,城牆頂上一排弓箭手拉弓如滿月,直指自己。
“來者何人,為何背著我城士兵!”有一人站在弓箭手後身穿黑色甲胄背負長刀,朗聲問道。
他雖然一路奔跑,說謊時卻還是字正腔圓!“我是百夫長行錚龍,林水關一戰歸來,勞煩打開城門。”
“原來是行百夫,開城門!”那人高聲回道,話音落下時。城門便動了起來,六個士兵左右各三,轉動著城牆內側的兩個齒輪。
門漸漸地開了,行錚龍拍了拍肩上的王山,“兄弟我們回家了!”一人一屍體向城裡走去。
城牆上,那人看著行錚龍遠去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狡詐。
……
過了城門,便是永定城的外城,在往裡走錯落著一片平民房,王山的家就在這裡。
行錚龍剛剛踏進這裡,眼中就湧出了淚水。
記得他也是這裡的孩子幾年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進了軍營,憑借自己的實力成了百夫長。
回家來,將貧民區幾個有實力的兄弟招入了自己麾下。讓他們過上了衣食無憂的生活,再也不受饑寒交迫。
那時的他,是這個貧民區的希望,他讓所有的人只要實力達標就可以參軍。不再像從前還要求人寫推薦信。
他讓貧民區的人,不在受那些官老爺的欺壓。
可是如今,他帶去的兄弟隻帶回來了王山,卻還是一具屍體。這要他將如何面對這些,喪子喪夫的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