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潯自知爭不過萬般無奈之下，只能飛也似的逃去。薄暮冥冥，黃昏的陽光打在他身上，平白多了幾分蕭索。

　　何潯一邊跑一邊努力放空自己的心靈，把雜亂無比的思緒壓在意識的最深處——然後在無意識的奔跑下，又撞上了方才收劍的大師姐東方玖。

　　“師……師姐！”

　　接連發生兩件意外，本就雜亂無序的意識頓時壓不住了，何潯罕見地露出慚愧、茫然無措一系列情緒交織在一起的複雜表情。

　　就算是兩世為人，心理年齡也不可能累計在一起，更不如說隨著身體更加年輕，思維方式也會不由自主地往身體年齡靠過去。何潯不存在處理現在這種情況的經驗。

　　(什麽場面我沒見過?對不起這場面我真沒見過.jpg)

　　東方玖輕輕松松接下撞到她懷中的小師弟，用手摸了摸何潯的頭，清冷的聲音中多了幾分柔和:“怎了，小師弟?”

　　聽到東方玖這麽一問，何潯有下意識回憶起剛才近在咫尺的華容千玨的秀顏，還有嘴唇上令作為男性躁動不已的觸感。

　　不行，不是，我……

　　何潯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感覺自己的頭已經隱隱開始發漲。東方玖看到何潯這份樣子覺得何潯是不是生了什麽病，想伸手摸一下何潯的額頭。

　　何潯本能地後退半步，他拚命搖頭，磕磕絆絆地開口:“不，沒什麽……師弟還有事，先行告退了。”

　　東方玖看看自己摸空的手，在秋風的吹拂下已經變得有些冰涼。她把手反覆握緊又松開，悵然若失。本能這麽告訴她，小師弟和他之間，已經出現了些許距離了。

　　“大師姐好呀。”

　　華容千玨晃悠悠地抱著唯一一個還沒有被塵灰沾染的包子，在何潯走後不久出現在東方玖身邊。她吃一口包子，笑眯眯地和東方玖打招呼。

　　陷入自己的世界，險些入定的東方玖這次倒是很快就意識到了華容千玨的存在，她轉頭驚奇的看看小師妹，似乎也在疑惑自己為什麽能這麽快發現華容千玨的存在。

　　“嗯。”

　　“大師姐在煩惱何師兄的事嗎?”

　　東方玖沒發覺小師妹話中的深意，她點點頭，用手在那比劃了一個距離:“看著小師弟長大，可是小師弟現在這麽遠了。”

　　“原先應該更近嗎?”

　　華容千玨笑眯眯地陪著東方玖比劃了一下距離，見東方玖理所應當地點了點頭，笑容更甚，“師姐，那可不是正常同門的關系。”

　　“潯師弟是師姐看著長大的。”

　　華容千玨歪了一下頭，轉過身去背對著東方玖。東方玖看不見華容千玨的表情，只能聽聞她用輕飄飄的語氣感歎:

　　“那師妹也放心了。”

　　還沒等東方玖思考華容千玨放心什麽，華容千玨也一蹦一跳地和東方玖告別了:“師妹也先失陪了，大～師～姐～”

　　東方玖突然反應過來，小師妹不應該是守拙境嗎?看華容千玨施展身法的樣子，儼然已經小巧了。

　　三枚黑色的棋子被何亦自棋盤中取出，盤中白子已經成不可逆之勢，化為遊龍戲水，攪得整個山勢動亂。

　　何亦捏著一個黑子沉吟不語，手幾度舉起又放下，最後還是沒能落子。他揉了揉眉心，違反了博弈的規矩，從棋盤中央取走一個黑子。

　　白子瞬間被黑子合圍，成了困在池中的金鱗。他把那枚黑子揣入懷中，抬頭望著窗外的景色。

　　“天下勢起……終究是人力難擋啊。

”　　收留華容千玨時，華容世家鄭重交給何亦的信被何亦從櫃中取出，他從上到下細細的讀了一遍，爾後震碎。

　　何亦起身，目光投向了此刻華容千玨所在的地方，華容千玨又在廚房裡尋找吃食，一副自得其樂的樣子。

　　只是華容千玨原本赤子無暇的眼眸中，無端多了幾分狡黠。

　　……

　　何潯做了一個夢。

　　曾見山河破碎風飄絮，烽火連天不休。他茫然地站在樓前，看到前方戰場將士衝鋒廝殺，無邊蕭起。何潯想拔出七虹，下去也助那些將士一臂之力。

　　可是他動不了，只能無力地看著場上的士兵逐個死去，高大的城樓在敵方的攻勢下如同暴風雨中的葦草，搖搖欲墜。

　　天空一點一點被染成了血色。

　　就在城樓幾近倒塌時，華容千玨的臉頰突然出現在何潯的面前。

　　“師兄?師兄該起床咯，日上三竿了。”

　　何潯的眼睛眨了眨，然後又閉上去:“果然還沒醒啊，夢中夢太討厭了。”

　　“師兄再不起來，師妹就隻好失禮了哦。”

　　記憶力揮之不去的觸感又再次在何潯的腦中回旋，他猛的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小師妹輕顫著的睫毛，唇上清晰而濕潤的觸感提醒著他:這是現實，不是夢境。

　　“千玨師妹！你在做什麽?”

　　華容千玨摸了摸嘴唇，將剛才的感覺與昨日的仔細對比。

　　“奇怪，潯師兄不是香香的肉味了。”

　　何潯臉青了，他寒臉冷漠地一指門外:“無論怎麽樣，先給我出去。”

　　一回生二回熟，何潯無法否認現在已經不那麽抗拒華容千玨做的出格的事了。更不如說，潛意識中會無端升起一點竊喜與滿足。

　　他坐在床上發呆了一會，手在七虹的劍鞘上摩挲著，隨即又給了自己一個耳光:“王八犢子何潯，你能不能學一下師父的君子之風。”

　　東方玖看華容千玨又蹦蹦跳跳地跑出來， 屋裡先前隱約傳出潯師弟生氣的聲音，即使聽不真切也能感覺到潯師弟話裡的火氣。

　　她看看像沒事的人一樣在邊上又和二師兄宋常寄搭話的華容千玨。就算是身為劍癡亦或是清冷仙子的東方玖也能感覺到，小師妹，好像變得和以前相差很大了。

　　換好了例行布袍出來的何潯見到門外同門弟子三人皆齊聚，也不由吃了一驚:“大師姐，宋師兄，你們怎麽都來了。”

　　宋常寄聳了聳肩剛想答話，就被東方玖給搶答了，東方玖示意了一下手上的湘妃:“練劍，師尊有令。”

　　“大概便是如此，就差師弟你一個了。師父難得如此認真，趁此機會抓緊提升實力，說不定能早日下山。”

　　聽到下山這二字，何潯也振奮起來，他拍了一下掛在腰間的七虹:“如此甚好，那事不宜遲，走也！”

　　何潯剛跑幾步，又尷尬地折返回來:“師父，現在在哪來著?”

　　宋常寄見狀忍俊不禁，他打趣了一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無為之道，師弟還要多多研讀啊。”

　　何潯砸了一下嘴，跟在宋常寄的背後，沒有再說什麽。

　　華容千玨的偷襲已經被何潯拋在了腦後。管他現在吃不吃虧，能下山就行。屆時小師妹還不能下山，自己和東方師姐就可以好好培養感情了。

　　心情平複下來的何潯，依舊還是那個現代人思維。

　　宋常寄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何潯背後兩個人氣氛有點不對勁，結合小師妹今天的表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事犯不著他提醒何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