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恆從夜璃殤的屋裡出來的時候,大約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了。
男人一臉春風得意,攏著衣領的時候,不經意間露出脖頸靠下的位置上的抓痕......
細細的一條,鋒利又瀲灩......
夜萊正站在院落的門口,看著他出來,咬著唇瓣,心中翻滾著重重的矛盾與擔心。
不過此時,蕭恆竟筆直的向著自己走來,夜萊站在原地,不禁站直了身體。
片刻,
“夜萊,我們聊聊。”
蕭恆從夜萊的身邊走過,犀利的氣場讓夜萊心頭一緊。
看著這男人消瘦卻充滿勁力的背影,夜萊咬咬牙,終是跟了上去。
......
府邸之外的角落中
蕭恆負手而立的站在夜萊的對面,身姿挺拔,表情冷凝,周身圍著一股不可靠近的疏離,氣場不強,卻極具壓迫感,依舊讓人不可小覷。
除了面對夜璃殤之外,蕭恆對誰都是這種狀態,拒人於千裡之外,卻又讓人感受到窒息。
不過夜萊可不怕他,除了主上之外,這世上根本沒有她值得懼怕的人,哪怕是蕭恆這種,只看一眼,就知道實力高於自己不知道多少倍的人物。
她也依舊不卑不亢,態度從來都是淡定從容。
眼下,夜萊看著蕭恆,攏著淡淡的眉心,斟酌了半晌,才開口說道,
“蕭先生,您......是不是已經知道了我家主上的元神是什麽?”
聞言,蕭恆抬眸望向她,乾淨而狹長的雙眸微微眯著,射出一道暗淡的精光。
半晌,才輕輕的點了點頭,
“知道,但時間不長。”
“......”
夜萊雖然實力不如他,但勝在聰慧機靈,知道面對什麽樣的人,應該采取什麽樣的態度。
所以對於蕭恆這種,完全摸不到底細且高深莫測的人,她選擇,實話實說。
只是沒想到蕭恆也是爽快,就直接回應了她。
當下,緊張的氣氛,稍稍松懈了幾分。
不過夜萊仍舊不能放心,便繼續開誠布公的說道,
“蕭先生,我家主上的元神非同小可。這也是我為什麽一直不肯告訴你的原因。因為恐怕普天之下,只剩她一人。”
“我知道,大約,也比你更清楚些。”
“......”
夜萊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盡量壓低了聲音,只是沒想到蕭恆地回答,卻讓她突然愣住了。
不過想到蕭恆深不可測的實力,這話......倒也有幾分可信度。
夜萊隻以為在蕭恆生活的那個世界,人們對妖有著更加深入而系統的了解。但卻並不知道,蕭恆,其實來自於玄冥界。
而此時的蕭恆也不知道,玄冥界在這裡......卻也是相當的有名。
......
不過即便是大名鼎鼎的玄冥界,也有並不是完全知曉的領域,比如......關於萬靈之主——九尾天狐的,全部信息。
不知為何,關於九尾天狐的所有信息都被消除了,在玄冥界內部,更是被列為了禁忌話題,絕不允許私下討論,亦或是學習。
而蕭恆對這方面的了解,則全都是通過他師傅的言傳身教。
沒有書籍,亦無從考證。
而且據他師傅所說,這些東西,是從開山的祖師爺那一代開始,口耳相傳下來的。且只會傳給下一代的執教弟子。
......
猶記得師傅曾經說過,天狐常有,但九尾難尋。
九尾天狐乃是吸收了天地精粹所煉化出來的產物,絕不像人們說的那樣,一百年長出一條尾巴,如此容易。
隨著每長出一條尾巴,這狐狸都不知遭遇了什麽樣的陷阱。
基本可以說是九死一生,拚盡全部性命,才能長出一條而已。
又何況是九尾全齊。
而最重要的是,九尾天狐是眾妖之首,萬靈之主,所以對於它的試煉,也格外的殘酷。
只是想到這裡,蕭恆突然眉頭一凜,他抬頭看著夜萊,格外凝重地問道,
“你家主上,是不是遭遇了什麽意外,才會意外淪落到我那裡。”
“......”
聞言,夜萊確實瞳孔一閃,大滴大滴的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瞬間浸紅了眼眶。
片刻,夜萊點點頭,似是想起了什麽痛苦的回憶,半晌,才抽抽噎噎的回答道,
“主上,遭遇了天劫,她為了保住虛妄之地,才自願卸了九尾......之後又故意勾著天雷出逃,因此才會意外的流落到了蕭先生那裡......”
“天劫......”
蕭恆眉頭緊鎖,聽著夜萊的話,心頭陡然一沉,周身的氣場也控制不住的極速下降,恍若冰雹過境一樣。
這人現下氣場太盛,砸的夜萊心頭狂跳。
抬眸看著蕭恆陰鬱的快要滴出墨汁的臉,夜萊緩緩開口繼續說道,
“蕭先生,既然現下您知道了主上的元神,那麽有些事情,也就不必瞞著您了。不過......”
蕭恆看著她,眯了眯眼睛,示意她繼續。
“有些話,我想要當著主上面說出來。”
“她現在的身體,不適合......”
“蕭先生,主上的問題,只有主上一個人可以解決。不然您以為雪妖肆虐了那麽多年,我們為何沒有加以製止呢?”
“好。”
夜萊說的沒錯,憑著夜璃殤的身份,只怕有些事情,還是需要她親力親為。
蕭恆斟酌了一下,旋即點頭同意了。之後待夜萊平複了一下情緒,兩人便一前一後,回到了院落之中。
彼時,夜璃殤才剛剛睡醒。
她神魂不穩,除卻蕭恆在身邊之外,似乎總是很難入睡。
即便是睡著了,也會很快就醒過來。
眼下兩人輕輕推門進屋,就看到夜璃殤攏著外衣坐起來, 一頭銀發傾瀉而下,很長,將將垂落到床畔。
女人靠著一側床頭,神情慵懶又嬌豔,身上是說不盡的風情,不媚俗,卻“勾人”的要命。
看到兩人一前一後進來,夜璃殤直了直腰身,蕭恆便從善如流的過去,拿了枕頭給她靠著。
另一隻手又細心的扯了扯她下滑的棉被。
“沒事。”
夜璃殤溫柔一笑,百般的深情。
不過她素來通透,看著兩人並不算輕松的表情,星眸流轉間,便已經有了些許的猜測。
“夜萊。”
她輕聲喚著站在一旁的小姑娘,同時伸出一隻手。
此時夜萊才敢抬頭,主上與蕭恆的“關系”,她大約已經了解,自己懂得“非禮勿視”。其實剛剛站在這裡,她尷尬的要命。
“主上。”
不過抬頭瞧見主上伸過來的手,夜萊趕忙撒嬌似的湊過去,坐在了夜璃殤的身旁,那模樣倒真的像足了一隻耍性子的小貓兒。
蕭恆順勢離開床邊,回身坐在了兩人對面的圓桌上,給這主仆二人,騰出來足夠的空間。
半晌,夜萊忽而抬起頭,萬分鄭重的看著夜璃殤,開口說道,
“主上,您還記得您的真身是什麽嗎?”
“......”
此話一出,夜璃殤忽然身型一頓,腦中仿佛掀起了驚濤駭浪,而她的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