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的奔逃,還沒走出三裡路,前方便出現了上萬敵兵,就在崔雲等人準備改變方向的時候,有斥候來報,左右也同樣出現了差不多數量的敵兵。
俗話說人一上萬,無邊無際,光是視覺上帶來的壓力就不止一星半點。
“崔帥,怎麽辦?”
“繼續向北,正面衝出去,九黎原外的城池匯合”崔雲咬牙說道!
“哈哈哈哈,崔帥,近來安好啊?”
對面響起讓崔雲停下衝鋒的聲音,蠟黃色臉龐的蕭然騎坐在馬匹上,在眾多將領的簇擁下來到兩軍陣前。
狼狽奔逃的崔雲擦了擦臉上的血汙灰塵,呵呵一笑:“托你蕭大都督的福,老夫暫且還能馳聘沙場,倒是現在這模樣,讓大都督見笑了。”
嘴上回答挺好,身體卻不太老實,放在背後的手對著後面眾多將領打出一個手勢,眾位將領了然,默默的做起了準備。
沙場見面各為其主,兩人見面就以對方的職位相稱,也算把話挑明了,生死不怪對方!
“既然是托蕭某的福,不如請崔帥下馬,去蕭某營帳飲酒敘舊如何?事後蕭某必定上奏朝廷,替崔帥表功加賞。”
“呵呵,大都督真會開玩笑,不如這樣,大都督隨老夫——殺”崔雲帶頭衝鋒。
很突然的一嗓子,讓蕭然等人一愣,等回過神來發現兩軍已經快要撞到了一起。
蕭然蠟黃色的臉陰沉的能滴下水,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還在扯皮呢,你就掀桌子了。
殊不知崔雲也很無奈啊!前後左右都是敵人,真要是再扯皮下去,讓人合圍在這裡了,那就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崔雲衝在最前面,司徒狂和翁旭等人護衛周邊,像箭矢一樣撞入敵人的軍陣之中,重點招呼最前方的蕭然等一群將領。
馬踏飛塵刀劈砍,槍刺如雨盾遮擋。
倉促間,眾多將領只能守衛著蕭然,根本無法傳達有效命令,只能目視著崔雲率領軍隊破開一層又一層防線,跑了出去。
“追,不惜一切代價,老夫快丟人丟到家了”
蕭然咬牙切齒的說道,眾多將領迅速整軍行動,心底卻在想:要不是大都督你非得在陣前說幾句得意的話,事情又怎麽能到這一步呢?
殊不知,看著遠去的崔雲,蕭然在心中默默的說了一句:“老朋友,只能放你這一次了,希望你能逃脫吧,不過,你的軍隊可不能帶回去,不然麻煩無窮,我能做的也只有這麽多了,唉”
包圍戰演變成了一場追逐戰,每個人都在奮力奔跑。
逃跑的想活著,追逐的想立功,雙方都卯足了勁兒在九黎原這片大地上比起了賽跑。
正兒八經的萬馬奔騰,追逐之中,崔雲率領的步兵就比較慘了,兩條腿怎麽也跑不過四條腿的馬匹呀!
聽著身後的慘叫,崔雲等一眾將領雙眼血紅,恨不得停下來與追兵一戰。
理智最後還是戰勝了熱血,不顧身後的慘叫,一心衝出去才是眼下最正確的做法,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
滿月的弓弩脫弦的箭,騎兵在平原上的優勢徹底的釋放了出來。
蕭然率領騎兵從後面咬上了崔雲的步兵,並未停留殺戮,而是鑿穿而過,繼續追逐前方的崔雲。
被鑿穿的步兵們一臉茫然,因為追殺他們的騎兵只顧著前衝,無視了他們,有膽大的士兵看準了機會,跳上路過的馬匹,一把拖下馬背上的騎兵,自己搶奪馬匹擇路而逃。
半日之後,崔雲等人逃出了九黎原,來到了雨城。
勒停身下疲憊的馬匹,粗看之下,萬人兵馬還跟隨身後的已經不足五千了。
翁旭從中走出,對著城樓大喊道:“本將軍翁旭,快來城門”
城樓上毫無回應,這讓城下等人疑惑,崔雲也扭頭看向翁旭,眼神中詢問的意思很是明顯,不是說這座城池已經被你翁旭佔領了嗎?為什麽報出名號沒有人回應?
翁旭也很疑惑,難道是留守將領偷懶?那麽不對呀,總得有守城的兵出來搭個話吧?
這樣玩忽職守,讓翁旭在崔雲及各位同僚年前把臉丟大發了。
心中大怒,覺得有必要進城之後好好教訓一下留守將領。
要知道大家逃出九黎原已經是人困馬乏了,現在最想的就是進城休整,一刻也不能耽誤!
“本將軍翁旭,快開城門,耽誤者斬”
翁旭帶著怒火再次高喊出聲。
這次城樓上有了回應,一人披甲站在城樓上道:“喊什麽喊,知道你叫翁旭,在下也等候多時了,告訴你,現在這座城池歸蕭都督了。”
城下五千人馬立刻有些慌亂。
“撤退”
“撤”
…………
夜色下,一支隊伍橫七豎八的躺在周邊草地上靜默無聲,身後的道路上丟了不少行軍用品,只為了減輕負擔。
正是崔雲等人,雨城被蕭然佔領,他們被逼的改變方向,準備前往幕南城再做休整!
前路漫漫,沒有後勤糧草的支撐,隻好把目光再次盯上了身下的馬匹!
“希律律”
被割斷脖子的馬兒倒在地上無力的抽搐著,很快便被士兵們七手八腳的分切成塊扔進鍋裡。
大鍋有多口,隔著幾步的四周用帳篷圍了起來,防止火光泄露,為敵人指明方向。
“元帥,肉好了”親衛端來一碗切好的馬肉。
肉香鑽進肺腑,奔跑半天的崔雲沒有立刻接過,而是問了一句:“將士們都吃上了嗎?”
“元帥放心,大家夥都吃著呢!”親衛。
“嗯,那就好”
接過馬肉,崔雲夾了一塊放在嘴中不急不慢的咀嚼,其實肉片沒嚼幾下就被他咽了下去。
沒嚼碎的肉片很難下咽,又容易半道噎住,崔雲不得不時不時抓起水囊灌上幾口。
表面上表現的不急不慢,是做給將士們看的。
將是兵之膽,即便再怎麽艱難也得做出一副一切還沒有跳出掌控的樣子,要不然軍心沒了,可就真的逃不掉了。
就在這個時候,後方有喊殺聲傳來。
“怎麽回事?”崔雲站起身來。
“崔帥,敵軍追上了,還請崔帥上馬,我等殿後,快快離去。”
“走”
裝滿馬肉的碗被匆匆扔掉,崔雲再度逃跑。
黑夜中,成群結隊的火把肆意亂竄,將獵物驅趕衝散。
逃至黎明十分,追兵依舊咬在身後,崔雲身邊緊跟著的士兵只有不到五百的親衛了。
人人灰頭土臉,此時右邊斜殺出另一支人馬,為首者高喊:“崔雲哪裡走”
崔雲慌了,一夜不停的奔逃,青壯都會感覺體力不支,更何況他已經五十多歲了。
此刻後有追兵,前路又斷,只能被迫應戰,雙方交戰片刻,崔雲就因體力不支被斬殺於亂軍之中,屍體被蕭然收走安葬。
…………
兩天后,逃到幕南城的將領們收到了崔雲的死訊,一時間群龍無首,又迫於蕭然大軍的壓力,便放棄到手的幕南府,退回了碧源州。
到達碧源州清點士兵後發現,只剩下兩萬五千人了,其中兩萬三千人是翁旭從幕南府帶回來的,也就是說,那一夜逃出來的人只有兩千。
消息傳到皇城,使得宋褚震怒,連拍桌子大罵崔雲誤國。
宋褚怒的不是崔雲的戰敗,戰場上千變萬化,誰也不能保證常勝,所以戰敗可以允許,但宋褚沒想到崔雲敗的這麽徹底,死去了幾萬士兵,差點把征討南松州的士兵全部葬送進去。
戰爭不僅會死人,消耗的財力物力也會巨大,邊疆五城還在與西蒙的入侵軍隊對峙,各處盜匪也需要剿滅。
剛入手的天州又面臨糧食缺少,民生倒退的問題,想要喘口氣,最快也要過了今年秋收,而現在春天還沒結束,農田也是剛剛播種不久。
原本想打下南松州,用來牽製或者減緩宋飛對天州用兵的時間。
不曾想崔雲敗的一塌糊塗,還把自己搭了進去。
朝會之上,宋褚把南松州發生事拿出來詢問群臣意見,是繼續開戰還是轉為防守,得有個說法。
繼續開戰,應該怎麽戰?又用誰領兵?
防守,又該是怎麽樣去守?
最終朝會結果出來了,守,但不派兵,不給糧。
兵員就地征招,糧食讓就近城池拚湊。
升翁旭暫代大都督職位,統領前線一切戰事,不求有功,但求能夠穩住頹敗的局面。
散朝之後,宋褚回到書房內再次面對堆積如山般的奏折揮筆如飛。
許久才抬起頭來,隨手端起書案邊的茶水放到嘴邊,才發現已經放涼了。
“來人呐,把鎮懷給朕找來。”
不一會兒,鎮懷便匆匆來到書房,跪拜道:“奴,叩見陛下”
宋褚:“起來吧”
“謝陛下”
“朕聽說姚棟軒家最近有喜事了?”宋褚淡淡的問道。
鎮懷笑著回道:“回陛下,正是,姚州牧的女兒近日將要出嫁。”
“嗯?朕記得是一個叫韓宇的小統領把姚家之女騙到手的吧?後來姚家之女回天州後發現已經有了身孕,姚棟軒為了遮醜謊稱兩人已經草率拜過天地,難道這次就是補辦的婚禮?”
“陛下聖明,那小子真有大福氣,居然能勞煩陛下記得,不過那個叫韓宇的已經不是統領了,現在任碧源州明安府下楓城之主”
鎮懷心中疑惑,為什麽陛下會記得這件事情,此刻還拿出來說道,當然,他不會蠢到去問宋褚。
“明安府?朕記得靠近南松州吧?”
“是”
“呵,那裡應該算是戰事前線了,估計姚棟軒應該想辦法把那個叫韓宇的調任離開吧?”
“陛下聖明,姚州牧已經給吏部打招呼了”
“人之常情,畢竟只有一個女兒,可不想讓她剛成親就死了丈夫”
這點小心思宋褚還是可以理解的,大臣也是人,是人就有私心,只要不是太過份,做為一國之君還是要學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現在國家沒有統一,前線戰事不斷,總不能你有關系,就往安全地方任職吧?別人都在看著,要是都這麽幹了,那還得了?
宋褚思緒回轉,想了想又說道:“行了,等婚禮那天,你親自替朕走一趟,恭賀一下,另外,給姚棟軒一道口諭,國之危難之時,正值用人之際!希望姚州牧能做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