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遲。
他發覺自己的動作和鏡子裡的影像之間有非常輕微的延遲。
這種感覺很奇怪,不像是照鏡子,反而像是面對一個靈活的模仿者,雖然不能完全跟上,但也差不多。
不會是睡眠不足導致大腦反應遲鈍吧?
畢竟從醫學角度而言,不是眼睛而是大腦“看”到了外部世界,有時候不但不同步,甚至出現虛構的情況。
蘇飛沒有過這種經歷,他知道有種腦損傷也會造成視覺錯亂,於是忍不住做了幾個快速動作測試。
動作快了延遲更加明顯,甚至有拖影現象,畫面一度糊成一團。
蘇飛緊張了起來,這是怎麽回事,感知出了問題還是這個鏡子不正常?
檢查了鏡子,不見特別。
他又背對著鏡子,然後猛地轉身。
然後就看到了自己的後腦杓,以及整個猝然轉身的過程。
蘇飛倒吸一口冷氣,嚇得後退了兩步。
這又特麽怎麽了?
鏡子成精了?
鏡子鏡子,老子是不是世界上最苦逼的男人?
或者真的腦損傷虛構現實了?
蘇飛看了看左手,這些不會和變異有關吧?
天知道,讀書時沒學過這個。
鏡子中他的臉色不太好看,剛剛好轉的心情又跌落谷底。
他更願意相信是鏡子不正常,看來昨夜書房裡的風影和凌晨的黑影也並非幻覺,雷落莊園就是有問題,絕對不能放松警惕。
葉玲瓏也不能完全信任,到現在所謂的四維帝國連個鬼影都沒,根本就沒和蘇飛聯絡,一切都是她自說自話。
“你幹什麽呢,開著門一點動靜沒有?”
葉玲瓏突然出現在衣帽間門口。
蘇飛被她嚇了一跳:“沒什麽,本想找件衣服白雲東葬禮時穿。”
葉玲瓏眼睛睜大了:“你打算穿白雲東的衣服參加他的葬禮?”
“他不會有意見的,不過白嘉洛已經把這都清空了。”
葉玲瓏笑起來:“我覺得你這麽穿挺好的,很有符號感,作為一個帝國煉師會讓人疑惑,以為你是個變態。”
蘇飛走了出去:“以後進門敲一下,我不是時刻都穿著衣服的。”
白嘉洛認為蘇飛是個鬼祟的人,可蘇飛卻覺得這個女孩才鬼祟,天知道凌晨那個黑影是不是她。
葉玲瓏好像沒聽見蘇飛的話,自顧自說:“一直在趕路,已經中午了,我餓了。”
是不是真的一直在趕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兩人來到一樓廚房,專業冰箱冰櫃好幾個,食材很豐富,各種珍饈琳琅滿目。
蘇飛搶先說:“我不會做飯。”
葉玲瓏看著他有些無奈:“你倒機靈,搶先說了,看來我必須得會做飯了,不然就得餓著。”
“你也可以開車出去買快餐,這裡太偏僻恐怕沒人送外賣。”
葉玲瓏做了兩碗面條。
那麽多好吃的,她居然就做了兩碗簡單的面條,而且很難吃。
豪華的餐廳對他們而言是浪費的,兩人都隻捧碗面,連個小菜都沒弄。
葉玲瓏吃得很香,蘇飛有點懷疑兩碗面不太一樣,他的這碗很可能故意多放了鹽,而且放了很多。
所以他吃了幾口就放在了一邊:“咱們的管理團隊什麽時候到?”
這鬼地方太偏了,基本與奇譚市脫節,享受不了任何現代餐飲服務。
這兩天肯定也不能指望白嘉洛和宋漫做飯,
如果四維的人十天半個月不來,那蘇飛隻好親自下廚了,葉玲瓏以一種無聲的方式聲明了不喜歡做飯,吃她做的飯容易高血壓。 “後天白雲東出殯完,管理團隊應該就會到位,我想這一兩天上面也會聯絡你,畢竟管理客人得有相應授權。”
葉玲瓏吃得很滿足,頭都沒抬。
雷落莊園名義上歸蘇飛所有,上面不會有什麽委任,可管理那些怪物必須得有相應的授權,主要是處置權,包括必要時使用武力的權力。
蘇飛不了解過去的工作守則,何況十幾年過去了,也許規矩也變了,只能慢慢學習。
他希望那些怪物晚點來,不然有什麽事只能靠葉玲瓏了,就憑她身穿阿泰爾同款罩袍的造型,肯定比他能打得多。
然而有些事就是不能動念頭,尤其是不希望發生的事。
葉玲瓏的面條還沒吃完,大門口的保安就通知有客人求見。
看來保安們都還在,蘇飛還以為他們也走光了,否則葉玲瓏怎麽可能開著車如入無人之境。
一輛黑色箱型豪車滑入莊園,葉玲瓏看著閉路監控就說:“上面有四維標識,是我們的人。”
蘇飛走到窗前瞭望,卻沒看到車上有什麽標識,不知葉玲瓏怎麽看出來的:“上面來的人?”
葉玲瓏也跟了過來:“恐怕不是,應該是客人上門了。”
蘇飛還以為是上面來授權的,有些意外:“怎麽現在就來了,我們這人員都還沒到位呢。”
“我們兩個到位了。”
“上面怎麽沒通知我們來人了?應該有個手續吧?”
“雷落莊園的工作是絕密,不可能有文件往來。”
蘇飛忍不住搖頭,難以理解這種松散不負責的管理方式。
車沒有像葉玲瓏的甲殼蟲那樣停在道路上,而是直接開進門廳。
下車的看似一對母子。
母親四十歲左右,雍容華貴風韻猶存。
兒子是十四五歲的少年,黑衣黑褲黑帽子,瘦弱得像根豆芽菜,留著長頭髮扎了個馬尾,一點肉沒有的尖臉慘白如紙,而且雙目無神萎靡不桭,要死不死的模樣不太討人喜歡。
蘇飛喃喃道:“這孩子不會飛機打多了吧?”
葉玲瓏白了他一眼:“我看是個吸血族,走,我們迎出去。”
蘇飛一愣,吸血鬼?
還真的有吸血鬼,似乎只要穿越,走哪都少不了這些貨。
“吸血鬼送到我們這來幹什麽?哪有吃的給他們,誰的血能給他們吸?”
蘇飛邊走邊問,考慮著是不是能拒收這些惡心的生物。
外科醫生是與血肉打交道的職業,想象有人居然吸食那些東西,實在是令人渾身不舒服。
葉玲瓏聽出他的意思了:“醫者仁心,你能拒絕病人就醫嗎?”
醫者仁心這四個字蘇飛自己想想可以, 最煩別人拿這個教育他:“可雷落莊園不是醫院,沒本事治療的病,當然得建議人家另請高明。”
葉玲瓏很圓滑,並不爭辯:“莊主說得對,不過吸血族早就歸化了,並不是非吸血才能活著,關鍵是他們能找到了這個地方來,肯定是上面指引的,我們無權拒收。”
對於四維帝國的人來說雷落莊園是絕密,葉玲瓏說的對,除了上面的人,能找到這來的基本就是被流放的。
“你直接說他們是特權階層、高級吸血鬼,我們不能不收就得了。”
葉玲瓏笑了:“意思一樣。”
來人果然是母子,不過被流放的只是兒子。
朱夫人,親自開車送她的兒子朱利安過來。
朱利安,不土不洋的名字。
蘇飛以為葉玲瓏是個趨炎附勢之輩,沒想到她變臉很快,冷冷對朱夫人道:“按規定朱可夫只能單獨前來,你們第一天就敢違規?”
蘇夫人被問愣了,看得出這輩子應該很少有人這麽對她說話。
而朱可夫明顯神遊物外,不過卻直勾勾看著葉玲瓏,眼神十分迷離。
朱夫人對蘇飛這個穿著伺者服裝的莊主有些疑惑,不過透明的手掌很快打消了她的遲疑。
既然葉玲瓏不好說話,她就對蘇飛解釋了一大堆,無非是孩子還小,以前沒有單獨出過門雲雲,聽得出這又是個慈母出敗兒的故事。
蘇飛沒興趣聽,直接問:“你家朱可夫被流放,肯定不是因為沒寫作業,說說咬死了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