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鄭謹和阿漆挺懵的。
突然就冒出一個全身籠在鐵皮裡的家夥讓咱倆決鬥?
雖說這考核的淘汰制度就是冷酷的廝殺,但你這要求也太扯淡了吧?
“十……”
“九……”
“……”
而這一邊,鎧甲人已經在開始倒計時了。
查爾斯和懷鋒都沒有動作,因為他們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兩個被鎧甲人截下的身影,按照他們來時的方向來看,正是巨人死亡的方向。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是他倆殺死了巨人。
殺死了那個堪比第一梯隊巔峰的巨人。
而現在鎧甲人火急火燎地衝了上去,看樣子態度還挺不友善的……
——有好戲看了。
兩人陰測測的對視一眼,均未多說。
“三……”
“二……”
鎧甲人籠罩在頭盔下的面孔越來越陰沉,這倆東夏人像是完全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
這讓平常習慣了高高在上的他感到不耐。
就算再這充滿殺戮和死亡的達摩克裡斯島上,他也自認為隻比查爾斯和懷鋒差一籌而已,但現在兩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小魚小蝦竟然也無視自己。
“一”
最後一聲倒計時從鎧甲下發出,他的聲音逐漸變得猙獰:“既然你們看不清局勢,那就只有讓死亡帶給你們教訓了。記住,終結你們生命的是天驅教團第二聖騎士……卡恩!”
說完,他提起重劍,磅礴的氣勢自偉岸的身軀上爆發開來。
一劍朝著位置上靠前一點的阿漆,當頭斬落!
那一刻,阿漆一個閃身脫離了攻擊范圍。
巨劍繼續落下。
毫無超凡之力,僅僅靠著肉身的偉力發出試探的一擊,就將堅實的大地撕裂出一條深深的裂縫。
塵埃漫天!
但這個時候,閃避到旁邊的阿漆突然一拍腦袋,看著自稱卡恩的鎧甲人:“天驅教團?第二聖騎士?尤裡金斯那老家夥是你什麽人?”
塵埃散盡,卡恩看到阿漆已經躲到一旁,而他的另外兩個東夏同伴則升上了天。
卡恩皺起眉頭,看向眼神詭異的阿漆:“你是誰?怎會知曉老師的名諱?”
“老師?那個老家夥是你老師嗎?”
阿漆沒有立刻回答卡恩的話,自言自語著開始脫衣服。
這一舉動讓余下幾人都懵了一下。
然後,他將衣服搭在懸浮在空中的天貓精靈身上,後者發出抗議的聲音,但阿漆沒有理會她,而是看向鎧甲裡的卡恩,“至於我怎麽知道他的——應該說如果沒有我,你估計也加冕不了第二騎士的桂冠吧?”
卡恩龐大的身軀一滯,一些往事浮上心頭。
他的恩師,上一任天驅騎士團尤裡金斯,於兩年前在被人在戰鬥中殺死,與其說戰鬥,不如說是野蠻的蹂躪。
一條峽谷都被那場戰鬥轟塌,最後等天驅教團眾人趕到的時候,隻發現了尤裡金斯到處都是的殘骸。
所以,站在這個光頭突然說出這樣的話,就證明……當初殺死老師的就是他?
濃烈的憤怒從心底爆發出來,卡恩的聲音像是牙齒摩擦間發出來的一樣:
“你……你就是那個卑劣的凶手?”
此時此刻,他的心情早已不想剛才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名額,而是要殺死眼前的凶手。
殺死他。
因為當初黑桃邀請他加入參加考核提出的條件,
就是在他通過考核後幫他殺死尤裡金斯的凶手! 但世事無常,沒想到竟然就在這裡,碰到了他。
而且對方還以如此輕松語氣說出來那種事,就好像哪天不經意踩死了一隻螞蟻一樣。
唯有死亡方能贖罪!
“啊!”阿漆摸了摸鋥亮的光頭,認真地看著卡恩糾正道:“我確實是那個凶手,但並不卑劣——當初我跟尤裡金斯可是面對面對剛的——我贏了而已。”
卡恩深吸了一口氣,將被憤怒侵蝕的理智拉回來,以保持對自身力量的絕對掌控,他說:“我要殺了你!”
火山般的怒火轉變成大海般深沉的憤怒,卡恩提起巨劍,指著阿漆,沉聲道:“在此之前,告訴我殺死老師的原因,我會讓你死得輕松一些。”
阿漆一愣,然後左右歪著腦袋,筋肉爆發出劈裡啪啦的炸響聲,也開始準備起來:“嘛,告訴你也無妨——你一看我的樣子就知道我是個殺手,為錢賣命的嘛。”
一邊說著,他一邊做著像廣播體操一樣滑稽的動作,但每作一個動作,他的體內就爆發出滾雷一般的炸響,嘴裡卻說著不饒人的話:“至於你的老師尤裡金斯——我阿漆願稱他為人渣。你說一個鍛煉到暗世界巔峰的超凡者,手一招難道不是無數女人投懷送抱?非得折騰人家幾歲的小姑娘,嘖!結果出事了吧——人小姑娘家裡人出錢買他命,又剛好找上我,我本來不想乾的,但她們給的實在太多了。”
“該死!那是她們的光榮——為天驅奉獻一切本就理所當然!但你!竟敢謀害聖騎,你,該死!”
卡恩的鎧甲下傳來地獄般的詛咒,然後舉起巨劍,空氣中無數的超凡粒子像看見燈火的飛蛾,匯聚但劍刃之上,劍芒衝天而起!
濃鬱的能量波動自劍刃上爆發,金色的光映照著卡恩頭盔下冰冷的雙眸。
“裁決!”
他高喝出聲,隨之巨劍轟然落下!龐大的劍刃上綻放出金色燦光,細碎的白金雷霆纏繞,劍芒竟一瞬間暴漲到幾十米!
鄭謹張大了下巴,他忽然意識到有時所謂的四十米大長刀並不是說著玩兒的……
天威一般的劍刃自上而下,引動周圍的超凡粒子氤氳這刺目的光芒,封鎖了阿漆所有退路。
避無可避。
但就在鄭謹以為阿漆會信息化來免疫這次攻擊時,只見殺手先生抬起來手,竟要空手接白刃!
同時,這家夥嘴裡還嘀咕著:“都什麽年代了,開大之前還喊招式名字呢……”
與此同時,巨劍斬落,整個大地猛然一震。卡恩盔甲下臉露出猙獰的笑。
但這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因為他感受到了阻力——巨劍在斬落到一定程度時就再也沒辦法繼續了。
被擋住了。
當一式裁決所引動的光汙染稍微黯淡之後,卡恩才看到了遙遙對望的阿漆,他伸出手,硬生生空手接住了磅礴熾烈的巨大劍刃,赤裸的上半身筋肉猙獰,青筋迸發!
“當初我就是這樣,接下他的攻擊的。不過……單憑這一手來說,他可是不如你啊!”阿漆笑了笑,雙臂猛然發力!
伴隨著類似玻璃破碎的聲音,能量凝結的劍刃轟然炸裂!
強大的衝擊力掀起無邊的塵土,卡恩也被這力道震得後退兩步。
他陰沉著臉,暫時停止了攻勢。
“嗯?繼續啊?”阿漆勾了勾手,似是挑釁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和你的老師有相同的愛好吧?你們身上的有著相同的臭味兒。所以,如此孝順的你怎麽還不攻過來呢?斬下我的腦袋?剁碎我的四肢為尤利西斯報仇——如果你能辦到的話。”
這一番話同樣也被天空的鄭謹聽在耳朵裡,他卻感到不太對勁——雖然和阿漆接觸不多,但他現在的行為完全不正常。
作為一個殺手,雖然擅長肉搏但他仍然是一個殺手,他應該習慣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比如利用信息化完美閃避卡恩的攻擊,然後予以後者致命一擊。
事實上之前他的這樣做過——對抗怪物化的西西裡時,他就是這樣做的,謹慎,迅速,除了那完全跟殺手不搭邊的戰鬥方式以外沒什麽問題。
但現在,面對比西西裡還要強得多的卡恩,阿漆卻完全舍棄了捷徑,而是選擇以最蠢的方法和對方硬碰硬。
這不科學。
鄭謹看著阿漆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身軀,皺起眉頭——以他經過世界樹強化的感知,他發現阿漆現在的心情遠遠沒有表面上那麽平靜。
似乎自從卡恩顯露身份後,他就有些憤怒了。
而對面的卡恩可沒心情思考這些,因為他已經完全被憤怒衝昏了頭腦。
“好,很好,你會付出代價的,我以天驅的名義發誓!”卡恩鐵鉗一般的手死死握住劍柄,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使徒……降臨!”
他高舉巨劍,平和輕聲吟誦,與剛才的憤怒仿佛不是一個人。
然後,天空有金光雲彩聚集。
一道濃鬱的金色光柱從天而降淹沒了卡恩的整個軀體。
使徒降臨——天驅騎士團三大聖騎士才有資格修習的聖術,這是以凡人之身窺探神明領域的禁忌竅門,倘若不是因為持續時間短暫和消耗巨大等問題,卡恩認為自己根本不用畏懼懷鋒與查爾斯兩人。
片刻之後,光柱黯淡,從中重新露出了聖騎士的身影,他似乎更加壯碩了幾分,繁雜的金色紋路鑲刻在整副鎧甲上,鋼鐵接縫處爆發出奪目的金光。
——就好像有一團太陽在那鎧甲中一樣。
“此為審判之時。”卡恩開口,聲音已經變成Boss級生物特有的自帶回響音。
說完,他扇動背後由光芒凝結的翅膀,仿佛跨越空間一般出現在阿漆身前。
一劍斬落!
看似無比緩慢,實則快到模糊。
籠罩在惶惶劍威之下的阿漆,他目光一凝,後撤一步,抬起拳頭。
那拳頭就像一個無底漩渦,空氣中無數超凡粒子被卷起匯聚在其上。
然後,毫無花哨地朝著展露的巨劍,轟出!
“砰!”
光芒爆發,堪比隕石墜落的恐怖衝擊力在兩人觸碰間四散開來!
爆炸中央,像鋼鐵斬擊在更加堅硬的鋼鐵上,卡恩的劍刃竟然出現了一絲裂紋。
而阿漆也同樣,殷紅的血液從他的右拳說順著小臂流下。
但他完全沒有在意,趁著卡恩舊力以盡新力未生的空擋,他左手緊握,超凡匯聚,一拳轟出!
“砰!”
“不可……能……”
在卡恩不敢置信的驚呼中,比之剛才更加沉悶的碰撞聲響起!
阿漆一拳砸在卡恩的腹部,盔甲碎裂,鮮血從頭盔中迸濺出來,然後有被兩人身邊狂暴的能量所蒸發。
這還沒有完。
阿漆的拳頭仍然緊緊黏在卡恩的腹部,似乎僅僅完成了第一次攻擊。
緊接著,他左拳逆時針旋轉!
仿佛要將世界顛倒一般的強勁的螺旋力道爆發!
“啊!!!”
卡恩爆發出震天的慘嚎聲!
……
片刻後,衝擊消散,塵埃落地,光芒黯淡。
一個巨大的坑洞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坑洞中間,阿漆垂肩而立,而卡恩的身體無力地落在地上, 胸腹和四肢扭曲,像是被丟進滾筒洗衣機攪拌了幾天幾夜一樣。
他已經奄奄一息。
阿漆轉身走去。
“等……等……”卡恩發出顫抖的聲音,“告訴我……要殺我老師的人……出了多少錢……還有……雇主是……誰?”
卡恩甚至自己都不知道怎麽會問出這個問題,他這一輩子和老師一起凌虐的可憐蟲多了去了,但都是些平民家庭,他想不到有哪個家族擁有買通這種殺手的財富。
倘若這樣,他死後在天驅的國度見到自己的老師時,甚至都無法告訴他真正的凶手。
阿漆的腳步一滯,然後轉過頭,仿佛在回憶,“具體是誰,我忘記了。她叫啥來著——珍妮?朱麗莎?還是艾爾法?嘛,反正是一個瘸了一條腿,死了女兒的街角賣菜女人罷了。至於酬金嘛,一枚盧浮幣。”
“一枚?”
“一枚,還是最低面值的那種,連一顆牡蠣都買不到,畢竟雇主也無依無靠窮困潦倒,能拿出一枚盧浮幣還是賣菜掙的了。”阿漆回答道。
“一枚!一枚!老師!我的老師!你竟然死在一枚盧浮幣的暗殺下!”
卡恩突然怒吼起來,仿佛回光返照,牽動內髒的上,無數的血沫從他嘴裡湧出,但他毫不在意,仍然嘶吼著:“你算什麽殺手?!一枚盧浮幣就買得動你!你算什麽殺手?你就是憐憫那群卑微的驅蟲!!”
“不。”
阿漆重新轉過身向著坑外走去,“我從不憐憫任何人,我是一個殺手——雇主出錢,我殺人,工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