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華衣不明白姐姐跟父親唱的是哪出，但見到余亦生的情緒似乎很平靜，就沒有插手。

　　霓歸勝抱著余亦生進門，叫道:“霓宮替我招待客人，華衣你跟我來。”

　　後院，霓歸勝放下余亦生讓他自己去玩，帶著霓華衣到涼亭坐下。霓華衣問道:“父親叫我，是有什麽特別的事情嗎?”

　　霓歸勝望一眼在院子裡刨土的余亦生，問霓華衣道:“你怎麽看這個孩子?”

　　霓華衣心頭一緊，有些慌亂的說:“我怕他活不下去，也怕他活下去。”說話間，眸中已噙了淚水。

　　霓歸勝長歎一聲道:“你的心很亂，你以為自己已經做得很好了;但其實你是把狼崽當成了狗仔在養。”

　　霓華衣皺眉道:“女兒不明白父親的意思，請父親明說。”

　　霓歸勝道:“你跟玄穹都一樣，眼睛永遠看著天上，而忽視了立足的大地本身;或許對你們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但對一個體內蘊含了多種力量的孩子而言，對余亦生而言，他需要低頭審視立足的大地。”

　　霓歸勝頓了稍許，才又繼續說:“審視大地，扎穩根基，叫體內的力量融合，這是他唯一的生路;當然，也可能是一條毀滅他自己，甚至毀滅五蓮峰乃至整個百越的路。何去何從，你們自己去商量吧。”

　　霓華衣沉默，她的父親雖然修為不高，學識卻是世間少有的;天底下活著的東西，他知道九成;既然是父親這麽說的，霓華衣當然也沒有過多的疑慮。

　　對於一個母親來說，沒有什麽事比自己的孩子更重要的了，霓華衣道:“具體該如何，還請父親指點。”

　　霓歸勝搖頭，長歎一口氣說:“這是一個史無前例的壯舉，至少在有記錄的案例中，還沒有人做過這樣的嘗試。我也只能告訴你或許可行;究竟該要如何，為父就無能為力了。”

　　霓華衣跟父親道謝，沒有在說什麽。父女二人立於涼亭中許久，霓華衣朝父親躬身見禮道:“我有些累了，就不陪著父親了。”

　　霓歸勝擺手道:“嗯，你去吧。亦生留在這裡，我跟他聯絡聯絡感情。”

　　霓華衣離開之後，霓歸勝並沒有去管余亦生，任由他在院子裡瘋。

　　余亦生自生下來一直被束縛著，突然沒有人管他了，就像出籠的鳥兒，歡喜的四處亂撞。院子裡的花草被他糟蹋的一塌糊塗。

　　開始還有些顧忌的余亦生很快放開，原本只是糟蹋花花草草，不多會就把注意打到了院子裡的兩隻仙鶴上面。

　　他的天性裡有捕獵的成分，加上仙鶴不怕人，沒有廢多大的功夫就被他逮住。

　　仆人要阻止他，霓歸勝攔住仆人道:“隨他去，既然是狼崽子，就讓他像狼崽子一樣殺戮。”

　　他說這話的時候，仙鶴的脖子已經被余亦生咬斷。沒有被逮住的一隻也受到驚嚇飛走了。

　　余亦生喝了仙鶴的血，心滿意足的躺在地上很快就睡著了。

　　霓歸勝解下披風給他墊在地上，坐在他旁邊等他醒來。

　　余亦生醒來已經是黃昏，太陽只剩下最後一點殘光留在大地上。

　　從睡夢中醒來，余亦生沒有像平常一樣警惕的躲到角落裡，而是很自然的鑽到了霓歸勝的懷裡。

　　霓歸勝問他:“血好喝嗎?”

　　聽見霓歸勝的聲音，他嚇得渾身一個激靈竄起身子躲到花叢裡。

　　霓歸勝望著花叢，等他自己冒出腦袋。

　　果然，不到半刻鍾時間余亦生就沉不住氣了，

從花叢後面冒出腦袋又立刻縮了回去，然後移動到另外的地方在鑽出腦袋往霓歸勝。　　他的移動都被霓歸勝看著眼裡，所以當他再次鑽出腦袋的時候，也跟霓歸勝對上了眼。

　　感受到了霓歸勝並無惡意，他沒有再躲起來，朝霓歸勝齜牙咧嘴低吼了兩聲，祖孫二人大眼對小眼的望著。

　　小半天功夫，霓歸勝覺得時機成熟了，給他指了指角落的地方。

　　院子裡養的兩隻仙鶴，被余亦生吃了一隻，嚇走的一隻也在余亦生醒來之前就飛回來了。因為霓歸勝很好的處理了院子裡留下的血腥味，所以飛回來的仙鶴雖然收到了驚嚇，但也沒有再飛走。

　　余亦生望了一眼仙鶴，沒有去捕食。

　　他的戒備漸漸放下，試探著靠近霓歸勝。

　　霓歸勝盡量的讓自己像個外公，盡量的收斂作為家主的霸氣和戾氣。余亦生在他的身上感覺不到危險的氣息，也就願意跟他接觸了。

　　余亦生在霓歸勝旁邊坐下，歪著腦袋望了霓歸勝異眼，叫道:“外公?”

　　霓歸勝慈祥的笑著， 把他抱在懷裡:“嗯，我是外公。”

　　余亦生對他還有抗拒，掙扎幾下從懷裡逃走了。

　　霓歸勝也沒有強求，再次問他:“血好吃嗎?”

　　余亦生點頭回答他:“好吃。”

　　答案是肯定的，霓歸勝笑著說:“不過鮮血是不可以隨便吃的，能答應外公以後不吃血了嗎?”

　　余亦生低垂著頭，小半晌，縱身而起，舉起爪子朝一顆手腕粗的常開花樹拍下去;‘哢嚓’一聲，常開花樹應聲而斷。

　　霓歸勝吃驚不小，他看的很清楚，余亦生剛才並沒有使出全力。這樣的力量，可不是一個六七歲的孩子能夠擁有的。

　　吃驚之余，霓歸勝也明白了，余亦生嗜血，不僅是口腹之欲，更是因為鮮血能給他力量。同時，霓歸勝也有了另一個結論，余亦生並不是女兒口中的那樣，至少，這個孩子是可以講理教育的。

　　霓歸勝的嘴角勾起一得意的笑，朝余亦生招手道:“過來。”

　　余亦生很乖的過來霓歸勝身邊，霓歸勝叫他:“去，把它也吃了。”

　　余亦生看了一眼在角落裡覓食的仙鶴，鑽進花叢裡靠過去，到了差不多的位置躍起身子，撲到仙鶴背上，仙鶴還沒有來得及反抗就被他咬斷了脖子;拖過來跟霓歸勝分享。

　　生吃鮮血這事，霓歸勝還真的沒有勇氣。不過既然是外孫的一番心意，他也用手指沾了一點放進口中。

　　余亦生吸幹了仙鶴的血，似乎有些撐了。打個飽嗝，朝霓歸勝笑了。

　　自從離開朱堤之後，這還是他首次對著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