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還是和記憶中一樣。

　　穿著一個藍色廚師防油衣，裡面套著一個黑色皮襖，戴著一個鴨舌帽，手裡掂著一個油跡斑斑的包，裡面裝的是一些做飯的工具。

　　“爺爺！”

　　路昌飛奔著撲了上去，抱住了爺爺，眼中噙含著熱淚，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他此時激動的心情。

　　“誒，這是誰家的小孬孫?”爺爺戲笑著說，放下手中的包，一把把路昌抱了起來，用那粗糙的手捏了捏路昌肥嘟嘟的臉蛋。

　　“怎還哭了?羞羞羞，都幾歲了。”爺爺扁著嘴做著鬼臉。

　　“想爺爺沒?”

　　“想，想，我真的好想爺爺！”

　　路昌忍住淚水，用手摸了摸爺爺的臉。

　　一切都那麽的真實……

　　爺爺把路昌放下，摘掉帽子，指著自己的頭髮給路昌看。

　　“你看，上一次爺爺回來，你趁爺爺睡覺給爺爺剪的，坑坑窪窪的，跟爺爺一塊乾活的都笑話爺爺了。”爺爺咧著嘴，翻著白眼。

　　“噗”

　　路昌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還是老樣子，一個老頑童，越活越像一個小孩……

　　“作業寫好沒?讓爺爺看看，我給你說哈，寫的不好，爺爺這一次回來給你帶的好吃的，不讓你吃。”

　　爺爺彈了彈路昌的小腦袋。

　　路昌撇撇嘴，無奈的聳聳肩。

　　都說是給我帶的了，還說不讓我吃……

　　拉著爺爺回屋，路昌掏出了書包裡的作業本，拿給爺爺看。

　　“唉，寫字跟做人一樣，要寫的方方正正的，你看你寫得歪歪扭扭的，跟蚯蚓似的，是不是還沒有改掉壞毛病，側著身子寫作業。”

　　爺爺咂咂嘴，搖了搖頭，似乎對路昌的字很不滿意。

　　爺爺就這幾個業余愛好，書法、養鳥還有畫畫。

　　書法算是他花費時間最多的了，楷書草書行書，他多多少少都會一點。

　　從小到大，爺爺一直都在給路昌強調一件事——寫好字。

　　但是……路昌沒做到。

　　“看來爺爺這次帶回的好吃的你是吃不了。”

　　這句話，幾乎每半個月就會重複一次，但是……結果都還是一樣。

　　………………………

　　“你看看哈，這是你四爺讓我給你帶回來的丁香魚，你不是愛吃嘛，他記著呢，長大了可要記得孝順你四爺爺。

　　還有，這是爺爺給你買的，給。”

　　呵，到最後還不是要給我嘛。

　　路昌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笑呵呵的接過來。

　　爺爺的職業是廚師，在市裡的學校給學生們做飯，他做的味道比一般的廚師好吃多了，而且爺爺特別重視菜的質量，如果菜不好，他寧可和學校鬧矛盾，也不做昧著良心的事。

　　他每半個月回來一次，每次回來都會帶一點東西給路昌，幾包辣條，茴香豆，蠶豆什麽的，讓路昌就著饃吃。(河南方言)

　　“飯做好了，過來端飯。”

　　奶奶在廚房把飯做好了。

　　路昌趕緊跑過去，把面湯從廚房端到裡屋。

　　一盤子白菜炒粉條，一盤子白糖番茄。

　　很簡單的兩道菜。

　　白糖番茄，其實也就是把番茄切成塊，撒上一層白糖。

　　路昌小時候最愛吃的就是這幾個東西，白糖番茄，炸土豆絲，炸香腸……

　　“你們吃吧，我在路上吃過一個燒餅了。”

　　爺爺緩緩走到櫥櫃前，

從裡面拿出了一瓶老村長，又拿了一個一次性杯子。　　看著爺爺的動作，路昌的面色頓時陰沉了下來，如同死水一般。

　　“別喝了！！！”

　　路昌發瘋了跑到爺爺身邊，拿起酒瓶子摔在了地上，一聲脆響，酒瓶摔爛了，一屋子都是酒氣。

　　“誒，你幹啥嘞！你個孬孫！”爺爺動作一僵，頓時大怒。“這都是錢啊！你砸它幹啥?”

　　“喝！喝！喝！我勸你，你為什麽不聽呢！每次都不聽！喝酒對身體不好，你年紀大了，不能再喝了！”

　　路昌眼睛通紅，死死地盯著爺爺。

　　“又給我強！你跟你爸一樣，孬種！”爺爺氣衝衝的走到隔間臥室，躺在床上，嘴裡罵罵咧咧的，看來是真生氣了。

　　奶奶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爺爺的脾氣非常不好，一旦喝醉了酒，就會發酒瘋，打奶奶，每次都把奶奶打得頭破血流。

　　第二天早上一醒，自己幹了啥都不知道！

　　路昌從小到大一直勸，但是沒有用。

　　路昌勸爺爺不要喝酒，爺爺勸路昌寫好字，路昌勸父親不要吸那麽多煙，父親勸路昌多學會習。

　　但是三個人彼此勸告都沒用。

　　好言相勸難入耳

　　路昌苦澀的笑了笑，有爺爺的童年是美好的，卻也是痛苦的……

　　每次當他看見爺爺打奶奶，他都攔不住，但他卻能牢牢的記住。

　　那些畫面是他童年裡的一個個刀痕。

　　那種滋味，真不好受……

　　“好了，別生氣了。”

　　路昌慢慢走到床邊，輕輕推了推爺爺。

　　爺爺哼唧了兩下， 一側身留給了路昌一個後背。

　　“你錯沒有?有你那樣跟爺爺說話的沒！”

　　“錯了”

　　路昌歎了一口氣。

　　從他五歲到十八歲的十三年裡，這個場景，這幾句對話，重複了不下百遍。

　　自己每次都慣著他，都會去給他道歉，因為……他是長者。

　　其實，慣著不慣著都沒有什麽用的，他這個人一輩子都這樣了，改不掉了。

　　“吃你的飯去吧。”爺爺擺了擺手。

　　路昌隻好回到原位，默默的開始吃飯，拍了拍奶奶的手，安慰了幾句。

　　等了一會

　　“過來過來”看見路昌吃完了飯，爺爺招了招手，“你還有錢沒?沒有，我再給你點。”

　　“有……我還有一點。”

　　“多少?拿出來讓我看看。”

　　小時候，爺爺經常給路昌零花錢，他害怕自己的孫子沒錢花。

　　路昌總是說不要不要，其實心裡還是想要的，但是如果家裡正值困境的時候，就不要了。

　　一番推脫，路昌還是收下了。

　　“今天跟著爺爺睡吧。”

　　臥室裡有兩張床，分別在房間兩頭，一張是奶奶的，一張是爺爺的，因為爺爺嫌棄奶奶晚上打呼嚕，吵得他睡不著覺。

　　“不了，爺爺……”

　　路昌擺了擺手，最後用力的看了爺爺最後一眼。

　　夢境終究是夢境……

　　你曾帶給我的，我一輩子忘不了，那些記憶，我會永遠地深埋在心裡………

　　空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