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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鴻去》一十六章 李莊的來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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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棘奴轉頭對李家姐妹說道:“世間常言:易安,幼安為濟南二安,難乎為繼。我先祖棄疾公嘗言‘婉約’以易安居士為宗,向來傾服,雖說你先祖易安老前輩為女兒身,卻生作人傑,死為鬼雄,我這姓辛的,亦是佩服得緊,待我去去便是。”

  不待李家姐妹搭話,一把抽出斷刀,將斷刀大力擲出,直插於兩軍中間,以阻止韃子軍士對李莊莊民進一步的虐殺,然後,一個箭步衝出了竹林,幾步奔下坡地,一腳踏在了兩軍交戰的谷場中央。

  正待李莊人眾沮喪之際,韃子軍與李莊人眾交戰的谷場中央,一把銳器從谷場邊的半坡上,“嗖”的一聲,破空而來,劃過一道白光,如流星一般,“嘭”的一聲,直直的插在兩軍相交的地面上,刀刃沒於地面數寸,露出尺余長的刀身,兀自微微顫動,如一團從地底升騰燃燒的火。地面隨之一震,激起一圈風塵,一個若隱若現的圓環氣旋向四周輻射而出。

  站於谷場中央正自洋洋自得的古塔爾與胡車兒不由一驚,登時後退了數步。隨之,場上眾人隻覺眼前一霎,一個人影已是站在那刀前面,便如從天而降。

  完顏郡主凝神看去,只見那人莊戶人家打扮,差不多二十歲年齡,卻滿臉胡子拉渣,一襲破舊的青黑色粗布短衫,扎了條黑色的麻布腰帶,身形修長,瓜子臉面,略有些清瘦,劍眉斜飛,雙目細長如丹鳳,開合之間如冷月清凌,容色間隱隱有些文儒之士的桀驁不馴。

  那年輕人嘴裡輕輕叼著一枚青青的竹葉,嘴角微翹,對周圍的人眾看也不看一眼,徑直踏上一步,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彎下腰去,右手握了刀柄,五指用力,“哧”的一聲,一把將插在地上的刀拔了出來,隨手挽了一個刀花。

  刀,是一把斷刀,僅長兩尺余,握在那年輕人手中。

  那年輕人隨手將斷刀虛空挽了個刀花,將刀身擱在右肩頭,頭向左微傾,站在兩軍中間,神色淡淡地看著藍色祿馬風旗下的完顏郡主,面容似笑非笑,神情中隱隱透著讓敵手不安的殺意。

  雙方人眾見戰場上憑空多了一個人,皆是怔了怔。

  那青年也不與任何一方搭話,抬手按按左肩傷處,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生息,丹田氣息飽滿,所修功夫已是恢復,可以施展師父所授的斜月刀法了,遂伸屈了一下左臂,自言自語道:“嗯,還好,不怎麽痛,嗯,又可以戰鬥了。”說完,將手中斷刀虛空挽個刀花,五指虛張,那斷刀刀柄便像黏在掌心裡一樣,滴溜溜如風扇一樣旋轉了十幾個圈。

  完顏郡主看到這年輕人憑空而來,衣衫襤樓,眼神冷冷的看著自己,心中有些著惱,氣不打一處來,將折扇合上,在手掌上拍了拍,看著辛棘奴,輕輕蹙了柳眉,冷冷說道:“你是哪來的叫花子,如果不相乾的,你最好躲一邊去,本郡主不傷害無辜者。”

  “是麽?……那你又是什麽人?”

  辛棘奴叼在口中的那片竹葉微微一動,嘴角微翹,嘿嘿一笑,神色間桀驁無忌。

  完顏郡主素來是大小姐脾氣,驕橫慣了的,見對方不直接回話,心下已是頗有些著惱,當下也便不想再說下去,向後輕輕揮了揮手。

  身後立時便有三個武官早已按耐不住,齊齊跳出來,喝道:“這是我們家完顏郡主,你是哪來的南蠻叫花子,不得無禮!”見辛棘奴身穿的粗布青衣破陋不堪,一副打扮有如田間莊稼漢,雖滿臉胡子拉渣,

卻如一名書生似的,眉眼生得俊秀文弱,半睜了鳳目,神情閑散灑脫,站在兩軍前面,並不顯得十分突出,甚是狐疑,均是心想:“這小子什麽來頭?”  這三名武官互視一眼,但也並不做他想,呼喝一聲,各自揮刀直取辛棘奴,刀勢如風,卷起千堆雪,如一堵刀牆一般,逼近而來,甚是猛惡。這三人顯然是敵方軍中的好手,他們分三個方向,分進合擊,配合默契,攻防之間,轉換自如,極有章法。

  辛棘奴見了,哈哈一聲長笑,並不放在心上。

  笑聲之中,只見他踏前一步,右臂前伸,斷刀隱於腕下,刀隨手進,施展方寸挪移,在三名敵手之間輕盈飄過,有如幽靈。

  辛棘奴手中的斷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而短促的弧線,一道銀亮的寒光閃動,劃出一片虛影,如斜月清暉,斜斜地籠罩了這三人組成的戰隊,隨後,那道清暉便像一痕流過歲月的絹絲綢帕上的水跡,隨風而逝,未著痕跡。正是斜月刀法的第三式“煙籠寒水月籠沙”。

  斷刀閃過,並不與三名對手的武器相交,身影在三名韃子軍官身前急閃而過,寒芒過處,恰如一縷縷月光溫柔的透過紗窗,斜斜照見那個窗下望月多愁的閨中女孩兒。那女孩兒明媚的笑靨閃過臉龐,伸出手去,想抓住月光,卻見月光已是虛空裡的那一點無從握住的陰影。倏忽之間,銀亮的虛影一閃而逝,激起一片氣流,夾雜著地上的塵土形成一道氣旋,狠狠將這個臨時組成的三人戰隊卷入,隨之,數聲哧哧的輕響,便如一把小銀刀輕易劃開了一盤熱氣騰騰的糕點。

  敵我眼前,在一霎之間,所見的,是對戰的韃子武官每人脖頸上劃開的一道血痕,鮮紅的血液灑出來,像一朵朵妖豔而荼蘼的花,耀人眼目。

  這一起落之間有如電光石火,大家眼前隻覺一霎,然後便看到這三名蒙古韃子軍中頗有戰績的勇猛武官殞命當場,唯余軀體倒在地上,與地面上原有的血液混在一起,就如剛才那一擊從來都沒發生過,不著痕跡。

  天地之間,最狠,不過快;最強,不過快。功夫一途,唯快不破!

  辛棘奴於一刀出手之際,已是心存殺意,手下自是不留活口,見身前敵人已死,遂收刀退後兩步,面朝完顏郡主,持刀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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