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邱少峰“還未等我出手”的大言不慚,余飛聲名鵲起,迅速躥紅,儼然成為卞陽年輕一代風向標,街頭巷尾雨後春筍般悄然冒出無數灰衣少年,且都在屁股旁別一把菜刀。
隨著灰衣風潮湧動,醉卿樓門檻幾乎踏破,一樓大堂隨處可見站著蹲著的年輕食客,而且必須人手一隻雞腿,一個個怨婦似的翹首以盼。然而是不可能見到他們夢寐以求的那道灰色身影,余飛正窩在六樓的座椅上一邊欣賞鶯歌燕舞,一邊聽大剩子絮絮叨叨的嚼舌根。
大剩子笨口拙舌,但只要有時間和耐性總是能說得清楚,初來乍到是應該好好補補功課了。
遲劍行敗北,最受益的莫過於兩個去處,一個是布莊,上至綾羅綢緞,下至布衣破麻,只要和灰色沾點邊兒的,一律供不應求,具已售罄。更有好事者囤積居奇,哄抬物價,日進鬥金。
其二是藥廈,灰衣慕名者何來余飛體魄,怎耐得起飛雪寒風,於是感冒發燒漸成氣勢,爆發流感,大小藥房裡耳朵根子都能擠掉。
正午時分,歌舞退去,六樓難得的片刻清淨,窗外雪已住,余飛蜷在椅座上,懶洋洋的搓著手。
多年的殺手生涯養成難以更改的習慣,懶懶的搓著手,將獵豹冷眼旁觀的伺機而動和不服氣的桀驁不馴隱藏在搓動的兩手之間。
“我不擅長打架...”余飛很難得的插口說話。
“哥呀!你打贏了‘雲巔巨子’咧!”大剩子疑惑地問道。
“說你一根筋呢,沒看見我忍了他二百四十三刀?”余飛拍了一下大剩子的後腦杓,些許無奈湧上心頭,這個世界了解殺手的人太少了。
成敗一瞬間,一招製敵才是師父十多年來灌注進的思想。
“算了,當成向這個陌生的社會打個和藹的招呼,就像先得掬一捧江湖水洗把臉,然後才把水攪渾。”余飛暗歎著安慰自己。
“晌午陪我走一趟藥廈...”余飛不再說話,閉目養神,呼吸平穩。
“哥呀,大胸脯的女人多了去了,孟姑娘可有個想和你決一死戰的邱少峰守著...”醉卿樓和藥廈沒有過多往來,理所當然就把起因歸結為藥廈的招牌孟婉春。
余飛閉目伸手要打,大剩子習慣性往後躲了躲,立即被喝住:“挨過來...”隻好乖乖的露出了後腦杓拍了拍。
“不能叫守著,叫虎視眈眈。”吐完幾個字後便沉沉睡去。
晌午,雪驟風急,劍河畔跑馬道,灰衣少年負手西行,屁股雖無菜刀,卻是卞陽灰衣的真風流。後面跟著個傻愣愣胖子,偶爾頑皮的跳起摘下低垂柳枝上的冰凌子。
沿河西行,穿過大半個城市,便可遠遠望見藥廈門口長長的灰衣隊伍。
藥廈總部青瓦石牆,大門口引劍河水為渠,截渠為湖,名藥心湖,經年洗藥,湖底泥沙能入藥。
長長的灰衣隊伍繞湖一圈,余飛磕磕碰碰前擠,受盡無數白眼,不得已扯下大剩子灰布纏頭,亮出大護領的身份方才有個容身過道。
穿堂過巷,在大護領光芒普照下終於見到了大胸脯的孟婉春。
“我哥找你...”大剩子丟下一句話後便一言不發傻愣愣喝茶。
氣氛有些尷尬,孟婉春滴溜溜的大眼睛掃了一眼余飛遊離的目光,心有余悸的縮了縮胸膛。
“貴廈生意也有鄙人的一份功勞啊,今天我特來分紅的。”余飛將目光似笑非笑的鎖在孟婉春嬌滴滴的臉蛋上。
“自古只有人求醫,哪有醫求人?余公子有些強人所難了吧?”孟婉春收回目光,面帶不悅道。
“找個著得了主的說話,你師父呢?我要見他。”余飛直截了當說道,目光銳利如刀杵在她的秀臉上。
“師父忙著呢,沒空見你!”孟婉春沒好氣答道。
“恐怕你師父不在藥廈吧...”余飛緩緩端起茶杯,放在嘴旁吹了吹,又輕輕放回去。
“昨晚藥心湖吞藥泥食獸丹的錦鯉走失了吧,可惜藥老二十年的心血,到頭來一場空。”余飛緩緩收回目光,自顧自輕搓著手。
“你...”孟婉春粉面俏紅,胸脯起伏,一跺腳起身出門。
“這不是閉門羹啊,這是開門走了主人。”大剩子樂呵呵說到,後腦杓當然少不了挨一巴掌。
“你就坐在他家賴吃賴喝,我去去就來,不好酒好肉招呼回來我收拾她。”余飛撇下一句話,一陣風沒了影蹤。
大剩子望著門的方向無奈的“切...”了一聲,始終不敢伸出深藏袖中的中指。
余飛有些納悶,擊敗遲劍行當晚,窗欞上憑空多出塊酒糟鼻背景的錦緞,上有一行小楷:魔獸森林西南方救夏藥主。
緊緊攥住錦緞,余飛久久不能入睡。
初進魔獸森林,古木參天,山巒起伏隱於雲霧間,遠遠可聞獸吼。
余飛腳點樹顛如灰煙般朝西南方疾馳而去,一盞茶功夫便見高聳入雲山脈橫在眼前,立足細看,山腰腹地有清泉如白練一瀉而下,旁有宮殿,石基石柱石頂,巍峨渾厚。
饒過飛瀑,閃進殿門,穿甬道,忽見一大堂,燈火通明,急閃到暗影處潛伏觀望。
大堂上坐一虎背熊腰漢子,國字臉單眼皮,舉止間霸氣側漏。堂下盤腿坐一頭髮花白老者,低頭垂首,瞧不見面容。
“夏藥主,我鮑道融不過借你湖中一條魚,至於帶著藥廈大供奉緊追不舍?我鮑某也不是小氣之人,這滿殿的金銀珠寶古玩字畫夏藥主瞧著什麽盡管拿去,至於你家供奉已被我那看門的猛虎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嘍,堂下這群兄弟你隨便挑一個!”國字臉單眼皮漢子聲音雄渾,說罷仰天長笑,頗為自得。
“久聞鮑門主為非作歹,巧取豪奪,當我藥廈良善之輩,懸壺濟世與你無任何利益瓜葛。這無形錦鯉事關重大,非你能佔為己有,諒你不知根由, 快快還我。”夏藥主背部受傷,身形佝僂,卻說話擲地有聲,骨氣稟然。
“傳言夏藥主一腔傲骨,今日得見,果不其然。只是我怎不知其中利害,不日雲巔使團入境,老夫順道進入帝京,搖身一變成民族英雄,哈哈哈...”鮑道融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毫不在意夏藥主的言外之意。
“如此執迷不悟,定有人將你碎屍萬段,死無葬身之地。”夏藥主聲嘶力竭罵道,花白胡須不住顫抖。
“余凰殘黨何足掛齒,區區幾個老頭能耐我何?”鮑道融目光如劍射在這位臨危不懼的老頭臉上,露出了猙獰的面容。
“無知莽夫,憑你也配提凰王名號?”藥老氣得渾身顫抖,掙扎著站起來拚命。
“凰王?凰王早死了!哈哈哈...不如將你那如花似玉的徒兒抓過來陪你,也好眷顧眷顧我這幫如狼似虎的兄弟?”鮑道融哈哈大笑,單眼皮眸子裡充滿了勝券在握的戲謔。
堂下一片吞咽口水的附和聲,顯然藥廈孟姑娘胸大聞名遐邇。
夏藥主面色悲戚,強忍不說話。
“兄弟們!誰去藥心湖走一趟?”鮑道融面帶邪笑,朗聲問道。
堂下十余兄弟尚未搭腔,一道聲音如炸雷響起:“在下願往...”朦朧中跳出個灰色身影,上前一揖,轉身大踏步朝外走去,龍行虎步。
“你...是誰?”眾人被這眼皮子底下跳出的人影嚇了一跳,鮑道融半晌才反應過來,人影剛好跨在門檻上。
聞言,灰色身影驀然停住,朗聲答道:“余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