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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棘奴隨意瞧了一下，刹中破落，地上已是長了些雜草，四處散落著日常吹進的樹木殘枝，荒涼清寂，人影也無，遂說道:“我去找塊乾淨些的地面，先將就坐坐吧。”

　　說著，將大青馬拴在殿中一根立柱上，去拔了些枯枝敗草，在前殿空地打掃出半塊地方，找了些殘枝敗葉，折斷了，攏成一堆，從懷中取出火石，將柴枝點燃了，做了一個篝火堆，道:“這雨下不長，待會等雨停了，我們便走。”

　　小顏在黑暗中，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兩人本來一路說說笑笑，但自偕於傘下避雨，肌膚相親，小顏心中微感異樣，此時瞧著辛棘奴，不由得有些羞赧。

　　小顏與辛棘奴並肩於篝火旁靜靜坐著，看著伸縮閃爍的火苗，均是默然無語。突然間，小顏轉過頭來，目光與辛棘奴相觸，眼光甚是靦腆，微微一笑，急忙把頭轉了開去。

　　二人良久無話。

　　只有柴火火苗在黑暗中窸窸窣窣的燃燒，吞吐，搖曳……。

　　隔了一會，辛棘奴轉頭看去，紅豔豔的焰光映照之中，見小顏體態微豐，身上青衣已是盡濕，濕透的衫子緊貼了身子，以致胸前暴突，若隱若顯，很是不雅，登時心中突突的跳，忙轉過頭去，鎮定心神，緩了緩，站起身脫了外衫，遞與小顏，道:“你身上衣已是盡濕，你……很冷吧?”

　　“嗯，不冷。”

　　小顏抬頭見了辛棘奴神情有異，遂低頭看了看，頓時羞紅了雙頰，急忙接了外衫，披在身上。

　　“哦，……呵呵……”辛棘奴突地莫名一笑。

　　小顏聽得，登時臉色一沉，柳眉一豎，回眸嗔道:“你笑什麽?你想什麽呐?……你是壞人，你……，哼，你欺負人家，……不理你啦。”說著，將身子背轉開去。

　　辛棘奴忙止了笑聲，搖手肅然道:“我，我不是故意的，誰知道這雨說來就來呢，竟而把姑娘淋成了，淋成了落湯……，嗯嗯，淋濕了衣服。”一時口齒含混，竟不知如何表達才好，便自呐呐難言。

　　小顏臉上一紅，朝旁邊挪了挪身子，“呸”了一聲，啐道:“你這壞人，你，……瞎說什麽呐?你才是落湯雞呢。”言畢自覺失態，不禁噗哧一笑。

　　“這，這，這……”辛棘奴呐呐而言，心中甚是後悔，暗想孤男寡女在這破刹之中，言語之間千萬不得輕浮才是，遂正了正容色，一時無語。

　　二人之間一下很靜，空氣曖昧。

　　那廟刹似是久未修繕，漏水掉在地上，滴滴答答的響。

　　過了半晌，辛棘奴率先打破沉默，岔開話題，問道:“今日有幸得遇姑娘，適才多有冒犯，還請姑娘見諒，……不知姑娘家住何處，姑娘能見告麽?”

　　小顏聽他語氣突轉端肅，不禁微覺奇怪，向他望了一眼，忽嘻然一笑，道:“嗯，你也是落湯雞呢，還說人家。都說了，不理你的啦。……哼，我家在哪裡，就不告訴你。”顏笑嫣然，嗔意一去，盡是一派爛漫無邪的神情。

　　隨後，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尷尬之態漸去，兩人並坐一起，找些天南海北的事情瞎聊起來，再無蟹蟹鼇鼇之態。

　　外面大雨始終不止，反而越下越大，雨水在廟刹前後匯聚成一道水流，轟隆隆的響，在半坡溝渠間間盤旋而下，流入赤水，轟轟隆隆，便如大潮一般。

　　此時，天色盡墨，雨聲淋零，室外的山野漆黑如墨，一眼看不見邊。

　　辛棘奴到窗下再找了些散落的窗欞隔條來，扔進火堆，笑道:“人家是青燈古佛，咱們便作柴火山神好了。”

　　地上紅紅的火光映在小顏美如白玉的臉上，愈顯嬌美無倫。

　　她自小長於大寨族長庭內，日常皆有丫頭仆從隨侍，有乳母照看侍候，但終是嬉戲於女孩子叢中，從未與一個青年男子並肩相坐。此次因貪戀五月春光，趁大姐姐忙於寨中公務，二姐姐又出了外面辦事，遂偷偷一人離開大寨，跑來她自己的樂土內玩娛，如今卻同一個與己年歲相近的青年男子相坐於地，促膝相談，言笑無忌，心中不禁泛起一股既甜蜜又羞澀的奇怪滋味。

　　她轉頭看著辛棘奴添柴加火，熊熊火光之中，辛棘奴鼻直而挺，目如朗星，眉如劍鋒直飛入鬢，略略清瘦的臉容側面輪廓分明，氣度之間隱著書卷氣，俊容清朗，一時不由看得呆了。

　　心中正自小鹿漫步之際，忽聽得一個有些疲憊沙啞的聲音，有氣無力的自後殿處傳來，“兩位客官可有吃的沒有，我們，我們……”

　　驀然聽得這聲音，辛棘奴與小顏皆是一驚，忙回頭看去，只見火光映及之處，有七八個衣衫襤樓的壯少男女各自攙扶著，從後殿內慢慢走出來，站在前殿泥塑之前，依稀可見他們皆是鄉民打扮，神色疲憊。

　　陡然聽得，辛棘奴忙一把拉了小顏站起身來，將她掩在身後，右手去腰間握了刀柄，看著這數人，神情戒備。

　　那七八名男女一跛一拐地走上前來，其中一名年長些的男子向二人施了一禮，道:“二位客官，我等皆是夜郎城的難民，韃子軍攻破夜郎城，屠城之時，我等僥幸逃出，一路沿著茶馬古道，想要逃去蜀中避難，於昨日途經此處，故在此歇息。見過二位，若有打擾之處，還請二位客官寬宥為幸。”

　　辛棘奴見這人話語客氣，頗有文理，想來曾經亦是讀書人，遂還了一禮，見這些男女臉面上皆有紫青的血痕累布，衣衫破陋，眼光黯淡，神情甚是委頓，心中很是詫異，說道:“大哥不必客氣，叨擾了，我們二人待雨稍停，即行離開。”

　　見這些人疲累不堪，遂取出乾糧，給這數人分食了。

　　這名男子又說道:“謝謝客官，韃子軍打下夜郎城後，說不定很快就會打赤水過，韃子入川，赤水寨是必經之路，我們緊趕慢趕，就是想在韃子軍來之前，進入蜀地，……你等二位還是速速離開罷，離得遲了，只怕會累及二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