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晾個衣服有什麽好美的?王岩趁著張倩得意忘形的功夫又要往屋裡溜，一把讓張倩薅住:“你別走，我去做飯你給我打下手，別成天想當大爺吃現成的，不能養你這個壞毛病。”

　　張倩拽著王岩也不管他樂意不樂意就進廚房，順手從暖氣管子上扯下圍裙，把他轉個身，從後面攔腰狠狠給系上，扎緊，打結，按到菜堆前蹲著摘韭菜，又從冰箱裡拿出還在微微張嘴的魚按到菜板上，眼神四處尋摸:“菜刀呢，幾天沒來你把菜刀吃了?”

　　王岩想了想，進臥室裡亂翻一通，拎著菜刀出來給張倩，張倩接過去一臉嫌棄，伸到龍頭下擰出水反覆洗:“你把韭菜摘了，還有土豆也洗了裝袋子放冰箱裡，我們吃不了，我不在的時候你別光對付，自己也學著做。”

　　廚房裡很快青煙滾滾，油鍋劈啪作響，他們進來時門沒關，敞著，也沒掛簾子，有幾條人影在過道裡晃動，賊頭賊腦朝屋裡探望，王岩去關門，人影倏地消失。

　　排油煙機開到最大轟隆作響也不管用，油煙直嗆肺管子，王岩去把窗子推開，張倩側身用鏟子翻動鍋底的魚，油鍋突然炸響之後，她站直了，看一眼地上的菜堆說:“你把茄子洗了切塊，一會我要用。”

　　油鍋裡飄出一陣焦香，添水倒醬油放進作料，蓋上蓋子燜，這頭剛忙完，張倩看了眼王岩切的茄子不由呵斥:“我要的滾刀塊，你切的這是什麽?”

　　“你也沒說。”王岩不服氣，把刀往菜板上一扔:“你過來切我不管了。”

　　“你快出去吧，讓你乾點活這個費勁。”張倩推開王岩，操起菜刀按住菜板上半個茄子準備切，發現王岩不動地方，抬頭露齒一笑:“王公子，這兒不勞您大駕，有小女子就足夠了，您去接著看小人書吧。”

　　王岩轉身帶著一身油煙從廚房裡出來。

　　過一會廚房裡傳出打雞蛋的聲音，王岩在床上直起身子隔窗望過去，張倩正用筷子在碗裡飛快的攪著，一刻也不松懈，王岩衝她大聲說:“順著一個方向打，這樣才越打越稠，別瞎攪，到時候沒法吃。”

　　忙活了大半個鍾頭，廚房裡漸漸安靜，張倩端著盤涼菜出來，放到餐桌上喊王岩出來看:“怎麽樣，我這個鄉下妞還行吧，色相擺出來也挺勾人的。”

　　王岩走出來眼前一亮，張嘴就誇:“你真能乾。”

　　“你等會兒，還有魚和茄子，我去端出來。”張倩笑吟吟的進廚房端出兩盤熱氣騰騰的菜，一盤是紅燒魚，一盤是醬燜茄子，看到王岩伸手拈黃瓜片往嘴裡塞，打了下他的手背:“快去洗手，怎麽跟野人似的。”

　　“剛才洗了。”王岩坐下嘟囔:“剛才洗茄子你沒看著。”

　　“你還想喝點?”張倩看著王岩臉色:“別喝了吧，心情不好容易醉，多吃菜，這些都是你喜歡吃的。”

　　“你不喝我喝。”王岩進臥室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乾癟的錢夾，攥在手裡轉身就往外走。

　　張倩望著空蕩蕩的門，笑容變得訕訕的，有些難堪的捋了下額前散亂的頭髮。忽然廚房裡的湯“噗”的一聲冒了，火順著鍋邊竄起來，她急忙跑進去關上閥門，用抹布端湯鍋離灶台，鬱悶的擦灶擦鍋沿。很快王岩興衝衝的回來，提著酒瓶在門口蹬鞋跟，看張倩還在廚房不停忙活大聲說:“你還做什麽呢?別做了，快過來吃吧，我都餓了。”

　　“我馬上就好，你餓了就先吃，別等我。”張倩在廚房忙不迭的說。

　　王岩坐到桌前給自己倒上一滿杯酒，這一杯足足有三兩，張倩端著滾燙的湯盆出來，看到酒瓶就跟王岩埋怨:“你又喝白酒，買點啤酒不好嗎?啤酒養胃。”

　　“別囉嗦了，咱們快吃吧，菜都涼了。”王岩招呼又進到廚房的張倩，舉起酒杯就是一口，美美的閉上眼睛咂麽嘴裡的滋味。

　　張倩摘下圍裙端著一隻杯子出來，看著王岩嫣然一笑:“我陪你喝點。”

　　王岩給張倩的杯裡倒了點，擰上蓋子放一邊，舉起酒杯敬張倩:“你還生我氣呢?”

　　“我才不生氣呢，我要生氣，早讓你氣死了。”張倩端起酒杯說:“你看看你，像個什麽樣子，不愛洗澡不愛運動不講究衛生，家裡跟豬窩似的，天天就知道睡懶覺打遊戲，還有看你那些小人書，我怎麽就死皮賴臉的纏著你不放。”

　　王岩幾乎是脫口而出:“你鑒證了偉大的愛情。”

　　“我是為你好。”張倩又開始嘮叨:“你應該好好想想我跟你說的那些話，你看看別人再看看你，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麽好。”

　　“你又開始了。”王岩放下酒杯說:“嫌棄我你別來啊，誰求你了?你這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飯。”

　　張倩聽了一改溫柔，蠻厲害的說:“我什麽時候嫌棄過你，我連想都沒想過，我就是覺得我有責任提醒你，我有沒有這個責任，有沒有這個權力，你說你說！”

　　王岩被逼無奈，隻好承認:“有！”

　　“那你幹嘛不愛聽，還給我甩臉子，幾天不理我。”張倩端著酒杯不停說，杯中酒來回蕩漾:“不理我你就有理了，還反過來罵我，我都恨死你了。”

　　王岩忍氣吞聲，希望能以此緩和局面，張倩一提起舊事就委屈萬分，瞬間眼淚汪汪，好像有攢了半輩子的冤屈準備傾述，王岩隻好違心的向張倩認了個錯:“好了，我混蛋，不識好人心，你是何仙姑，我不該張嘴咬你。”

　　張倩“噗嗤”一聲樂了，眼淚說停就停，連點過渡都沒有，眉開眼笑的和王岩碰了一下杯，放到鼻子底下淺淺的抿了一小口，立刻捂住嘴放下說:“真難喝。”

　　王岩也喝了一口酒說:“你不用說我都知道，我也明白你是為了我好，雖說學歷沒你高，可大道理我都懂，不用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反覆提醒我。”

　　“那我說什麽你愛聽。”張倩說:“瞅你這兩天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要不是下午出現場你求著我，你是不是打算這輩子都不和我說話。”

　　王岩一聽這話也委屈起來，光喝酒不吃菜，也不再說話，張倩看王岩這樣，閉上嘴不說了，給王岩碗裡夾了一大筷子魚肉，把幾根看得見的刺挑出去，想了會兒說:“要不咱們買點東西去李所長家看看?”

　　“沒用。”王岩端起酒杯，想喝沒喝，又放下:“今天縣領導把張局長給罵了，我看張局長輕饒不了李所長，你說李所長能放過我?”

　　“那他能把你怎麽樣?”張倩憂心忡忡:“不會真的開除你吧。”

　　王岩歎口氣說:“開除倒不至於，我擔心的是辭退，這次簍子捅得不小，可以說朝野俱怒。”

　　張倩聽了這話，也坐著犯愣，愣了會兒索性說:“辭退就辭退，咱們還不幹了，大不了你回家我養你。”

　　王岩頭一歪，笑了:“年齡大了，這工作不太合適，吃軟飯我怕會塞牙，你還是去找小白臉問問。”

　　張倩抬手輕打了一下王岩嘴巴，瞪著眼，笑意盎然的說:“怎麽，還委屈你了?你天天在家做飯洗衣服收拾屋子，我掙錢養你，革命工作不分貴賤，再說了我的工資本來就比你高。”

　　“你別打人啊。”王岩甩開張倩的手說:“別動手動腳的，讓鄰居看見多不好。”

　　“你還知道要臉了，我以為你什麽的都不在乎呢。”張倩嗔怪王岩:“我跟你老有種帶孩子的錯覺，處處跟著你操心還不能落好。”

　　“嗯嗯，你說的對，我媽就像你這麽嘮叨。”王岩嘴裡含著塊茄子說:“你這手藝沒幾十年功夫還真做不出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