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正拜看著那閃閃發光的金杖，心裡一陣發慌。

　　眼前的萊允，絕非乙等的小神。

　　斐正拜作為區間菩薩，自身實力乙等，面對同樣級別的神，他是不會稱呼大人的。

　　他在被流放之前實力處於甲等巔峰，接近二十四輕軍，對於這個級別以下的實力能有準確的感知。

　　但是眼前的萊允是一個超出認知的存在，與雙子薇相比，他給人更多的是一種詭秘幽深的感覺。

　　如果他在乙等時就能殺掉馬面，那麽他現在的實力...

　　斐正拜心裡一陣發慌，不敢繼續想下去。

　　萊允口中的經文仍未停止，小莎被綁在萊允的杖上，她賣力的扭動著軀乾想從上面逃脫。

　　突然，萊允沒了聲音。

　　“你！”萊允伸出巨手捏住了小莎的脖子“把他放出來。”

　　小莎掙扎著，萊允便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只聽見哢嚓哢嚓兩聲響後，小莎的脖子沒了支撐，軟綿綿地垂到了一邊，她臉頰上的肌肉不住的抽搐，喉管裡發出了很模糊的聲音。

　　“不要吵，再吵我會殺死你。”萊允把手伸進了小莎胸前的口袋裡，摸索幾下後拿出了一堆瓶子。

　　他把瓶子湊到眼前，那瓶子裡的是一團團濃密的煙霧，看不出人形，他把頭埋在在幾個瓶子中間反覆看了一會兒，仍然沒識別出哪一個是尾拿。

　　萊允索性把幾個瓶子直接扔向了空中，片刻後所有瓶子一齊炸開，很快瓶內的煙霧便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人的形狀。

　　其中一人便是尾拿在地鐵站看到的男人。

　　那個男人一臉迷茫的看著萊允，萊允拿著法杖一杵，男人便破散開來。

　　可是這並沒有造成什麽傷害，不多時他分散成的那些小雲霧又一次凝聚在了一起，男人的形象再次出現在了萊允的眼前。

　　“還是不行嗎?”萊允自言自語說道:“果然還是要有實體做媒介。”

　　他把眼睛掃過空中漂浮著的幾個人，一個男人，一個大眼睛女人，一個禿頭少年。

　　沒有尾拿。

　　斐正拜的心臟跳動得很厲害，他的袖管內，尾拿的魂瓶正發出淡淡的光。

　　在小莎的鐮刀被雷融化的一瞬間，她便意識到來者絕非善類，而且矛頭直指尾拿，她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判斷，把尾拿的魂瓶扔向了斐正拜。

　　整個動作配合著掏出另一把鐮刀空隙，相當具有迷惑性。

　　斐正拜手忙腳亂的接過瓶子，完全沒有明白她唱的是哪一出，隻過了幾分鍾，他便明白了小莎這麽做的原因。

　　她早就知道自己打不過萊允。

　　萊允找了一圈沒有找到尾拿的魂，覺得自己被耍了，面露慍色。

　　他抓住小莎的頭髮，把她的身軀提了起來，盯著她的眼睛，用一種威嚴不可侵犯的聲音說道:“我現在開始殺你，中途反悔了就對著我眨眼睛。”

　　說完，他的手掌開始發力，小莎的頭骨肉眼可見的凹了下去，頭皮被擠出了血液，但是她的眼神依舊十分堅定。

　　小莎為什麽要殺尾拿，因為她是一個有原則的死神。

　　她不允許尾拿打破規則，但是更恨萊允胡作非為。

　　這一刻她抱著必死的決心，也要維護她成神之前所維護的信仰。

　　這個信仰叫做公道。

　　萊允的目光可以殺人，卻威脅不了這個小小的死神，因為他在這個神的眼中，看到了更偉大的東西。

　　萊允十分享受殺掉其它神的快感，

他喜歡看別人求饒，卻又從不放過他們，如今看見一個小死神都敢在自己眼下玩英勇就義這一套，他覺得受到了侮辱。　　你就抱著你的骨氣去死吧，萊允心想。

　　他動了殺念，就在他決心殺掉小莎的一刹那一個聲音響起。

　　“在我這裡，魂瓶在我這裡。”

　　斐正拜高高舉起一個瓶子，對著萊允喊道:“放了那個丫頭吧，尾拿的魂在我這裡。”

　　斐正拜不傻，他也無心出賣尾拿，他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哪怕犧牲自己也在所不辭。

　　殺完了小莎，下一個便是他，殺了他，下一個便是尾拿。

　　他們拚命拖延時間，卻換不來生的希望。

　　既然都是死，他寧願用自己的生命去保護尾拿，如果他死掉，尾拿也沒法保全，至少不能連累一個無辜的死神。

　　那個自稱小莎的死神雖然做事一根筋，卻也是依法辦事，如果在另外一個場景相遇他也許並不會討厭她。

　　就這樣吧，我陪著你一起死，倒也不怕你家小薇怪罪。

　　就這樣吧。

　　萊允眼神掃過，斐正拜手上的瓶子破裂開來，煙霧散出，不一會兒尾拿的臉率先凝結了出來。

　　事情到了這一步，正拜知道多說無益，但他還是不想放棄。

　　“萊允大人，您到底為何要執著於殺掉他呢?無論是哪一世，你們兩人都沒有任何的交集，他對你而言完全是陌生人。”

　　他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頑神是我的先師，您能否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讓我們死個明白，告訴我們你為何要把事情做到這個地步。”

　　萊允聽見頑神的名號，行動略微遲緩了一下。

　　“你可是斐正拜?”萊允問道

　　“小的正是。”正拜答到。

　　“我本就無意殺你，走吧。”

　　可是斐正拜依舊跪在地上，他用布滿了血絲的眼盯著萊允，說道:“我答應了雙子大人，必須護他周全。”

　　“世事皆為虛幻，你如今幫她，過不了多少年她也會回過頭來殺你。”萊允說完，用手對著尾拿的屍體一指，那屍體忽地騰空而起，直對著尾拿的魂魄飛了過去，眼看就要靈肉重合，斐正拜明白，那一瞬間便是尾拿灰飛煙滅之時。

　　斐正拜生而為人的最後一天因為猶豫而失去了一個重要的機會，活下去的機會。

　　如今他不會再猶豫了。

　　“穆吞貌，真身顯。”

　　斐正拜的口中念出這段法咒，下一刻他的身軀膨脹起來，臉上青筋爆出，四周圍繞著金光，金光散去之時，他的身高已變得和萊允相差無幾，且手臂粗壯如牛，皮膚呈灰亮之色，如同金屬一般反射著光芒。

　　如果頑神未死，如今的斐正拜便會以這幅模樣出現在眾神之前，沒準還能成為四貌之一。

　　他騰地而起，直接抱住了尾拿的身體，借著力就地一滾，轉手把尾拿安放在了湖邊的草地上，他審視著這張臉，腦子裡浮現出女王的記憶石板。

　　他回過頭，發覺萊允正怨毒地盯著自己，兩人目光相接，都沒有示弱的跡象，萊允說道:“你若執意攔我，我必殺你。”

　　“你不一定能殺我。”

　　斐正拜說完，便如離弦之箭一般脫出，他抬起右腿，在空中一個轉身，脛骨直對著萊允的太陽穴踢了過去。

　　萊允反應不急，下意識抬杖一擋，正拜踢在杖上，霎時發出一聲巨響，翁鳴頓起，聲音消散後，那杖上的一環竟凹下去不少。

　　萊允未曾想這斐老頭竟有如此手段，也吃了一驚。

　　“再來”斐正拜沒給萊允喘息的機會，落地後抬起腳跟，反身一踢，這一次竟直指萊允的咽喉。

　　萊允又要抬杖，正拜卻沒給他機會，抬手一抓，也拿住了法杖。

　　眼看無法擋住這一腿，萊允使出了護身罩，一層淡淡的金光蔓延開來擋在了他的身前。

　　一聲脆響，像極了玻璃碎掉的聲音。

　　護身罩碎，正拜那一腿重重地踢在萊允的咽喉處，萊允下頜一頂，舌頭被狠狠地咬了一口，法杖脫手，整個人瞬間飛了出去。

　　正拜搶過法杖，騰空而起。

　　要麽不做，要麽做絕，絕不留機會。

　　他用出了殺招，念出了一串法咒，只見那杖旋轉起來，以極快的速度飛向了萊允，直指心臟。

　　萊允輕敵了。

　　不過實力的差距並非僅從體能就可以彌補，他雖一時吃虧，卻依舊是個強大得可怕的家夥。

　　如今性命攸關，他沒興趣再玩下去。

　　眼看法杖就要穿透自己，萊允撐起了身子，對著斐正拜的方向大吼了一聲:“放恣！”。

　　一聲吼畢，時間仿佛靜止。

　　這並非是簡單的呐喊，而是怒目金剛的絕學，名為聲法震，新任的怒目金剛殺掉老一輩便可以習得。

　　對於那些體能恐怖的神或者凶獸，這一招有摧枯拉朽之功效，一些身高數十米的大力神被吼一下，全身肌肉都會分崩離析。

　　小莎的心徹底涼了，這一幕如同噩夢，她本來還抱著一絲希望，試圖拖延時間等待怒目金剛的到來，但是正如萊允所說，怒目金剛真的被他殺掉了。

　　死定了。

　　所謂殺招，不用則已，用則致命。

　　斐正拜迎面撞上，全然沒有防備。

　　一股強大的能量劈開了空氣，正拜衣衫盡破，經脈寸斷，整個人如同被龍卷風吹起的螞蟻一般被震得亂飛，一下子彈到了數十米開外，直接撞到了一顆樹上，軟綿綿地掛在了上面，全身癱得就像只剩下了一張皮。

　　這一聲吼，尾拿的屍體也飛了出去，魂魄也散開了，再重新凝聚也得耗費一定的時間。

　　死亡的倒計時已經開始，眼下再也沒有任何力量能阻擋萊允。他醞釀了無數年的復仇大計，終於在今天取得了成功。

　　他的眼睛有點濕潤。

　　尾拿死後他最後一點恥辱也會被洗刷殆盡，這世間再也沒有人可以欺負他了。

　　斐正拜意識尚存一點，他遠遠的看著尾拿的靈魂重組，自己卻控制不了身體， 頓覺命數已經，他絕望的閉上了眼睛，在心裡一次又一次的祈禱著。

　　祈禱著奇跡降臨。

　　尾拿的靈魂已經完全凝聚，他看著萊允，又看著自己倒在湖邊的身體，眼神裡充滿了恐慌。

　　尾拿大叫著，他呼喊著薇薇和斐正拜的名字，等來的卻是湖岸邊的回聲。

　　“別喊了”萊允說道:“他根本想不到我會在這裡殺掉你，她甚至覺得斐正拜能保護你。”

　　萊允說得沒錯，他的行動完全出乎了薇薇的預料，此刻的薇薇正坐在家裡的沙發上，看著電影，吃著喜之郎，對於校園裡發生的一切全然不知情。

　　尾拿看向掛在樹上的斐正拜，身體已經被打得徹底變了形，再看著變成了人棍的小莎，他的神經收到了極大的刺激，啞然，一種極端的恐懼注入了他的心頭，他未曾想過一個人竟可以害怕到這種程度。

　　萊允把尾拿的身體提了起來，對著他的魂扣了上去，肉體與靈魂重合在了一起，尾拿覺得眼前一黑，等他再睜開眼皮時，發覺自己復活了，受到聲震的影響，他的骨頭碎掉了幾根，疼痛感鑽心地傳來。

　　萊允的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他早已備好了世界上最慘的死法，這是他專門為尾拿量身定做的，他一想到薇薇臉上痛不欲生的表情，一種復仇的快感便傳遍他的全身。

　　他等了太久了，一秒鍾也不想再多耽誤。

　　“就是現在”

　　萊允已經抑製不住自己的激動，聲音顫抖著對著尾拿說道:“拜托你，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