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側耳細聽。低下頭吻了孩子的臉蛋,輕輕放入籃中。
懷裡抱著錦盒,纖細修長的十指摁在錦盒上,緩緩合上濕潤的雙眸,靜心聆聽車外正在發生的一切。
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
眼睛雖然閉著,她的心可是清明的很。
外面雖有月殘刀及數十武士,可要擋住覬覦這孩子的妖魔鬼怪卻不容易,她必須準備著,祈禱著。
伊殤變回了狐狸,坐在馬車十步之外的地方昂首看天。
現在已經是子時過半的時間,鬼門關也已打開,在他們周圍已經聚集了數不清鬼怪妖精,只等一個時機就要一擁而上搶奪剛出生的少主。
她們~月殘刀、眾武士還有伊殤都已有了赴死的覺悟,一息尚存就絕不會讓一隻野鬼、一個妖精靠近馬車。
這是她們的使命,更是她們的信仰。
夜色越來越沉,星月早已不見了蹤影,玄黃之間一片暗紅色。
電閃雷鳴,好幾次就在他們頭頂。
晴天旱雷最是驚人,引得花梨鬼紋棺中的東西也不安分起來。
聽見棺槨中有動靜,伊殤驚得豎起全身的毛,盯著棺材發出一聲低沉的長嘯。
但並未鎮住棺材裡的東西。
伊殤猶豫了一下,縱身一躍跳了上去。
被她壓著,裡面的東西總算安靜了下來。但伊殤能清楚的感覺到棺材裡發出的驚人的寒氣,也清楚的看到了棺槨表面已結了一層冰霜,鬼紋正在漸漸淡去。
棺材裡是什麽東西,就連月殘刀也不知道,所以才要帶回五蓮峰請余家先祖查驗。
伊殤不敢有絲毫的輕視,連忙施展法術鎮壓。但效果甚微。
自知壓它不住,仰天大哭通知了河對岸的月殘刀。
聽到伊殤的嚎哭,月殘刀沒有絲毫猶豫飛身過來;一眼就看出是棺材出了問題。
走到棺材跟前,伸手去摸了摸,大驚失色。道:“好強的寒氣,再晚些發現,恐怕就要釀成大禍了。”
說罷,取出孔雀翎插入胸膛。
伊殤大驚,阻止他道:“巫師……。”
但晚了一步,孔雀翎插入胸膛,冒著熱氣的鮮血順著孔雀翎滴在棺材上。
月殘刀痛苦之色一閃而過,暗暗呼口氣。淡然道:“無妨,不必擔心我;本座縱橫天下三百年未逢敵手;即便失了兩杯心頭血,夜月雖隱,長刀猶在;料這些山精野怪惡鬼之輩也奈何我不得。”
伊殤沒有再說,她知道巫師是在逞強。一日之內失了兩杯心頭血,常人不喪命也要落下終身病根;巫師雖然修為高強,但短時間內也難恢復元氣。
可不如此又能怎麽樣呢!
惡鬼妖精已經越來越多,醜時之前一定會攻擊。
七月十五要在九拐十八彎這個地方抵擋數以百萬計的惡鬼妖精,他們誰不是在逞強。
但他們沒有一絲懼色,一息尚存血戰到底;這就是百越第一巫蠱世家的氣勢。
“這股氣勢已經鎮壓百越的妖精幾千年,今後的千萬年也絕對只會更加霸道。”伊殤望著月殘刀,低聲自語如是說道。
被月殘刀的心頭血壓住,棺材裡的東西安靜了下來。
寒氣退去,鬼紋也更加鮮紅,如血一般。
不,那就是血;朱砂早已被棺材裡的東西蠶食,這鬼紋~是月殘刀的血凝成的。
一日之內失了兩杯心頭血,月殘刀臉色蒼白,腳步也有些虛浮了。飛身過去的時候趔趄一下扶著岩石才站穩。
但他還是站得筆直,緊握手中的刀,一雙放著寒光的眸子看著藏在暗處的那些東西,嚇得它們瑟瑟發抖。
百越第一巫蠱世家的門楣,大巫師月殘刀的威名,足夠讓他們中絕大多數嚇得尿褲子的了。這便是虎嘯山林~威名遠播。
月殘刀的計劃就是讓它們恐懼,拖延時間;他只要等到天亮就好了。
白天是人的世界,大多數的野鬼妖精都要回到自己的窩裡去;剩下的那些就算撐得住烈日,能力也會大打折扣,不會造成多大的威脅。
況且,晌午之前五蓮峰的援兵一定會趕到。那時候,這些野鬼妖精保命都來不及。
夜越來越深,越來越沉。
子時已近末尾,醜時將至;蒼穹上的黑幕已經壓在頭頂,惡鬼妖精已經到了防線跟前。
月殘刀察覺身後傳來極寒之氣,側身去看,見到西北方向一點白光正在靠近。
來者並不著急,慢慢悠悠的到了跟前。緣是三個身披黑色鬥篷手持修羅刀辨不出是男是女的怪人。
三人看起來都十分的清瘦, 瘦的只剩皮包骨,皮膚白中帶灰,像是用燒過的骨灰塗抹成色。
與月殘刀隔著防線相望,作揖見禮,為首一人道:“大巫師,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可謂緣分了。”
他的聲音很尖,如同孤鴻長鳴、女鬼也哭;有勾魂奪魄之力。
月殘刀臉色微變。
手中長刀出鞘三分;微微頷首以示還禮,傲視道:“我當是哪個不長眼的山野妖精敢當我巫門余家的路,原來是你們這三個打不死的怪物;夜之三郎:燭、光、影。”
三人嘴角輕撇一笑。
三郎之燭沉聲道:大巫師還記得我們,也一定還記得三百年前的事情。”左手撫摸在胸膛上,說:“時隔三百年,很多東西都已經歸於塵土,但這傷還在隱隱作痛;傷口尚未愈合,所以仇恨也還在。”
月殘刀眯著眼,緊緊的盯著他的胸膛,道:“隻怪那時修為不濟,讓你逃過了一劫。”
月殘刀在找機會刺穿他的胸膛,燭卻不變聲色,緩緩道:“是啊,可惜得很,你已刺穿了我的護心鱗甲,只需再多半分力就能要了我的命。”狡詐的笑著,又說:“今日也可惜得很,名震百越三千城的大巫師月殘刀要殞身於此。”
說罷,身子動了一下。
人還在防線之外,修羅刀卻已到了月殘刀眉心不足半尺之處。
月殘刀擋了一下,雙方又歸於平靜,了無聲息的對峙著。
月殘刀本不該平靜的,對方已經出手,不論是誰,不論是否敵得過,他都應該要拔刀的。
可是今夜此時他卻顧慮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