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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城警察》22:“我想會會劉金福!”
  “你這屋一股什麽味?”張廣生朝床上看了一眼說:“你昨晚幹什麽去了,張倩說在門口等了你一宿,說你一直就沒回來。”

  王岩拿遙控器打開電視,但音量調到頭沒有一點聲音,只有畫面在無聲無息的變換,忽明忽暗,王岩放下遙控器說:“你就為了這事來的?”

  “你跟劉明遠挺熟的是嗎?”張廣生忽然說:“昨晚我們把他給掏了,一屋子流氓,男男女女不堪入目,他們說跟你是朋友。”

  張廣生話裡有話,王岩聽出來了,不置可否:“他還說什麽了?”

  “也沒說什麽,他就說那條金龍是你的,要抓就一起抓,訛上你了。”張廣生笑著說:“說你一直就憋著從他手裡拿走這條金龍,沒想到你給他來這手,以權謀私,說得我都快信了。”

  “他沒提一個金匠?他應該是從一個金匠手裡拿過來的。”王岩說:“就是那個在友誼商場門裡打金首飾的,這小子身上肯定也有事。”

  “沒提,不過最後承認了。”張廣生說:“李哲交代的也是賣給了一個金匠,他不能不認。”

  “那不就得了,跟我半毛錢關系都沒有。”王岩看著張廣生:“你一大早跑我這來幹嘛?”

  “現在殺李奎通的案子結了,證據確鑿,就算這小子死不承認也夠了,可有一樣,那些拉走的東西都哪去了?”張廣生說:“那些是文物得追回來上繳國家,昨晚上王隊長和你們李所長商量了,讓咱倆搞這個案子,你看怎麽樣?”

  “你們沒去新華汽修廠問問?”王岩往床上一趟:“說是個浙江人開的車,那個廠子裡都是浙江人,廠長劉金福還跟李奎通是朋友。”

  “去了,昨晚上我們就去了,還帶著南方人辨認,他說都不是。”張廣生懊惱的說:“一個都不是,讓南方人認了好幾遍。”

  “他真認清楚了?”王岩從床上坐起來:“你確定他沒認錯?”

  “應該沒有,這小子認了好幾回,都說不是,說那天開車的浙江人不在汽修廠裡。”張廣生看著王岩:“我來就是和你商量商量,這事咱們怎麽辦?”

  “這我倒是沒想到。”王岩點根煙坐床上抽,若有所思:“我一直以為那些東西都拉到汽修廠什麽地方,去了一查就出來,合著不是。”

  王岩知道在這件事上他們都犯了所有警察經常會犯的一個錯誤,總是認為所有發生的事情都互為因果,想當然的做出判斷,他把手裡的煙抽完下床,到外屋坐著吃煎餅喝豆漿,嘴裡含糊不清的說:“咱倆一會再到汽修廠去看看。”

  樓下樹旁停著一輛後開門的吉普車,盡管這輛車沒有標志,明眼人一眼就能認出這是輛警車,上了車王岩跟張廣生抱怨:“你怎麽開這車來了?”

  張廣生擰動鑰匙發動汽車,一陣劇烈抖動伴隨發動機轟鳴,吉普車一下子竄出去,張廣生扶住方向盤說:“有這車開就不錯了,總比摩托車強吧,別不知足。”

  “也是,有了雙下巴還要雙眼皮,這就有點得隴望蜀的意思了。”王岩笑著坐在車座上,手抓把手不停顛簸。

  “去汽修廠幹嘛?”張廣生說:“我們去過好幾次,抓李哲就是那裡的工人說的,說這小子在工廠附近老轉悠不懷好意,一開始以為是偷東西。”

  “再去一次,我還沒見過這個劉金福,我想會會他。”王岩說:“吳老太太說李奎通最初在我們這落腳是投奔他來的,兩個人交情應該不淺,

我就不信那些東西他一點不知情。”  張廣生駕著車很快離了縣城公路,行駛在坎坷不平的鄉村土路上,吉普車顛得人都快吐了,張廣生看著車頭的路說:“這條路一直說修,也沒見動靜,這都好幾年了。”

  王岩笑笑沒說話,看著車窗外,土路兩旁稻田都已經放乾水,但田間的水溝還是流水潺潺,在陽光照耀下像一條銀亮亮的帶子。路上來往農民絡繹不絕,騎摩托車的後座上馱著筐綁著山貨,挑著擔子的兩頭裝滿田裡自產的蔬菜,穿著髒兮兮的沿著路進縣城趕集,匯聚成稀疏不斷的人流,路邊隨處可見的簡陋旱廁肥水四溢臭氣熏天,吸引著附近沒吃飽的雞犬覓食,體型壯碩的婦女拿著柳條追趕從豬欄裡逃出來的大黑豬,嘴裡大聲謾罵,這頭體型優美體態敦厚的大黑豬撒了換似的在路上跑,引得路邊玩耍的襤褸肮髒的兒童三五成群的追著跑,歡聲雀躍。新華汽修廠離縣城有一段距離,沿途經過幾個自然村,再通過一條懸掛在乾涸的露出醜陋河底的河道上的吊橋,就進入了河對岸的一個小鎮。鎮裡的建築都是一派五六十年代原始樸素的風格,沿街都是刷著油漆的木頭窗子,隔著路邊的柵欄對院子裡菜地的蕭條景象一覽無余。

  吉普車在小鎮行駛一會就到了汽修廠門前,廠院裡看不到人影,順著牆根雜草叢生,辦公室門兩邊掛的木頭牌子掉了一塊,放到一邊,另一塊歪歪斜斜如果不仔細看都看不清上面斑駁的字跡。兩個人把吉普車停在院裡,下車進了廠辦公室走廊,每間屋子的門都是四敞大開,風在走廊裡暢通無阻,到處都積著厚厚灰塵,看不到一個人影。兩個人在走廊裡轉了一圈又回到院子裡,王岩對張廣生說:“這也不像做生意的樣,怎麽連個人都沒有。”

  “可能還沒來吧。 ”張廣生四下張望著說:“昨晚來的時候還有人。”

  他們四下裡轉,這麽大的廠子總得有人出來問問他們是幹什麽的,可是好半天都沒人露面,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有個蓬頭垢面的中年婦女拎著一筐衣服到院子裡水龍頭下衝洗,看到他們兩個人毫不為意,眼皮都不抬,連點打招呼的意思都沒有。

  “大姐,我跟您打聽一下,這廠裡的人去哪了?”王岩很客氣的跟中年婦女打招呼。

  中年婦女看著他們,焦黃浮腫的臉上沒有表情:“可能還沒起來吧,他們上班沒準點,有時候好幾天也看不到人,你去他們宿舍問問。”

  “宿舍在哪?”王岩凝視著中年婦女。

  “你們順著走廊向裡走,一直走,喊兩聲應該就有人出來了。”中年婦女不耐煩的說。

  王岩再想問清楚點,中年婦女就不理他們了,低頭忙著洗衣服,張廣生湊到身邊扯扯王岩的衣服,小聲說:“來了,那就是劉金福。”

  王岩向廠院門口望,有一個矮矮胖胖穿著花綢短袖衫,活像個電影裡八九十年代港客模樣的中年男人,正鬼鬼祟祟的望著他們,見王岩也在望著他,臉上立刻堆滿笑容迎過來,嘴裡熱情的咕嚕出一大串方言,王岩一句也沒聽懂,側目相望,劉金福立刻換了普通話:“兩位警官到這兒有事?”

  “有點事。”張廣生拿出證件遞過去。

  劉金福擺擺手表示不用看,謙卑和氣的說:“有事進屋說,別在這站著,廠裡人都出去吃飯了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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