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恆怔愣在原地,拿著酒壺送到嘴邊的動作一停。
“我沒騙你們,這酒館以前就是個驛站,那道幕牆似乎是作為一條通道,接送往來的人們。”
“可您說我……”
蕭恆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鼓噪著,快要跳出了喉嚨,噗通噗通的一顆心,卷起全身的血脈,整個身體似乎都在沸騰著。
他隱約察覺到了什麽,但他不敢細想。
細思極恐,似乎有一張網,鋪天蓋地的撒了下來……
“這酒館便是你給我的。”
奎叔拿過酒壺,仰頭喝完最後一點酒,站起了身來。
只是偏頭看著怔愣在原地的蕭恆,皺了皺眉。
“你……不記得了?”
哪知道蕭恆一陣苦笑,坦言道,
“我應該記得嗎?”
“……我以為,我以為……”
奎叔以為這人是故意沒有認自己,哪知道,他竟是真的忘記了。
這就……
不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奎叔腦中閃過一道不可思議的想法,試探性的開口問道,
“你該不會……轉世了吧!”
蕭恆沉默了幾秒,隨即點了點頭,
“是,前世的記憶全無,只剩今生了。”
說到這裡,蕭恆抬頭看著一旁的奎叔,鄭重說道,
“所以您能和我說說,以前都發生過什麽事情嗎?還有這間酒館,和這座森林,到底是怎麽回事?”
“......”
......
等到蕭恆回到房間的時候,已經是清晨天色大亮的時間了。
彼時,夜璃殤正抱著被子團在一起,她也只有在睡著的時候,才會表現出“團子”才有的嬌憨的一面。
似乎是有所察覺,蕭恆才剛一躺下,旁邊的這人就湊了過來。
手腳並用,直接趴在了他的身上。
“阿璃——”
蕭恆小聲念著她的名字,在她未曾醒來的時候,無所顧忌的貪戀的注視著這張令自己瘋狂的容顏。
不用掩去自己心中的佔有欲,還有那些糾結與苦痛,還有似乎是因為受到心魔影響,而變得,蠢蠢欲動的心。
心中湧起無盡的浪潮,他在這上面載沉載浮,苦苦掙扎著。
此刻是蕭恆第一次覺得,有一天......自己終會離開阿璃。
或許,“那人”說的對,離開她,才是保護她的最好方式。
......
之後,蕭恆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過去的。
只是醒來的時候,身邊空空如也。
“阿璃——”
他心驚膽顫的下意識的喊出口,而房間的門,也在此時被推開了。
夜璃殤只是去洗了把臉,就突然聽到屋內傳出蕭恆心悸的呼喊,此時都未曾擦乾雙手,剛一推開門,就被蕭恆抱在了懷裡。
她順勢低頭,竟發現這男人,沒有穿鞋。
“你怎麽了?”
夜璃殤舉著雙手,面露疑惑,之前還從未見過蕭恆如此慌亂的模樣。
“做噩夢了嗎?”
“......”
蕭恆沒有說話,只是將下巴放在她的肩頭,閉著眼睛,緩慢的呼吸著。
只有口鼻間全都充斥著她的氣息,蕭恆的心中才能重新恢復平靜。
如果真的有一日,他被心魔反噬......
蕭恆擰緊了眉心,沉聲開口,
“阿璃,你抱抱我。”
“我手上有......”
“求你,抱抱我。”
“......”
夜璃殤不可思議的膛大了雙眸。
以往即便是這男人惹自己生氣,也只會從善如流的給自己道歉而已。
卻絕沒有今日的......精疲力盡,軟聲討要。
聞言,夜璃殤默默的,將仍舊滴水的雙手,放到了蕭恆的背上。
慢慢......摟緊。
兩人相對無言,房間內靜謐無聲。
只是彼此心裡所想,卻各不相同。
一個願沒有分離......
一個願不會傷害......
只是這兩條路走到交叉點......終會漸行漸遠。
約莫半個小時之後,兩人收拾好,便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奎叔此時已經在外面的桌子上喝著茶,酒館裡全是澀甜的味道,清清淡淡,卻又勾魂入魄一般。
靜心洗魂的功效明顯。
夜璃殤走了過去,看到杯子中的茶水是淺褐色,飄著零星的幾朵花瓣,只是越往這裡走,味道卻越淡。
“這苦橙花只有充分揮發之後,才會釋放出味道。”
夜璃殤點點頭,循著桌子對面坐了下來。
“喝一杯嗎?”
“可以嗎?”
“當然,”
奎叔笑了笑,拿了另一隻杯子斟滿,推到了她的面前。
夜璃殤起先只是聞了聞,之後試探性的喝了兩口,見並無什麽味道,就直接拿起來,一飲而盡。
茶水入喉,溫熱綿厚,起先並無什麽味道,只是順著食管流進胃裡的時候,整個人便從裡到外都散發出一股清香。
肆意又清爽。
夜璃殤頓時眼前一亮,然而與此同時,腦中卻也赫然閃過一道白光。
下一秒鍾,出現了大片大片的段落,
袖珍的精致花園、奢華又簡約的馬車、夢幻的古堡、來來回回進出不斷的傭人......
諸如此類,很多很多。
“嘶——”
頭部似是被撕裂了一樣,夜璃殤不由自主的撐在桌面上,雙手捂住額頭,呼吸變得有些厚重。
見狀,蕭恆和奎嬸都圍了過來。
直直的等待了將近半分鍾的時間, 夜璃殤才深吸一口氣,重新抬起頭來。
只是衝著眾人微微一笑,
“沒事兒!”
“......”
圍在身旁的幾人彼此交換了一個了然的眼神,點點頭,沒有追問。
奎嬸繼續去後廚忙碌著。
而蕭恆就直接坐了下來。
“好了,我也準備的差不多了,該下去了。”
此時奎叔收拾了一下茶杯,站起身來。
“什麽時候上來啊?”
“最早傍晚,最遲明天。這酒館,就有勞你們倆了。”
說罷,奎叔便往後廚走去。
夜璃殤強撐著自己,坐在原地,臉色仍舊不太好看。
蕭恆想要她去後面休息,被她拒絕了。
其實想想也不難理解,萬靈之主的身份重大,這裡面不知承載了多少的歲月,眼下一點一點的湧現出來,夜璃殤九尾未全,玄力不足,自是難以承受。
兩人沉默地坐在一起,蕭恆伸手過來,拉住了夜璃殤的手。
之後慢慢的撐開五指,變成了十指交纏的親密姿勢。
......
之後不知過了多久,酒館的大門突然響起了幾聲輕微的敲門聲,
叩叩——
叩叩——
動靜不大,卻仿佛敲到了每個人的心裡。
夜璃殤和蕭恆,兩人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