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當凝聚諸佛之力的至強一槍突破小世界屏障，來到頭頂時，桑桑終於動了。

　她抬起右手，食指對準從天而降的槍尖迎去，璀璨的光芒猶如洪水一般洶湧席卷。

　這是諸佛與昊天的究極之戰，槍指碰撞的瞬間，狂暴的法則之力頓時瘋狂地肆虐開來。

　那片虛空直接塌陷下去，一道道裂縫，飛快的蔓延，密密麻麻，空間支離破碎，刺目的光芒充斥整個世界。

　但神佛之力碰撞的中央地帶，卻反而詭異的漆黑一片。

　宛如黑洞般，要吞沒一切。

　又仿佛是死神的眼睛，凝視著所有人……

　“嘭！”

　戰槍暴碎，縱然是萬佛之力加持，在昊天面前，也依然被一指擊碎。

　不過桑桑也後退了！

　哪怕只是一步。

　她代表的可是上蒼，自古以來，何曾有人見過上蒼讓步?

　僅此一次，佛祖和他的極樂世界就足以載入史冊。

　不過，冠軍佛手中七彩佛光耀目，眨眼間又凝聚出一杆七彩佛槍，氣勢之強盛，比之前那杆有過之而無不及。

　桑桑也還是那副無動於衷的表情，平靜地注視著一切。

　唯一不同的是眼睛裡多了一抹光彩，似乎極樂世界的一切引起了她探索的興趣。

　據實而言，佛祖所創造的這個世界的確十分奇異。

　人人為佛，眾生意志殺人，在這個世界被針對的目標，就等同於被整個世界追殺，不可謂不恐怖。

　也就是桑桑已經化身昊天，否則哪怕換任何一個除了夫子和陳勾之外的人，在最開始被萬佛同時攻擊的時候，就已經身死道消，被度化了。

　“佛法無邊！”

　聖師佛第二次開口，又是言出法隨，同樣是加持到冠軍佛身上，後者頓時從內到外都是浩瀚佛光。

　這時，就連葉紅魚也看出了佛祖的手段。

　那就是冠軍佛一人在最前面衝鋒陷陣，鏖戰昊天，其余諸佛則全部當起了工具人，為其加持各種有益狀態，使得冠軍佛的戰力遠遠超過本身極限。

　不但戰力滔天，力量也是無窮無盡。

　無論怎麽消耗，都立刻從其余諸佛那裡得到補充，因此攻擊時大開大合，威勢滔天，肆無忌憚。

　桑桑左手依然背在身後，僅以右手對敵。

　或彈指，或揮掌，或拂袖……

　雲淡風輕，泰然自若地迎戰冠軍侯，雖始終未能將冠軍佛擊潰，但自己也沒有在後退半步。

　於是，陳勾和葉紅魚驚訝發現，雙方似乎誰也奈何不了對方，來來回回，不斷見招拆招，竟然打得勢均力敵，旗鼓相當。

　看起來，已經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分出勝負，持久戰已成必然。

　不出意外，接下來就看誰最先被消耗得難以為繼，無法再維持這種巔峰狀態，就會淪為最終的敗者。

　或者，陳勾出手加入其中一方，那麽平衡自然就會被打破。

　至於陳勾會幫誰，答案太明顯了，所有人都覺得一目了然。

　寧缺站在“白”桑桑身後，眉頭緊皺，明顯憂心忡忡。

　不管桑桑變成什麽樣子，在他心中始終都是那個他從死人堆裡撿起來，然後相濡以沫，一起度過重重劫難才艱難走到現在的女孩。

　所以，就算桑桑就是昊天，他也不想看到桑桑死在自己面前。

　但現在的局勢對他們並不利，現在桑桑被困在這個棋盤世界內，實力大受影響，只能與佛祖分庭抗禮。

　而陳勾來懸空寺的目的，就是斬天！

　所以最後，他必定會與佛祖攜手，昊天是他們共同的目標！

　到那時，桑桑以一敵二，還能有現在的從容嗎?

　昊天沒有感情，故而不會有恐懼和擔憂。

　寧缺卻是人，他不得不提前考慮這些，然後試圖找出破局之法。

　於是，他抬頭看向陳勾。

　對於人生中第一個引導他走上修行之路的師父，他現在依然心存感激，並且尊敬。

　他並不恨陳勾利用他將桑桑帶到懸空寺，他們之間沒有仇怨，只有恩情，變成現在的情勢，僅僅是立場不同。

　對人間而言，昊天雖然賜予光明，但也終將會帶來死寂的永夜。

　身為書院弟子，寧缺知道就算陳勾不出手，書院和夫子也遲早會這麽做，到那時他依然要面臨這樣的兩難處境。

　他在想，或許有兩全之法，在消除永夜之劫的同時，不傷害桑桑?

　這不是沒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但前提是他能說服啟蒙恩師。

　可這又仿佛是天荒夜談。

　寧缺嘴角露出苦笑，雖然與陳勾真正相處的日子只有從草原到長安的那半個月，但他對陳勾的性情卻了解很深，知道他一旦做出決定，就絕不會輕易改變。

　也不是沒有人能讓陳勾改變主意，只是有這種地位的人屈指可數，而他自己卻幾乎不可能是其中之一。

　與此同時……

　陳勾自己也在摸著下巴沉吟，眼見佛祖和昊天陷入僵持，他反而也不著急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他比誰都懂，這個時候看戲的好處不要太多。

　最好這兩方鬥個兩敗俱傷，他最後漁翁得利。

　反正，從一開始他也打定主意要趁這個機會，將佛祖一並解決！

　他都已經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了懸空寺的講經首座，與佛宗徹底翻臉，怎麽可能還留著佛祖意念這個巨大的隱患?

　關鍵就在於，該什麽時候出後，以何種方式出手……

　不知不覺，陳勾瞳孔內的青燭差不多燃燒殆盡，當最後一截青燭也燒完後，青色的燭火隨之熄滅。

　陳勾瞬間眼前一片漆黑，他失去了視覺！

　但他並沒有驚慌，因為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當燭眼完成蛻變，視覺自然會隨之恢復。

　一念及此，陳勾索性閉上眼睛，靜待那一刻的到來。

　除了眼睛，他還有神念可以感知外界……

　“寧缺拜見師父！”

　下方驀然傳來寧缺真誠的聲音，陳勾沒有睜眼，卻知道他現在必定就站在鬼相如來腳下恭敬行禮。

　陳勾嘴角彎起一道弧線，似笑非笑道:“難得你還肯叫我一聲師父。”

　“一日為師，終身為師，傳道授業之恩，寧缺從不敢忘記半點。”

　寧缺滿面肅容，沉聲說道:“師父，你想要的結果是什麽?”

　陳勾哼道:“我要昊天死。”

　寧缺:“那桑桑呢?”

　陳勾沒有回答，而是話鋒一轉，說道:“你是我的弟子，只要你願意，便可離開這個牢籠般的小世界，去大世界與真正的天驕們爭雄，璀璨世間。這個小小的世界，於你而言不過是通往山頂的一個台階而已，桑桑也只是你人生中的匆匆過客，何必執著?”

　寧缺低眉垂目:“桑桑不是過客，她是對我最重要的人。”

　“比你的性命還重要?”

　“她是我的全世界。”

　陳勾撇嘴:“真雞兒肉麻。”

　寧缺:“……”

　陳勾還是沒有給出確切的答案，並且很快他也無心繼續和寧缺對話了，因為燭眼蛻變的最後一步已經開始！

　青燭燒完之後，燭火也隨之熄滅。

　但在雙眼瞳孔深處，那幽暗永寂之地，兩道紫色火光重新燃起，刹那照亮瞳海。

　當光明擴散，陳勾睜開雙眼，開闔的瞬間，正注視著他的葉紅魚竟在瞳孔內看到兩盞古燈！

　燈體青幽，燈火青紫，比之以前的青燭，更顯厚重和雄渾，並且散發著一種仿佛亙古永恆的神秘氣息。

　“照因古燈！”

　“青燈永恆，燈火長明，以法力作為燈油，法力不乾，燈火不熄，所以不再像以前探察時每天有使用限制，而是可以無限制隨意使用，直到法力耗盡！”

　“並且能力大幅增強，不但可以照看到過去的因果，甚至連前世今生的因果都可以看到！”

　…………

　陳勾不禁暗自怎舌，燭眼升華成燈眼後，完全是超乎想象的強。

　探察屬性，窺破虛妄的能力，乃至目光注視禁製目標虛空移動的能力依舊，但卻沒有了使用次數限制。

　在自身法力消耗完之前，可以無限次數使用，甚至可以一直開著。

　當然，法力消耗大也是必然。

　即便是陳勾，也不可能維持著燈眼一直開啟的狀態。

　只不過，相比於法力消耗，能力的提升更加驚人。

　能讓陳勾都感到驚喜的，全在於照因能力的提升……現在不只可以看到物品，連生靈的因果也可以察看了。

　並且，今生的因果，甚至連上一世乃至上上一世的因果都能看到！

　完全是源自本能的，陳勾將燈瞳對準桑桑看了過去，並在同時開啟照因能力。

　一幅幅畫面，立刻出現在陳勾腦海。

　一開始，畫面幾乎全都與寧缺有關。

　從他們來到懸空山，到長安書院求道，再到草原邊城同甘共苦……

　再到陳勾從死人堆中抱起桑桑等等，一幕幕全都如電光閃過。

　這些陳勾都早已知道，自然不感興趣。

　突然，所有畫面消失，整個世界變成無限黑暗交織，什麽都看不到。

　不知過了多久，先是一道光線打破黑暗，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很快，光明驅逐黑暗，整個世界都蕩漾在聖光之中。

　畫面中突然多了一座威嚴壯觀得難以形容的宮殿，這絕對是神宮，比之山海神界南荒炎神族的帝宮都不遑多讓。

　這座宮殿全都飄於雲端，下方是雲海，上方則是無盡星辰。

　宮殿正中央的神殿中，萬仙朝拜，一名身穿九五之尊龍袍的男子神情巍然，淵渟嶽峙，不怒自威。

　其氣質，居然與現在的桑桑有幾分神似。

　陳勾整個人都懵了。

　那宮城有一座城門，名叫南天門。

　那神宮是凌霄寶殿，被萬象朝拜的男子被世人尊稱玉帝，也曾叫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