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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這時，場中眾人忽聽得一聲指彈刀面的鳴聲，鳴聲清越，在空氣中嗡嗡的響，伴和著一聲清吟。

　　李素華與李芷若聽得斷刀輕鳴，舉目看去，只見辛棘奴左手執了斷刀，右手五指連彈刀面，向谷場中央走了出去。

　　李宛若驚愕的看著辛棘奴，忙一步跨到辛棘奴身前，便要去製止。

　　辛棘奴回頭來，看著李家姑侄，微微一笑，目如丹鳳斜飛，精光閃爍。

　　他看著李宛若，微微一笑，神情灑脫，緩步走進場中，彈刀而吟:——

　　我有猛志，赤子丹心;

　　斷刀鳴鴻，直上九重。

　　驅除韃奴，去我憂思;

　　慨而當慷，夢而當醒;

　　揮斥方遒，如磐如磬。

　　噪噪鳩鳴，擾我清興;

　　前有強敵，後有佳人。

　　晝日朗朗，可掩烏雲;

　　悲不自來，憂思難絕。

　　橫視八荒，遨遊四野;

　　左牽強黃，右擎大蒼。

　　皓日明明，水秀山清;

　　烏鵲繞竹，無枝可依。

　　越陌度阡，南來北去;

　　天地一體，與我同存。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辛棘奴彈刀作歌，刀聲清越，有如鳳鳴，歌吟之聲爽朗，略顯沙啞的音質，透著無盡的蒼涼，悲壯，豪氣乾雲。

　　他收束心神，氣貫丹田，勁透指尖，在每一聲歌吟之間，彈刀成音，擊節成律，按宮引商，一彈一吟，應和著完顏婉兮手指尖下錚聲的節奏，將每一個節拍植入箏聲中，安插得絲毫無誤。

　　隨著他的刀鳴歌吟越來越蒼涼，越來越悲壯，錚聲中柔媚的靡靡之音，已是越來越是衝淡。

　　突然，辛棘奴長聲一笑，五指在刀面連彈，曲調突轉，豪氣衝天，“叮叮叮叮”之聲響成一串，形成不成調的嘈雜音，隱藏著金戈鐵馬的肅殺，恰到好處的切入錚聲每一個音節的結合部，與錚聲攻合拒戰。

　　饒是完顏婉兮深通音律，已達爐火純青的地步，突感心旌搖動，拂錚的指尖竟而隨了刀鳴聲劃過，錚聲跟著一窒，谷場中央正自妖嬈舞動的女子們神色一變，同時全身一震，不再受錚聲控制，而隨著刀鳴聲的節奏如僵屍般上下跳躍，舞步頓亂。

　　辛棘奴指尖敲擊刀面，刀聲連綿，緊跟著一串串沒有節拍的爆響連鳴，便如連珠炮似的，眾女子已是隨著刀聲急驟連跳。同時，秦錚上的二十三弦亦是隨了刀鳴之聲，激烈的振動，嗡嗡的響，突然，“啪”的一聲，斷弦一根，谷場中央的數名女子突然口吐鮮血，似是經不住這雜亂音律的衝擊，隨後，便有三五名女子不堪這混雜了刀聲箏鳴的亂響，撲倒於地，竟自昏暈了過去。

　　完顏婉兮此時已知不敵，十指遂按住了琴弦，錚聲立止。場中余下眾女忙將昏倒於地的同伴攙扶著，回了本隊。

　　辛棘奴哈哈一笑，最後在刀面上輕彈一指，刀鳴之聲叮的一響，余音嫋嫋，繞場不絕。

　　李宛若見了，忙一個箭步跳出來，與辛棘奴並肩而立，看著辛棘奴，嘻嘻一笑，然後轉頭看著完顏婉兮，滿臉得意之色，眉開眼笑，說道:“喂，那個誰，你現在還有得打麽?要不，拜我棘奴大哥哥作師父，好好學學，怎麽樣?或者，再回去練個百把十年的，再找我棘奴大哥哥比劃比劃，不然就你這五音不全的，出來丟人現眼的呢……嘻嘻……”

　　完顏婉兮身後一個年齡約有十四五歲，與李宛若相仿的侍女聽了，立時跳了出來，柳眉倒豎，看著李宛若，厲聲說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我家郡主豈是你等這樣低級的南蠻子可以羞辱的。……你這小丫頭片子，真不知醜，敢與我家郡主作對，哼！”

　　恨恨說罷，那侍女轉頭再看著辛棘奴，冷冷說道:“你一個粗魯漢子，也不拿把鏡子照照自己，破衣爛衫，形同小叫花子，還敢與我家郡主鬥琴，真不知醜！”

　　李宛若聞言，很是氣惱，正要回應。

　　辛棘奴拍了拍她的肩，看著面前這個與李宛若差不多年齡的小女孩兒，笑了笑，說道:“你貴而人奉之，奉此峨冠大帶;我賤而人侮之，侮此布衣草履。然則原非奉你，你胡為喜?原非侮我，我胡為怒?……哈哈，戰爭就是戰爭，敗了就得認，所以，……，小丫頭，你說呢，哈哈。”

　　“你……，氣死我啦，哼……。”那侍女重重頓了頓足，轉身回到隊列，將頭轉過一邊，不再搭理辛棘奴與李宛若， 氣惱已極。

　　完顏婉兮低了眉眼，輕輕撫弄著琴弦，長長的睫毛輕輕扇動，似是沉浸於思索之中，過了一會，抬起頭來，看著辛棘奴，笑盈盈的，柔聲說道:“是麽?我戰敗了麽?哈哈，辛棘奴，沒打敗你之前，我是不會敗的。……這場你與我的戰鬥還沒完呢?”說著，低下頭去，用手指尖在那秦錚的弦上輕輕劃過，抬起頭來，看著辛棘奴，又是嫣然一笑。

　　“你，你這人說話就說話嘛，怎麽老看著別人笑呢，說了你多少次啦，不男不女的，……真不要臉！”

　　李宛若一步過去，擋在辛棘奴身前，冷冷看著完顏婉兮，很是氣惱。

　　“是麽?那我便不要臉一次。……辛棘奴，我們便再打一次，你若打敗了，便是我的俘虜，跟我回我完顏軍營，作我的階下囚，若我打敗了，我自然撤軍回營，何如?”

　　“你想得美，有那麽好的事呢。棘奴大哥哥，我們走，別理她。”

　　李宛若氣哼哼的，拉著辛棘奴便要回自家隊裡去。

　　辛棘奴笑了笑，看著完顏婉兮，平靜地說道:“好呀，你敗了，立即撤軍，以後不得再來侵擾大婁山的民眾，保證大婁山以和平，如何?”

　　“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言畢，二人一時無語。

　　辛棘奴拍拍李宛若的手板心，微微一笑，示意她先回隊列去。

　　完顏婉兮不再說話，在箏弦上“叮叮咚咚”的撥了幾下，發出幾下金戈鐵馬的肅殺之聲，這次音色不再是柔媚的靡靡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