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拘留所得知李哲在絕食，已經一天粒米未進，飯都讓同牢房的其它犯人分了吃了。王岩問管教是不是同號的犯人欺負他，管教說不是，李哲到這裡跟回家一樣，跟誰都熟，是他自己不吃。李哲被押進審訊室的時候，王岩和張廣生都吃了一驚，整個人脫了相，形銷骨立，有種搖搖晃晃的感覺，好像一陣風都能把他吹走。

　　王岩關心的說:“用不用給你找醫生?”

　　“不用，我沒事。”李哲坐到椅子上，如果沒有兩邊扶手，他肯定會栽倒在地。

　　“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王岩和氣的說。

　　李哲沒說話，低下頭，王岩看著李哲，帶著滿眼同情，問了一些簡單問題後，終於開門見山:“我們來還是想問你關於殺人現場的事。”

　　“你問吧。”李哲無力的說。

　　“你在哪裡殺的李奎通，用什麽殺的?”王岩點起根煙說:“你再詳細和我們說一遍。”

　　李哲抬頭看了王岩一眼，又低下去:“我在汽修廠宿舍殺的李奎通，已經交代好幾遍了，你們不煩我都煩了——他當時正躺在床上睡覺，我用電線勒死了他。”

　　“李奎通當時躺在床上?”王岩說:“你確定嗎?”

　　“確定。”李哲說:“我從窗外就能看到他，當時汽修廠一個人也沒有，我很容易就進到宿舍。”

　　“李奎通在背後被人用電線絞死，他當時躺在床上你是怎麽做到的?”王岩雙手做了個交叉動作:“你跟我解釋一下。”

　　“準確的說他當時應該是趴在床上，臉朝下壓著枕頭，滿屋子酒氣，我猜他可能喝醉了。”李哲平靜的說:“這我沒必要跟你們說謊，誰會搶一個殺人的罪名，誰喜歡我可以白送給他。”

　　王岩一時語塞，怔怔的看著李哲，李哲也抬頭看了他一眼，又把頭低下，嘴裡嘟囔:“難到我說的不對?”

　　“你說得很對。”王岩只能承認，他想了下說:“可是汽修廠的人說李奎通被殺以前，他們從來也沒見過他。”

　　“胡說。”李哲頓了一下，忽然笑了:“你說你幹嘛信他們不信我，他們明顯是一夥的，我一個要死的人會騙你?我知道殺人償命，人是我殺的，在哪裡殺不一樣?”

　　“我並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完全相信他們，只是這件事讓我們很費解。”王岩說:“你們好像是在說兩件事，同一時間發生的兩件事，這不能不讓我懷疑。”

　　“那我無話好說。”李哲平靜的看著王岩。

　　“你殺人的電線是從哪裡來的?”王岩說:“殺人的凶器不會是臨時起意的吧。”

　　“撿的，在汽修廠院子裡，那裡很容易就可以找到那種電線。”李哲說:“你現在去也可以找到。”

　　王岩看了眼在旁邊記錄的張廣生，張廣生點點頭，證實李哲說的是實情，王岩說:“這麽說你是臨時起意，並不是想在廠裡殺李奎通。”

　　“嗯，因為我根本就不相信會有機會。”李哲說:“如果不是那個電話，我不會再去工廠附近，那裡人太多，我不怕死，但是也不想送死。”

　　“那你原來是想在哪裡動手?”王岩說:“如果不是廠裡，你會在哪裡?”

　　“路上，他經常去縣裡的一個小區，我跟蹤他幾次，都是很晚才出來，到汽修廠有很長一段距離。”李哲說:“我想過假扮出租車司機在小區門口等他，送他回汽修廠，有一段路夜裡幾乎沒有人。”

　　王岩點點頭:“我知道，

那你怎麽遲遲沒動手?”　　“我怕他認出我。”李哲說:“我們算是很熟了，即使我喬裝也擔心他會識破，他這個人眼睛很賊。”

　　“這些他在審訊的時候都說過。”坐在一旁的張廣生插話，他用手指在斑駁的桌面敲著點兒說。

　　“你說他經常去一個小區，是哪個小區?”王岩說:“他去那裡幹什麽?”

　　“我只是跟過他幾次，具體去幹什麽不知道。”李哲說:“我的確不知道，知道我就告訴你們了，這有什麽好隱瞞的。”

　　“是哪個小區?”王岩和顏悅色的說。

　　接下來李哲說出的小區名字及樓層讓王岩怔住了，緊緊盯著李哲，加重語氣又確認了一遍，說話時的態度判若兩人，張廣生驚訝地看著王岩，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有這麽強烈反應，王岩遲疑片刻，又說了一遍:“你確定是那裡?”

　　“沒錯，我敢用生命擔保。”李哲說:“但我不知道具體進了哪一家，那一層樓有三個門，我不敢跟的太緊。”

　　王岩滿臉通紅，一言不發，看起來沒有心情再繼續審下去，審訊才開始，就要草草結束。張廣生站起來掏出煙給李哲點上一根，自己也叼上說:“行啦，今天就先到這兒，你回去給我們寫個材料，把你跟蹤李奎通的經過從頭到尾寫一邊，要寫詳細，一件事都不要漏，交給管教，我們明天來取。”

　　管教把李哲押出去的時候，王岩囑咐給李哲換個牢房，允許他白天睡覺，再給他吃點有營養的東西，李哲臨出門看了王豔一眼，表示謝意。

　　他們走後，兩個人也離開拘留所直奔李哲交代的那座小區，王岩很熟悉小區環境，帶著張廣生順著樓梯爬到李哲說的樓層，轉著腦袋看那層樓三個門的門牌號碼，最後指著中間的門小聲說:“你知道這事誰家嗎?”

　　張廣生搖頭:“不知道。”

　　王岩說:“李所長家。”

　　王岩伸手按了一下中間那個鑲了鐵門的人家門鈴，長出一口氣，情緒複雜，抬頭挺胸站直等待屋裡的人開門。張廣生聽到王岩的話，先是張大嘴愣了一下，很快就收起表情，雙手握著放在襠前，矜持的等待主人應聲而出。

　　屋子裡有個男人說:“誰啊?”

　　趁著屋裡男人還沒開門，張廣生小聲說:“一會你少說話， 看我的，你一張嘴就得罪人。”

　　“我，王岩。”王岩大聲回答。

　　張廣生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這表情一閃即逝，臉上很快出現熱情。外邊鐵門開了，裡邊的木門朝裡敞著，李所長側梳著整齊油亮的頭髮，左邊甩到右邊蓋住中央明亮的地中海，肥嘟嘟的圓臉黑裡透紅，帶著嚴肅表情看著兩個人:“你們怎麽來了，快進來。”

　　轉身一刹那，李所長冷冷的目光像針一樣射向王岩。

　　“我們有點工作向您匯報。”張廣生忙擠上前去，擋住王岩，用屁股向後拱了一下，讓王岩退後，眉開眼笑的看著李所長說:“我們在工作上遇到點問題想向您請示，可又怕在單位您太忙，沒有時間，我們隻好登門拜訪。”

　　“是，是這樣。”王岩很不自然的附和:“工作上遇到點問題，需要向您匯報，我們就不請自來。”

　　“進來說，別在門口站著，你們在門外堵著就好像怕我跑似的。”李所長一邊朝裡走一邊說:“進來把門帶上。上午家裡有點事，老伴感冒了，陪她去醫院剛回來。”

　　“我們到派出所去過了，您沒在，我們想您肯定在家。”張廣生從鞋架子上拿兩雙拖鞋丟地上，自己先蹬上一雙進屋:“您家還真不好找，要不是王岩帶我來，我都不知道您在這住。”

　　張廣生進了屋沒朝裡走，等著王岩也跟過來，李所長坐到沙發上看著他們兩人:“別站著，快過來坐，我家裡也沒什麽好招待得，一會兒讓老伴給你們泡壺茶削點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