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鍾重鳴的那一刻,台下眾人皆是有些恍惚,又是九響,千年來的第二次九響。
同一人做到兩次,本是無比正常之事,不值得大驚小怪。
可那人是葉天歌啊,一個傳言修行遇障,六年止步不前的夭折天驕啊,也是一個被無數人認為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廢物。
如今,這廢物站在台上,站在無數人中間,聚氣九重,鍾鳴九響。
奇跡始終屬於他,榮耀始終屬於他。
而他們,那些在台下等著他出醜的人,那些嫉妒怨恨等著他再次落入深淵的人,又是什麽,小醜嗎?
如果葉天歌這般存在也可以被稱為廢物,那他們呢,又是何等螻蟻般的存在。
聚氣九重,並非天賦異稟,相反,在場的數萬弟子,有盡半數都有此修為。
可鍾鳴九響呢,可曾有一人可以做到?
鍾鳴九響,可越九階撼敵,聚氣巔峰可戰禦靈巔峰,何等駭人,有此等天資,又何愁修行之路難行?
因為九聲鍾鳴而怔住的人群爆發出山呼海嘯的議論聲,有人讚歎,有人震驚,有人憤怒,有人強裝不屑。
可這些對葉天歌而言毫無意義,他看著台下驚喜萬分的小師妹,咧嘴笑著,像個鄰家的大男孩。
葉天歌走到琴曦面前,主動牽住她的手,輕聲道:“走吧,曦兒。”
“嗯,好。”
琴曦乖巧地點了點頭,任由葉天歌牽著她的小手,與他騰雲而去,留下喧嘩混亂的眾人。
“咳咳,肅靜,按照次序開始校驗。”
老者厚重洪亮的聲音響起,各峰域弟子皆是按部就班地上台檢驗,無論修為高低,鍾鳴幾響,都因葉天歌的光芒而顯得平淡無奇。
“一切恩怨都在大比中解決。”
鹿哲看了看表情複雜的魏長榮,不再一副溫文儒雅的樣子,神色淡漠,有些嚴厲的意思。
魏長榮則是不停點頭,應聲說好。
若讓他人看到,定會驚疑,身為第一核心弟子的魏長榮竟對著第三核心弟子鹿哲唯唯諾諾。
“走著瞧吧,我親愛的北鬥之龍,天權峰上那位對她可是癡狂呢。”
…………
天璿峰上,葉天歌一人坐在石凳上,桌上放著之前釀製的清酒,自飲自酌。
小師妹收到搖光師叔的傳音,將自己送到山門外便自行回搖光峰了,估計是大比有事交代。
葉天歌摸了摸左胸,心中說了聲謝謝,如果沒有遇到夜璃,或許他還是那般庸碌,那般茫然。
雖然據夜璃所說,自己修為不進,有她的原因,可他並未覺得埋怨,六年修身養性讓他成長了許多,而且就現在看來,夜璃的出現給了他更廣闊的未來,成聖嗎,真是令人向往呢。
北鬥無聖,至少明面上如此,修為最強者便是宗主師伯天樞真人,厄難巔峰修為,不僅是在北鬥宗,甚至在整個西北域被冠以聖下第一人的美稱。
厄難強者已是這西北域的巔峰存在,每一位都是宗門內的頂梁柱,定海神針,北鬥宗被稱為西北巨擘不假,可並非稱霸一域,事實上還有兩個同樣強大的宗門存在。
三宗內厄難強者數量相差無幾,實力接近,可北鬥宗主這聖下第一人的實力卻是穩壓二宗一頭,北鬥宗也隱隱有西北第一宗的勢頭。
如果北鬥有聖,那麽統領西北域則指日可待,當然只是葉天歌自己的看法,至於這三宗真實實力是怎樣的對比,他這小輩,
無權得知。 無論如何,聖境為尊,是所有修士心中皆有的信條,那個神秘而強大的境界,不知讓多少人心馳神往卻又無法觸碰。
即便是六年前的他,被譽為北鬥之龍的存在,也並不被宗門看做必能成聖的苗子,畢竟聖境太過縹緲,難以觸及。
夜璃答應他,十年之內助他成聖,自己則需幫助夜璃尋找仙材,重塑肉身,這是交易,葉天歌卻不想把它當做交易。
不可否認,男人都喜歡美好的事物,尤其是貌美的女子,可對於夜璃,他的感情卻是有些複雜,雖是談不上什麽愛戀,卻也頗有好感,甚至還有些別的什麽。
或許是因為夜璃是他的靈神,二者心神相通,冥冥中有著某些未知的聯系,這都不重要,他只知道,夜璃是他的朋友,他們之前的交易,也不再是交易。
“你是不是頗為自得,在螻蟻面前顯擺換來的虛榮讓你無比受用?”
夜璃清冷的聲音傳來,把葉天歌從思緒中拉扯回來。
葉天歌搖了搖頭,看著對面不知何時出現的佳人,笑了笑,斟了杯酒,一飲而盡。
夜璃看著桌上的清酒,有些好奇,伸手把酒壇拿了過來,伸出食指蘸了蘸酒液,放到嘴裡嘗了嘗,微微皺眉。
“有些辣,沒什麽特別的味道。”
葉天歌輕笑,此時的夜璃竟是有些可愛,倒是不常見到,打趣道:
“你神魂之身,這酒是凡世俗物,竟能從中品出滋味兒?”
“除此之外,我還未曾問你,為何你神魂之身,看起來卻是如此真實,甚至有和人無異的觸感?”
這個問題葉天歌早就想要詢問,夜璃明明只是一道神魂,卻可以接觸現實中的物體,身體也頗為真實,若非她主動告知此身非真實之身,恐怕自己也是分別不出有何差別。
夜璃把酒壇推了回來,像是有些無聊。
“孤之神魂雖重傷未愈,可層次之高,凝練之凝實,並不妨礙孤以此身出遊,觸碰真實之物,僅從五感來看,孤此身與常人無異,甚至對外界感知,更加敏感。”
“原來如此。”
竟是如此,神魂竟可以如此凝實,也難怪當時自己犯渾親了親夜璃的小嘴,那觸感與真人無異。
想著想著,葉天歌的目光便不自覺地盯在了夜璃頗為嫩滑的嘴唇上,引來了夜璃狠狠的一瞪,警告意味濃重。
葉天歌一笑,摸了摸鼻子,似是無意地說道:
“那你肉身未毀之前,有什麽喜歡的吃喝嗎?”
夜璃沉思了片刻,微微認真地看著葉天歌,指著面前的酒壇說。
“名字我都忘記了,可這個味道我不喜歡。”
“好,那咱們慢慢找,總會有你喜歡的。”
“……”
夜璃有些遲疑地看著葉天歌,這番神態倒是從未在她身上出現過,似是在考慮有什麽話是不是要說出來。
“你,你想不想要另一個靈神,和他人一樣可以禦使的靈神。”
“……其實,你可以擁有,和他人一樣。”
夜璃的目光一直盯著葉天歌面前空著地酒杯,螓首微低,清冷的聲音帶有些不確定的意味,仿佛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出來。
“另一個靈神嗎?”
“嗯,可為你所用,而且很強大。”
看著夜璃目光有些呆滯的樣子,葉天歌微微一愣,似是想到了什麽,微微一笑,伸手想要撫摸夜璃的頭。
剛要碰上,夜璃突然抬頭後仰,一臉警惕地看著這個得寸進尺的家夥。
葉天歌苦笑一聲,攤了攤手表示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回答孤剛才說的話。”
看著夜璃那重歸冷漠的眼神,葉天歌也是有些無奈,這姑娘防備心也太重了,不過這樣也好,不怕以後被人騙了去。
“不用,靈神什麽的我並不羨慕,沒有必要。”
葉天歌又倒了一杯清酒,酒中映著那姣瑕的月和眼前的佳人,舉杯輕酌,自顧自的說道。
“按你所說,我是靈神雙生?不過有一靈神未曾現世,你希望我盡快強大起來,可又為何壓製另一靈神,那便只有一個可能,你並不希望它出世,它的蘇醒對你有不好的影響。 ”
“是又如何,孤神魂強大,又怎會懼怕你這小小靈神。”
“我說不用。”
夜璃與葉天歌對視,毫不怯懦,冷漠的目光和溫和的目光對接,沒有火花,只有皆有三分倔強。
“隨你。”
說罷,夜璃便消失在石桌對面,應是回到了葉天歌的身體裡。
這女人,明明是在關心我,非要這麽強。
從她的神態中便可以看出,她在猶豫,還帶有一點擔心,聽聞自己有第二靈神他的確很驚訝,卻也沒有過分驚喜,葉天歌並不覺得夜璃這是在試探他,他知道如果自己說要,她絕對會幫助自己。
可他不想要這樣。
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葉天歌收了收酒具,封了酒壇,便回了閣樓,今日這宗內定不會平靜,自己這般高調回歸定會扎了不少人的眼吧。
他便等著看好戲了。
與此同時,正如葉天歌想的那般,宗內並不平靜,檢驗規模盛大,弟子遍布萬峰,消息傳播何其之快,一天內,整個宗門都知道,曾經的北鬥之龍回來了。
鍾鳴九響,天驕歸來。
北鬥宗一處隱蔽的山洞中,所有光線被黑暗吞噬,月光無法穿透這幽黑的屏障,洞裡若有若無的鬼火更添三分陰冷幽森,隱約可以看到有兩道人影矗立,其中一人正躬身向另一人匯報著什麽。
背對著聽取匯報的人歎了口氣,似是歎惋,似是無奈。
“本不欲置之於死地,奈何風起鵬欲飛。”
“做的乾淨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