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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搖夢》第6章(下) 5湖4海姊妹心
  重慶,坐落巴東,背靠武陵、大巴二山,東南遙望巫山、大婁山。此府依托山勢而建,南高北低,其中丘陵密布,坡地無數,故有“山城”之稱。雖說夔州乃是四川東門,但從東路進出蜀地的川商,多是在重慶落腳,以是此城便與北路CD,共為四川兩大富庶之地。
  一行五人出了夔州,即重慶府境內,再沿江行得百十裡路,可見沿江排出一行城牆來,據半島地勢合圍,便是重慶了。早在洪武四年,有戴鼎於此建起九開八閉十七座城門,以合九宮八卦之勢。沿江第一道,便是朝天門。此門雖是開門,卻隻作迎官接聖之用,平民百姓不得由此入內,於是眾人便向南繞過翠微門,從東水門進城。
  東水門乃是川商渡江要道,也是外地商賈雲集之地。進了此門,便見城中人煙稠密,商鋪林立,絲毫不遜江南之景,只是街上行人鶯鶯燕燕,多是操著一口蜀地方言,教楊坎等人難以聽懂。
  雖說王君來早已定親,但這重慶卻是第一次來,隻知要嫁的是一處胡氏人家,十裡八鄉頗有些名望。幾人沿街問路,在城中七拐八拐,終於找到了。這處胡家宅院,乃是一吊腳四合樓,依托地勢而建,相較之下要比杭州王家小了許多。因為重慶地處山區,難以尋得大塊平地,因此這吊樓三側未基於實地,而是靠幾根木柱支撐,真是又險又奇。
  王君蘭敲開屋門,向應門者報了姓名來歷,便被請入屋來。楊坎進屋之後,目視四周,發現院內正中開著一處天井,四周環有二層小樓,均是竹木磚石混建而成,間有穿花木鬥,飛簷如翼,閣樓高聳,上寬而下窄,頗有一番西南風情。
  步入正廳,便有一身著紅綠蜀繡織錦的年輕女子迎上前來,與王姑娘玉手相握,熱淚奪眶,想來應是王姑娘的妹妹王君梅了。看王君梅的打扮,她在此家也應是養尊處優,不僅周身絲帛錦繡精巧,身上織銀首飾也戴了許多。而她長相雖也秀美,但相較姐姐卻少了幾分仙氣。姐妹重逢,家長裡短,似有說不完的話,可在王君蘭將家中異變告訴妹妹之後,二人悲從中生,緊抱對方嚎啕大哭起來。
  其余眾人圍在周邊,看著兩位女子抱頭痛哭,也不好上前勸阻,隻得等她們哭得累了,再做介紹。眾人之中一長須長者單字名逸,乃是胡氏家主,已過耳順之年。另一位白胖男子則是胡驕,為家中獨子,王君梅之夫君,以與其成家一年有余。胡老太爺老來得子,家中自然將他寵若珍寶。其余人等便是女子及旁系親屬,一同住於祖宅之中。
  自王君蘭進屋之後,那胡驕少爺便眯住雙目將她盯著,移不開眼,口唇微張,好似要流出涎液一般。王君梅哭完之後,轉身見到夫君癡態,小聲對其嗔道:“看個啥子看,人都來了,還不早晚是你的,急什麽的?”
  楊坎聽到,不由苦笑,心中暗惜如此絕世佳人,竟配了個憨戇丈夫,實是造化弄人。然而兩族家事,自不容外人置喙,楊坎也不願多管閑事,隻好將胸中憤懣壓至心底。待兩位少女續完舊,胡家眾人便為楊坎一行布置好住處,又將鄭峰錄為後廚雜役,便教三人去客房歇息。楊坎待諸事安排周詳,佯裝漫不經心道:“久聞重慶山清水秀,民風淳樸,今日初見,果然教人流連忘返。若能留此尋分份閑職,寵辱偕忘,諸事皆空,豈不是神仙般的日子。上官兄意下如何呢?”
  上官仇聞言叱道:“君子承命,怎能半途而廢?我等自京城奉命來此,已行千裡之途,而重慶至嶽池不過二百余裡,何不能到嶽池之後再做打算,也好教我等不辱使命。”
  楊坎無言以對,心中暗忖:“上官兄此言句句在理,我既已抵達重慶,縱是再行兩百裡路還能惹出什麽是非?既是不差這幾天路程,倒真不如去往嶽池,結了君命,還能拿到不少賞錢,日後安家立命也要容易許多。”心中念畢,便笑道:“上官兄言重了,在下只是心有所感,隨後一說而已。”
  楊坎等人前往客房歇息去後,胡家上下便開始忙活置辦家宴,為王君蘭接風。時至傍晚,用餐之時,眾人分坐兩桌,楊坎三人與胡驕少爺,及一些旁系家屬坐於一桌,其余人等坐在另一桌。楊坎心中奇怪,這分席分得好生蹊蹺,竟將老爺少爺分開來坐。直到上菜之時,才看出門道,原來楊坎所在這桌,有酒水魚肉,而另一桌則上的純素宴,不見半點葷腥。
  其實眾人與王姑娘一路,為了兼顧王家習慣,幾十天來基本都是素餐淡飲,這可把陳焱離憋得夠嗆。今日用餐,陳焱離見有大魚大肉上桌,也不顧辣油燙嘴,不停動箸往嘴裡夾,口中直呼:“好吃!好吃!”
  楊坎心中雖愛美食,卻對美人更為在意,一邊吃著,一邊自言自語:“這裡待王家姑娘真是無微不至,為顧其家規,竟專門辦出一桌素菜,以合其口味。”話音剛落,便聽旁邊一人附身耳語:“這你可就錯啦,我們家那老太爺也是不飲酒糟,不近葷腥。只是這大少爺自小嘴饞得很,若聞了肉香,不給他吃就大哭大鬧,家裡沒得辦法,隻好給他破了戒。”
  楊坎聽了,心中感慨,然他雖是不齒,可自己卻是因那胡家少爺方能飽上口福。重慶菜肴,色味鮮明,多以麻辣為主,其做法與江南美食大相徑庭。且不說這辣子雞,毛血旺等一聽名字就令人毛孔賁張的火辣佳肴,就是這聽起來清淡無比的水煮魚,也是鋪了滿盆辣油,紅豔欲滴,綴著星星點點幾顆麻椒蔥花,分外養眼。吃在嘴中,肉感鮮嫩,隻覺舌尖好似放鞭炮一般酥麻過癮,雖辣得張口哈氣,卻停不下嘴。
  大快朵頤之時,忽聽得陳焱離朝地上猛吐一口,說道:“呸呸呸,這是什麽東西,麻死我了。”原是他吃下了一顆花椒,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宴後,眾人各自散去,楊坎一行三人回到客房休息。第二天,兩位王姑娘為表感謝三人一路照顧,要請他們城中遊玩兩日。楊、陳二人欣然同往,唯獨上官仇以身體不適為由,並未同去。其實並非上官仇假意不去,而是他自京郊一戰以來,丹田之痛一直未愈,需要每日靜坐調息,方能緩解。
  臨行之時,忽聽得有婦人之聲:“胡家么妹兒,你要到哪兒切喲,趕緊來打倒倒胡,三缺一咯。”
  王君梅轉過身來,看見一豔妝婦人揮著手絹,衝她招手。忙不好意思地看了姐姐一眼,便回道:“張姐,今天不巧啊,我姐姐來家裡了,我要陪她四處玩玩,要不明天再打吧。”
  卻見那婦人將腰一叉,揮絹說道:“那你們一哈來嘛,大家一起擺擺龍門陣,多安逸哦。”
  王君蘭聽了,對妹妹說道:“小妹你去玩吧,姐知道遊山玩水不合你性子,你另找一人為我向導便可。”
  王君梅衝姐姐嘻嘻一笑,道:“嘻嘻,我就知道姐姐了解我,那我先去啦。張姐,你等我哈,我哈哈兒就來”說罷,王君梅便拉來小姑子代為引路,自己飛也似的跑開了。
  楊坎心中感慨,人言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似也不無道理。
  幾人在重慶城中,去了羅漢寺、洪崖洞等幾處名勝,路途雖是不遠,但地面高低起伏,台階遍布,一路下來,難免咯得腳疼。領路之人在此地走得慣了,陳焱離又是苦力出身,自然覺不得累。而楊、王二人卻走不動了,隻好讓他二人先去玩耍,自己留在原地歇息等待。
  楊坎難得有此機會同王君蘭獨處,便搭話問道:“王姑娘,此來重慶已有兩日,你覺得此地相較杭州如何?”
  “尚好,雖不若杭州熱鬧繁華,卻有別樣風土人情。”
  “不過你既來到重慶,又有婚約在先,當下無人做主,想必這胡家會讓你早些過門,衝衝喜吧。你那丈夫,雖不中眼,但衣食穿戴,應不會委屈了你,況且還有妹妹相陪,婚後也不至於舉目無親。出嫁之後,就當安心相夫教子,不得恣意玩耍,你可準備好了?”
  王君蘭應了一聲,低頭不語。楊坎便接著說道:“子曰:‘父母在,不遠遊。’記得多年以前,父母在時,我便在書院之中,習文學武,鮮有出門。直至父母仙逝,我雖悲痛欲絕,卻也得了機會遊走四方,過吾所欲之生活。”
  王君蘭默然片刻,道:“楊大哥,實不相瞞,早早嫁人並非我願,而是爹娘執意將我姐妹家走,否則我也不會數次溜回家去。如今沒有爹娘牽掛,我也曾想逍遙江湖,可小妹獨在重慶,實在放心不下。我與妹妹雖是同年,可畢竟長她幾月,現在爹娘不在,我若也離她而去,恐怕她要記恨我一輩子吧。”
  楊坎歎道:“你有此心,乃人之常情,我也不好相勸。不過依我之見,令妹作何想法,你我並不知曉,不如明日你找些機會跟她聊聊,姐妹之間將話說明,總歸不是件壞事。”
  “也好,謝謝楊大哥指點。”
  “不必稱謝,若你還有什麽心事,也可同我講講,在下雖才疏學淺,但這些事情興許可以幫忙出些主意。”
  二人正聊著,忽聽有人在喊,原來是先行的兩人回來了,手裡拿著許多串串,分給楊、王二人。四人一路吃著,回家去了。
  回去之後,王君梅還未歸家,直至晚飯時間還沒回來,想必是在外面吃了,眾人便不等她,先行動筷。
  用餐之時,楊坎瞧了一眼正狼吞虎咽的胡大少爺,端起酒盞敬了他道:“這兩日承蒙胡公子款待,在下敬你一杯。”
  “不要謝,你們一路照顧我家堂客,我還要謝謝你們嘞。”說著便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敬完酒,楊坎貼過身去悄悄說道:“胡公子,我們一路送王姑娘過來,也算半個娘家人了,等她過門之後,你可不要怠慢了她啊。”
  “這哪裡的話,既然是老子的婆娘,當然要讓她吃好喝好,養的白白胖胖的,再生個大胖小子,哈哈哈哈。”
  “這,恕在下不敢苟同。公子你想,王姑娘家富萬貫,自幼養尊處優,錦衣玉食早已看不上眼了。你若想哄她開心,得要知曉她所缺何物,方能投其所好。”
  “哎哎哎,對頭,有意思,那你講講她缺的是啥子。”
  楊坎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然後與他悄聲耳語道:“你想,王姑娘不遠千裡嫁來重慶,身邊除卻一個妹妹,舉目無依,如此境況,最需要的乃是鄉情。依在下拙見,你可專門為她建上繡樓一間,牆瓦漆柱均仿江南雅閣,臥房之內再按她舊時閨房鋪排。恰好她與胡夫人是親姐妹,若不知如何布置,還可向你夫人請教。王姑娘若見你如此有心,對你豈不更是歡喜得緊?”
  胡公子聞言大喜,拍手笑道:“哎呀,老哥你講的太巴適嘍,來來來,我也敬你一杯。”說著便拿起酒壺,為楊坎滿上一杯。二人舉杯交錯,相談甚歡。
  入夜時分,王君梅方從姐妹家回來,躡手躡腳關上大門,便要回房休息,看面色似乎輸了不少錢。王君梅步入中庭,卻發現楊坎正拿著蒲扇,在天井下納涼,滿面紅光,似是喝了不少酒。王君梅向他打了聲招呼,勸道:“夜裡院內陰涼,楊公子早些回房休息吧,別在外面著涼了。”
  “不礙的,剛同你夫君喝了些酒,身子暖和呢。”
  “他怎麽又喝這麽多酒,你也不勸勸他。”
  楊坎笑道:“胡公子今日高興,就多喝了幾杯,不打緊。”
  “呦,這是遇見什麽好事了,這麽開心?”
  “美人在側,大喜在即,人生樂事,夫複何求?”
  王君梅面露不悅,哼道:“我當是什麽好事,不就是姐姐來了,又跑不了他的。”
  “王姑娘美貌,自不用說,你看當日初見,你家相公怕是連魂兒都教她勾了去啦,哈哈哈哈。”說罷,楊坎話鋒一轉,道:“我看胡公子倒是本性率直,應當不會厚此薄彼,喜新厭舊吧。何況你們本是姊妹,當姐姐的肯定不會與你爭寵的。”
  王君梅面上當即陰沉下來,嘴上卻是應和著:“那是自然,姐姐剛嫁過來,我這做妹妹的當然要謙讓著她。”
  楊坎站起身來,湊近王君梅,悄聲道:“胡夫人,在下聽聞,王姑娘本應早早嫁來重慶,卻都半路逃了回去,可真有此事?”
  “你還不知道呢?本來我們姐妹是要一同嫁過來的,但離了杭州沒幾日,姐姐便留下一封書信,獨自溜回家了。後來爹爹又差人幾次將她送過來,卻都讓她逃了回去。”
  “原來如此。”楊坎皺眉道:“那如此說來,王姑娘倒不一定真心願意出嫁。說來也對,成婚之後,生子奪嫡,劃分家產,也並不合她性子。”
  “好了好了,我有些困倦,想先回房休息了,楊公子也早些睡吧。”王君梅臉色鐵青,隨意應付了幾句便上樓去了。
  楊坎回到客房,倒沒什麽倦意,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辰,忽聽得樓上有吵鬧之聲,而後伴有盆碗摔砸之響。細細聽來,似有一婦人叫罵:“你這沒良心的,我當初嫁過來你給我辦了什麽?她來了你就要給她建小樓?……”
  楊坎也沒心思再往下聽,將枕頭往頭上一捂,便睡了。
  次日,陳焱離一早起來,便嚷嚷著要出去遊玩。誰知,王君梅昨日本說要領眾人遊覽,今天卻告稱頭痛,不想出門,連同其夫君胡大公子,也待在房內避而不見。王君蘭放心不下,守在庭中等著。楊坎走去說道:“昨晚依稀聽到令妹房中異動,恐是夫妻之間鬧了什麽口角,你今日就留在家中陪陪她吧。若能同她單獨聊敘,則是最好,姐妹之間本該將話說得敞亮,以免鬧出什麽誤會。”
  王君蘭點頭稱是,也照著辦了。而楊、陳二人又在城中遊耍一天,好不快活。
  一行三人在胡家又度一天,轉眼便到了告別之日。出發之時,三人收拾好行李,走出門來,見早有馬車在外等候,另有兩個瘦小車夫,戴著鬥笠,幫著他們將行李搬至車上。臨走之前三人本想再同王君蘭道一聲別,卻被告知其臥病床上,無法出門,隻好歎然作罷。
  嶽池,位於廣安西北,順慶府境內,南接重慶。馬車出了臨江門,向北而行。此程去途不遠,隻消兩日便可到達。
  猿啼還續,巴水回曲,車行一日,百裡有余。雖說一路未經波折,可這倆年輕車夫駕車的功夫著實不敢恭維,上官仇看不下去,幾次指教他們,就差親自打馬揚鞭了。時至傍晚,村郊驛路,上官仇將頭探出車外,看見前方有家客棧,便叫車夫停下,招呼眾人在此歇腳過夜。
  三人剛下車,即有一跑堂夥計迎上前來,笑問:“幾位客官,是打尖呢,還是住店?”
  上官仇摸出令牌,示與他看,說道:“看好了,你去把酒菜備上,再沏壺好茶,我們三人自此住上一晚。”
  “好嘞,三位官爺請好。”那夥計拉著嗓子將三人請入店內,而後轉身便去了後廚。
  三人進屋坐定,楊坎笑道:“二位別慌點菜,車上還有兩人,不請他們一同坐下嗎?”
  陳焱離不悅道:“那倆拇囊慫,讓他們進來幹嘛?”
  “讓他們進來,就知道啦。”楊坎起身出門,將馬棚處二位車夫請了進來。只見那兩人強憋著笑,走到桌旁,欠身道:“幾位官人,有何吩咐。”
  楊坎伸手將他鬥笠一抽,大笑道:“行了,裝什麽裝。”
  “哎呀,我還沒玩夠呢!”那小廝咧嘴一笑,緊接著像變戲法一般將手往臉上一抹,再撕去嘴上胡須,竟露出個俏麗的小臉。原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王君蘭,而另一個車夫毋須多問,自然是鄭峰。
  “哎,楊大哥,我們可都易了容,你是如何識破的?”
  楊坎笑答:“若是看臉,自然認不出來,可你們這身板兒,未免也太小家子氣了。且退一步講,縱是蜀人瘦小,可這趕路車夫,哪有踏著一雙坤鞋的?”
  上官仇見是王姑娘,起身驚問:“你怎麽跟來了!趕快回去,你若遇到什麽危險,讓我如何向你妹妹交代?”
  “不打緊的,我昨天和妹妹談過了,還是她幫我出的主意呢。”
  上官仇茫然道:“她的主意?怎麽回事?”
  王君蘭笑道:“那天晚上我妹妹和妹夫吵架,你們可曾聽到?昨天我去探望姐姐,見她身上青腫之處無數,若是換我嫁去,哪裡會忍下這等怨氣?”
  正說著,聽得後堂一聲“來嘍——”只見那小二端著茶壺茶杯碎步而來,抬頭看到桌上多了兩人,驀得一愣,隨即添了兩個杯子,上前說道:“幾位客官,來嘗嘗本店的竹葉新茶。”
  說著,那小二將茶水放在上官仇面前,而後將其余茶杯分於眾人,再將兩盞空杯補滿茶水。倒完之後,便下去了。
  王君蘭駕了一天車馬,剛好此時口中甚乾,道了一句:“來得正好。”說著便拿起茶杯,張口欲飲。誰知上官仇突然拍案而起,一把奪過茶杯,擲於地上,將其摔得粉碎。王君蘭一時驚悸,不知所措,卻聽上官仇怒道:“你現在就回去!”
  王君蘭也是滿腹委屈,當即與他頂起嘴來。陳焱離不作理會,自顧端起杯子,正要喝茶,楊坎忙引手攔下,道:“且慢。”
  “怎的他不讓人喝茶,你也不讓喝?”陳焱離不滿道。
  楊坎正要解釋,但耳邊男女爭執之聲甚煩,無奈之下大喊一聲:“都別吵,聽我說!”其余幾人霎時靜了下來。
  只見楊坎雙手撐桌,起身前探,低聲說道:“此地乃是黑店,茶水之中恐已下毒,我們當速速離去。”
  “黑店?何以見得?”上官仇問道。
  “尋常茶館客棧,都是先將空杯擺好,再行斟茶,怎有在後廚把茶倒好,再端上來的道理?此外,跑堂小二肩上常搭一抹布,以備隨時擦拭桌椅,可這人肩上白布一塵不染,哪裡像是乾活的人?再看那帳房先生,明明桌上沒有帳本,算盤卻打得亂響,怕是心裡在打我們的算盤吧。”
  眾人聽其一言,皆背生冷汗,好在楊坎明察入微,才免遭歹人暗算。幾人起身欲走,忽聞帳房先生啞聲說道:“幾位客官,本店招牌好菜“算珠飄香骨”,不等吃完在走嗎?”
  話音剛落,見那老者從算盤上摘下幾顆算珠,甩手射出。上官仇急忙將王姑娘護在身後,起腳掀翻桌子,執案為盾,只聽“噗,噗”幾響,那幾顆銅珠深深嵌在桌子裡。
  上官仇拱手道:“還請前輩手下留情。”說罷,便讓楊、陳二人護送王姑娘上車,自己持槍殿後。
  眾人正要出門,卻聽那老者大喝一聲:“你好大的膽,給我拿下!”緊接著房簷之上兀然腳步大作,接二連三跳下幾個黑衣人來,手持各式兵器,攔住去路。
  楊坎起斧而前,欲將來者逼退,不料被其架鉤一攔,翻手橫引,渾身勁力頓時卸得一乾二淨。楊坎心中暗呼來者非比尋常,轉頭忽見王君蘭抄起凳子向那幾人砸去。黑衣人趔身躲避,幾人之中閃出一條縫來。上官仇見機振槍直入,左右橫欄,開出一條道來。
  楊坎慌忙護送王君蘭與鄭峰上車,回頭看到上官、陳二人直落下風,對方又有帳房老者銅珠暗助,不敢幫忙,卻心生一計。只見楊坎抱起馬廄草料撒於門前,又揮斧斬斷客棧門口所懸燈籠,取其火燭點燃乾草,向屋內高呼:“我將這屋子燒了,你二人封住門口,莫教他們出來。”
  此言一出,屋內賊人心慌急意,紛紛奪路而出。楊坎匿於門外,見有敵人出來,將斧貼地暗中劈掃,斬其脛骨,直接便教兩賊倒地不起。屋內上官、陳二人得以解圍,突出門外,陳焱離見有賊人倒地,抄刀便殺,卻被上官仇架槍擋住,道:“留其性命,上車要緊。”
  上官仇一路護著其余人等上了馬車,而後飛身躍馬,駕車奪路而逃。幾名黑衣人欲騎馬去追,卻驚覺廄內馬匹均被鄭峰割斷栓繩,已跑得無影無蹤。屋內老者跑出門來,怒不可遏,朝遠去車馬嘶聲吼道:“你們給我等著,下次相見,老夫捏死你們!”
  渠江河畔,上官仇駕車星夜兼行,時至次日,方到廣安城內。眾人在城中歇息一日,再作出發。出廣安向西不遠,便是嶽池,雖眼看君命臨近完成,楊坎心中卻忐忑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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