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璃殤進了森林很久。

久到蕭恆都有些擔心的時候，才終於走了出來。

只是彼時，眼眶通紅，似是大哭了一場。

身後是撲簌簌的風，仿佛一種陪伴。

“阿璃——”

蕭恆收了氣場，快速地站了起來，幾步走到夜璃殤的身旁，伸手摟住了她的肩膀，

“還好嗎?”

“嗯，”

不知為何，夜璃殤的臉色有些疲憊，唇色不似剛剛那樣的殷紅。

見狀，蕭恆二話不說的將人打橫抱了起來，驚的夜璃殤一聲驚呼，

“哎，你幹嘛?”

“累了就休息。”

“我沒事，恆哥哥。”

夜璃殤掙扎著想要下來，可是蕭恆死死的抱著她在懷中，由衷的說道，

“阿璃，我能為你做的不多，但我能替你分擔的，請你不要拒絕我。”

“......”

夜璃殤就那樣怔住，仰頭，看著蕭恆。

她第一次在這男人的臉上看到了一絲叫做“無助”的情緒。

半晌，

“好。”

她點點頭，終於停止了掙扎，順從的靠近他的懷中。

蕭恆邁步往森林走去。

不過才剛踏出第一步的時候，這森林忽然卷起一陣風。

蕭恆從善如流的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等待著。

而不過片刻，在兩人身前就隱隱的現出來一條小路。

是一條直通酒館的小徑。

“多謝。”

蕭恆點了點頭，順著這條路走了進去。

他腳程很快，不過十幾分鍾就走到了奎叔酒館。

只是此時，夜璃殤也已經睡著了。

蕭恆看著她的睡顏，突然回想起來，最近這些日子，她嗜睡又貪吃。

該不會......

視線不由自主的往夜璃殤依舊平坦的小腹掃去。

可是蕭恆此刻仍舊不敢相信，那次......明明是在夢魘之中。

何況那是幻境，又不是真的發生，怎麽會......

不過正在此時，酒館的大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推開。

走出來的，還是奎叔。

見到面前站著的男人，奎叔微微一愣。

只是隨即又咧開嘴，笑了出來。

而此時夜璃殤也已經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睛，偏頭就看到了站在身旁的胖大叔。

“奎叔，好久不見了。”

夜璃殤從蕭恆的懷中下來。

而蕭恆一直小心翼翼的握著她的手，生怕她摔著似的，非常緊張。

搞的夜璃殤有些不好意思的撇了他一眼。

不過奎叔此時也開口說道，

“丫頭，好久沒看到你了，你......好像是胖了點啊。”

“哪有?”

夜璃殤捏了捏自己身上的各處，感覺到依舊是纖細的，這才笑了笑，回應道，

“我沒有胖，奎叔你是不是年紀大了?我才......”

不過這句話並沒有說完，夜璃殤便突然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

她感覺到大地在晃動，眼前出現一片片的雪花。

雙手不自覺的舉起來胡亂地揮舞著，耳邊似是聽到什麽人焦急的呼喊，可惜她完全聽不到。

不過兩三秒鍾之後，夜璃殤便閉上眼睛，直直地往後倒去。

......

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接近黃昏的時間了。

她依舊在那間熟悉的房間醒來，樹頂落下來的那道光，仍在。

而蕭恆，就坐在她的身邊，寸步不離的守著她。

不過那臉色......算不上好看。

原本是以為蕭恆在為玄冥界的事情擔心，可是沒想到看到夜璃殤醒來，這人竟直接掉了淚。

當下，

夜璃殤大驚失色的坐了起來，“恆哥哥——你這是怎麽了?”

她驚慌失措的給蕭恆擦著眼淚。

可是才剛摸到他的臉，就被蕭恆一把攥住了手腕。

“阿璃——”

蕭恆一向穩如泰山的聲線，此刻竟出現了不可抑製地顫抖。

他的眉毛幾乎擰成了一個死結，神色複雜的看著夜璃殤半晌，才勉強開口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

可是這開口，竟是不住的向著夜璃殤道歉。

夜璃殤很是糊塗，看著蕭恆用力攥緊自己的雙手卻什麽都說不出來的樣子，她也沉默了。

她有所感知，兩人心意相通這麽久，對彼此的心中所想，不可能全然不知。

當下看著蕭恆的樣子，夜璃殤便知道，他這是遇到了，和自己有關的，天大的問題。

又過了一會兒，見蕭恆的情緒稍稍穩定了一些。

夜璃殤雙手捧住他削瘦的臉頰，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恆哥哥，不管是什麽事情，說出來，我們一起面對。”

蕭恆蹙眉，咬牙看著夜璃殤，深吸一口氣，終於緩緩說道，

“阿璃......你懷孕了。”

“什麽......”

“......”

夜璃殤就那樣錯愕的看著蕭恆，下意識的又問了一句。

而蕭恆看著她，沒有說話。

又是半晌，她依舊捧著他的臉頰，緩緩說道，

“你是說......我懷孕了。肚子裡，有你的寶寶了?”

“......是。 ”

蕭恆萬分艱難的點了點頭。

......

若是放在尋常人家，這的確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可偏偏他們兩個不行。

蕭恆心魔難除，並不應該，也並不允許讓夜璃殤懷孕。

而這也是一直以來，他始終沒有做到最後一步的根本原因。

孩子是父母的血脈組成，聯動著父母的心。

先不論這心魔是否會傳遞到下一代的身上，。

就只是這份血脈親情，就足矣輕易的勾動蕭恆的心魔，隨時爆發。

而每次隨著心魔的爆發，這種類似於毒素的東西，都會蠶食蕭恆的一部分心智。

久而久之，被心魔反噬，只是早晚的事情。

可現下，這最可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不對的時間，不對的人，一切......都是錯誤的。

何況夜璃殤，也並沒有能夠生育子嗣的權利。

她雖然已經“飛升”，只差九尾俱全，可是等到她生產的那天，很有可能會傷及妖丹，重新降級。

而那個時候也是她最脆弱的時候，萬一再度遭遇天雷......後果不堪設想。

……

然而此刻的夜璃殤卻是高興的，她雖然不明白這件事情是如何發生的，可是現下她已經無暇去細想了。

她只知道，即便有一天她要離蕭恆而去，但有這孩子，蕭恆就不會孤單。

而只要她不再存在於他的身邊，蕭恆的心魔，便不會再被輕易的勾動。

這一切......也許就是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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