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曠野之中偶爾會聽得遠遠的狼嚎聲,也有許多蓬頭垢面的人們一群群扶老攙幼自北向南或向西而去。
辛棘奴看了沿途如此光景,心中憤怒,同時,亦擔心小九兒兄妹二人的安危,如此惴惴不安地一路行來。為了不與韃子軍在途中遭遇,便揀雲貴大山裡的茶馬古道,如此每日行速並不太快,行了數日,也就往前走了一百余裡。
一路行來,心下也很是覺得幸運,那日在龍家村時,那些韃子軍並未將他視為軍人,去谷中追殺,可能多半是因為那日自己一身莊戶人家打扮,且自己重傷之下又是一副病容,與那些普通兵丁打鬥時根本不像是一名身負絕學的戰士,反而不堪一擊,便未將他當成是敵國軍人,讓自己逃過一劫。
蒙古南侵的西路軍由皇子闊端、都元帥達海紺卜等統率,漢軍萬戶劉黑馬等從征,進取四川。
1236年,闊端率主力由大散關南下,取風州,攻破武休關,入興元(今陝西漢中),進取大安陽平關,末將曹友聞率部堅守,終因救援不至,寡不敵眾,全軍盡沒。一隻偏師由西南雲貴境內大迂回攻向東北方向上的蜀地。戰爭期間,使荊襄、四川、兩淮的許多地方遭到蹂躪。但蒙古此次南侵的主要目的在於掠奪財物,同時在南宋各地軍民的抗擊下,蒙古軍也受到了不少損失。後世史中記載:“西至關內,東極青齊,南出江淮,北至衛滑,魚爛鳥散,人煙斷絕,荊榛蔽野。”
大西南的眾百姓為了免於屠殺,要麽結成聯盟,要麽各自為戰,紛紛築堡自衛,與韃子兵對抗。史中記載:“世界大亂,大地殘荒,保壁大帥數不盈四十,多者不過四五千家,少者千家五百家。”
蒙古南侵的東西兩路軍團的士兵生性殘暴,其行為令人發指。喪盡天良的屠戮和野蠻殘暴的虐殺人類的行為,導致華夏大地之上人口嚴重減少,人倫道德下滑,是一次嚴重的社會大倒退,足可稱為“華夏陸沉”。
蒙古軍暴行罄竹難書,遂被當時的南人稱為韃子兵,恨之入骨。
辛棘奴這一路行去,沿途所見皆是人間地獄,蒙古大軍便如蝗蟲一般,從西一路向東或從北一路往南掃蕩,所過之處,赤地千裡,各處城鎮村舍及山林田園皆被毀壞殆盡。
辛棘奴騎著那匹青色戰馬,在雲貴川之間的茶馬古道上一路行去,行了三五日,來到一處大山嶺。山嶺之上甚是開闊,正是大西南蔥鬱的山林與草地間雜的景致。
辛棘奴騎馬緩轡行於山林中的草地間,不時會有一些野兔野狐等小動物被他行走的聲音所驚動,從草叢裡跳出來四散奔逃。往天空裡看去,只見幾隻兀鷹在空中盤旋了幾個圈子,便飛下來啄食。忽孩童心一起,隨手抓了顆石子,往空彈去,一隻鷹便掉落下來。
茫茫林海之間,其時,正值人間四月天,越往東北行去,氣溫越低,野狗肉經過炭火烤透後,也能保持幾日不壞,現在又有野兔、鷹肉充饑,這幾日在路上也就無需擔心。
一晃七八日過去了,辛棘奴身上的數處刀槍傷口也基本結了痂,已是痊愈,左肩的箭創已無大礙,伸曲之間已無初時的疼痛感,雙手手臂也漸漸可以使用大力了。
林海曠野之中,偶爾會聽得遠遠的狼嚎聲,卻無一人打此經過。
這一日,正行之間,忽見天上三五頭大雕對著一塊草地飛來飛去的盤旋,良久良久,然後其中兩頭突然向下俯衝直下,然後將要臨近目標時,便又一飛衝天,似是與下面草坪上的獵物在彼此周旋。如此起落反覆數次。便在此時,只見其中一頭體型較大的白頭黑身的大雕盡速向下俯衝,離那獵物約莫三尺,便即轉而上翔,其身形轉換似飛花落地,飄然有如怪樹撐天,身法轉折之間,極是美妙而凌厲。
白頭雕連續三次俯衝,那草地裡的獵物似是已經倦怠。
那白頭大雕看準時機,突然俯衝而下,伸長了利爪,抓住地上那獵物便一個回旋,一飛衝天。
辛棘奴仰頭看去,只見那白頭雕爪下是一隻小小的黑色狐狸,“吱吱”的叫著,一支蓬松的尾巴拖在身後,像一條散開在空中的黑色絲絛。 他忽然心生憐惜,縱身下馬,拾起一塊石頭,往那白頭大雕彈去,去勢甚勁,正打在那大雕左翅,那白頭雕吃痛,長鳴一聲,松了爪下的狐狸,振動雙翅,歪歪斜斜的向正東方飛去了。
那黑色小狐一落地,便想逃去,身形縱躍起來,卻向前一滯,撲倒在地,便再也站不起來。
辛棘奴忙幾步奔過去,將那狐狸輕輕捧在掌上,只見那黑狐後背已是被大雕利爪刺了幾個血洞,血液汩汩往外直流。忙取出金瘡藥,給這小狐狸敷上藥,從衣擺上撕下一塊棉布,給這小狐狸細細的做了包扎。
這時空中余下的大雕兀自盤旋往複,姿態起落之間,猶疑不定,終是不敢下來。
辛棘奴隨手在地上抓了數粒石子,連指數次彈向那幾隻大雕。這幾隻大雕身中石子攻擊,負痛之下,個個嘶鳴一聲,盡皆向東飛去。
那小狐狸很是精靈,知辛棘奴在為其療傷,一動不動地伏在辛棘奴掌中,一雙眼睛晶晶亮地看著他,伸出舌頭輕輕嗅舔他的手心。
辛棘奴心下很是喜歡這隻小狐狸,不由很是惋惜地說道,“可惜,我要北行,一路也多艱險,不然,便可攜你同行。”
那小黑狐似是能聽懂辛棘奴的說話,眼中竟然流出晶瑩的淚水,似是不舍與之分離。
辛棘奴將小狐狸輕輕抱在懷裡,輕輕撫摸它黑色的美麗絨毛,柔聲說道:“小家夥,還哭呢。別傷心,我們還會見面的,對吧。”輕輕將那隻黑狐放在草地上,不舍地說道,“小家夥,你保重,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們就此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