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彌斯確實很溫柔。

　　至少在火雲邪神看來是這樣——無論是在他原本的世界還是被召喚而來的現世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漂亮洋丫頭都算是素養極高的了，她聲音輕柔，有禮貌，愛笑，對於自己這種糟老頭子也稱呼“老先生”而不是“老家夥”、“老不死的”……

　　只是溫柔的聲音說出的話卻並不溫柔。

　　她說:“老先生，雖然說起來很遺憾，但您的存在破壞了框架的平衡與穩定，所以能不能請您死一下呢?”

　　沒有戲謔和嘲笑的意味，只是用柔和的語調商量著。

　　但聽得火雲邪神脊背發涼。

　　說不出的煩躁感縈繞著他的心神，不安，焦灼，甚至有一絲絲莫名的害怕?

　　人在面對不安和危險時通常有兩種反應，一是逃避，而是奮起摧毀威脅的源頭。

　　邪神屬於後者。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抬起作揖式。

　　風起。

　　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縈繞在邪神身周，一股兒與他完全不搭調的玄妙禪意暈染開來。

　　“小……小心……”

　　連旁邊癱軟在地上的董悠然都察覺到了什麽，她費力地提醒著阿爾彌斯。

　　“沒關系哦。”阿爾彌斯回過頭，朝她一笑。

　　就在這時，邪神目光一凝，露出猙獰笑容，“雖然這是那個討厭的家夥的招式，但確實挺好用的哩！”

　　然後，他緩緩推出右手，寶相莊嚴！

　　隱約間，仿佛有一尊大佛浮現在邪神身後，跟隨著他的動作一掌推出！

　　涵洞由鋼筋和剛強度混凝土澆築的側壁和路面在這一掌的威勢下像豆腐一樣，被擠壓，蹂躪，破碎……

　　而位於如來神掌正前方的阿爾彌斯抬起了手，瑩潤的白光在董悠然和張桓身上升起，像防護罩彈開落石，避免他們受到二次傷害。

　　——鄭謹叮囑過她盡量保護住這兩個人類。

　　然後，她轉過身，直面這恐怖的一掌。

　　宛如微風拂面。

　　不，連風都算不上，阿爾彌斯的頭髮絲兒都沒有被撩起一根。

　　掌畢。

　　邪神喘著粗氣兒，一次完全準備的如來神掌耗費的精力不是偷襲董悠然那一掌可以比擬的，當然，威力也是。

　　此刻的涵洞已經完全不能算作涵洞了，它只剩下了一半，以邪神為界，涵洞這邊已經被拍出一個巨大的缺口，碎石遍布，鏽跡斑斑鋼筋裸露出來，宛如廢墟。

　　阿爾彌斯歎了口氣，“既然老先生不肯，就讓阿爾彌斯來幫您吧。”

　　說罷，她舉起手。

　　熾烈的白光綻放，甚至壓製了太陽的光輝。

　　一把金屬質感的銀白雙手大斧自光芒中展露猙獰，淡金色的矩陣像血管一樣纏繞著斧柄和斧脊，明明是自光芒中誕生，卻無絲毫聖潔之意，反而充滿了滄桑，磅礴，憤怒，宛如要將所所見之物盡數斬殺的凶猛。

　　阿爾彌斯將它握住，白皙纖瘦的手與粗獷的巨斧交相輝映呈現出一種別樣的美感。

　　但邪神可沒心思欣賞著別致的景色。

　　他隻想逃。

　　在他無數次像野獸一般廝殺戰鬥的經歷中，勝利過也敗過，但只有這一次，他想逃。

　　自己引以為傲的戰意，凶狠，在對面手握巨斧的身影前顯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擊！

　　“我來了，老先生。”阿爾彌斯掄起巨斧，甜甜地笑著，然後瞬間出現在邪神身前！

　　依然是巧笑嫣然，

仿佛不是要行殺伐之事，而是摘花賞月一般。　　巨斧斬落！

　　雪白的斧影帶著微弱而猙獰的紅光劃過邪神的胸腹，他的身體像破舊的木棍兒一般，斷裂！

　　“噗！”

　　鮮紅之物噴濺而出，滾燙的血消散了斧刃和阿爾彌斯潔白的長裙。

　　她依舊笑得溫柔。

　　斷成兩截的邪神還未死亡，他的上半身撞在旁邊的牆上，然後無力墜落！

　　“是嗎?我被打死了啊……”邪神吐著血沫星子的嘴裡喃喃自語，一股類似解脫的感覺從心頭升起。

　　自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以來，他就一直像木偶一般被操控著，完全失去了自由，也許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經常說的那句“打死我”，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就變成了真心實意。

　　死亡，也讓他脫離了那個神秘人的控制。

　　邪神閉上了眼睛，似遺憾，但更多的是解脫。

　　就在這時，有聲音傳來，

　　“阿爾彌斯！”鄭謹踏著廢墟跑進來，呼喊著天使姑娘的名字。

　　阿爾彌斯一愣，然後將巨斧扔在一旁，身上白光湧動間將血跡消融，恢復了最初的姿態:“鄭謹大人，阿爾彌斯完成任務！”

　　鄭謹跑到她身前，剛想說點什麽，就看見慘不忍睹的火雲邪神和堪比修羅場一般的血腥畫面，愣了一下……

　　他終於知道白銀的話是什麽意思了……

　　強忍著胃裡的不適，他指著地上的董悠然和張桓，“那個……阿爾彌斯，他們兩個還好吧?”

　　他生怕這姑娘打嗨了不小心波及到無辜群眾。

　　天使姑娘點了點頭，頗為自豪地拍了拍胸脯:“阿爾彌斯剛才用‘光’治療了這兩個人類，以人類的體質來看可能休息一兩天就能恢復。”

　　“乾得漂亮！”鄭謹伸出大拇指，“等會兒會有人來照顧他們的，我們先回去吧！！”

　　就在兩人準備離去的時候，一道充滿怨念的聲音響起來，“你們……做了什麽?！”

　　這是個陌生的年輕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響起。

　　鄭謹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赫然正是邪神的上半身——此刻的邪神身體已經有些虛幻，像周二的電視台一般閃爍著，看起來不像個真人，這就是真實生命體與構建生命體的區別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臉——不再是邪神那張充滿戾氣的臉，而是一張年輕的陌生面孔，它像AI換臉技術一般覆蓋在邪神原本的相貌上，英俊的五官帶著一絲陰柔，如果張桓還醒著，一定能認出他在邪神腦子裡看到的恐怖眼睛就是屬於這張臉！

　　鄭謹皺著眉——這張突然出現在邪神身上的臉，大概就是D-0053的宿主了吧?

　　而此刻，這張臉盯著鄭謹和阿爾彌斯，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摩擦出來一般:“該死！我的傀儡……你們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嗎?你們……”

　　正當他還想說什麽的時候，鄭謹突然出聲:“等一下！”

　　面孔本能地一滯。

　　隨後鄭謹趕緊掏出手機，然後打開攝像，

　　哢嚓！

　　哢嚓！

　　“嘿嘿，原本還擔心找不到你——現在好了，我已經知道你長什麽樣了！”

　　他揚了揚手中的手機，頗為得意，“沒事了，你繼續說吧！”

　　“?”

　　鄭謹超綱的舉動讓陰沉憤怒的面孔短暫地愣了一秒，然後臉色更加陰沉起來，仿佛要滴出水一般，“很好——你們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我發誓……”

　　“鄭謹大人， 您完事兒了嗎?”阿爾彌斯也沒有理會那面孔，一邊問一邊伸出手，白金大斧宛如被磁鐵吸引一般重新回到她手中。

　　“嗯……拍了幾張，五官都能看清，可以了！”鄭謹端詳著手機的照片回答道。

　　阿爾彌斯點頭，然後反手就是一斧頭。

　　“啪嘰”一聲吧整張臉連帶著腦袋都砸爛了……

　　這時候，遠處換傳來汽車引擎的奔騰聲與警笛聲。

　　“我們先回去吧，這邊收尾的人過來了！”鄭謹開口說道。

　　“嗯……要清除這兩個人類關於我們的記憶嗎?她認出我了。”阿爾彌斯指了指董悠然和張桓。

　　聞言，鄭謹低頭思索了一會兒，“不用了。”

　　他走到董悠然面前，蹲下，“董小姐，我知道你等聽見我們說話，所以你應該明白——我們沒有惡意，無論是對你，還是對這個國家，如果有什麽疑問的話，身體恢復以後可以再來找我們——你一個人來。另外，關於我們的事請不要告訴其他無關的人，這是請求，也是提醒。”

　　頓了頓，他繼續開口:“我已經給出足夠的誠意，希望你也是如此。如果你覺得可以，就點點頭。”

　　董悠然的小腦袋輕輕動了動。

　　“好了，我們走吧！”鄭謹滿意地站起身，扶著阿爾彌斯的肩膀，催動權柄，兩人的身體瞬間消失。

　　他們走後，一輛無牌照的黑色越野車帶領著一堆警笛長鳴的警車來到廢墟旁。

　　幾個身影焦急地從車上跳下來，奔向張桓與董悠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