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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阪道》章叁肆 請赴宴
    要走的人不只齊靖,杜老臨走出陸門武院的時候,前腳剛跨過門檻,才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告訴齊靖說:“因為歸京期近,所以少爺明夜在書院小樓有宴,請了不少人。他希望吳阪帶著陸清兒也去走走,那樣對他倆都有不少好處。”

  說完也不等齊靖給個回答,杜老便自顧自地離開了,這才留下了時間給齊靖回屋找吳阪談心,在齊靖將闕半刀法大致傳授一遍後,他也突然想起了這件事,才告訴給吳阪。

  “趙興在書院小樓設宴?他可看重那裡的風光了,從不讓人輕易登樓的,這倒是少見……”吳阪嘀咕著,手上卻仍在比劃著齊靖剛才教給他的路數,明顯是沒心思聽齊靖說的這些話。

  說者無心,不過齊靖倒是聽出吳阪這話裡不尋常的地方:“聽你平時跟我講的時候,你似乎也經常在小樓跟他用午飯,這書院的小樓還有什麽說法不成?清兒曾告訴我那只是個用餐的樓閣而已。”

  吳阪的眉頭微微皺起,甩了甩自己的手腕,將剛才齊靖教他的一些步法要領又踩了遍:“沒有什麽說法,只是趙興從不讓別人上去。之前胡財帶著兩個狗友趁著趙興不在,偷偷跑了上去,結果被灰鈺下在屋裡的毒給沾上了,三人請了十來天的假身上起的疹子才消。”

  齊靖一想到杜老那個更加薄情寡臉的親傳弟子,背後也是有些發冷,不過讓他不喜的更多是趙興的行事作風:“那位三少居然讓人在那麽人來人往的樓裡下毒,太胡來了些吧!”

  吳阪倒是沒怎麽上心,相處三年下來,他其實並不討厭趙興的性格,畢竟大多數時候趙興展現給他的就是很直白的那一面:“趙興平時就這樣,看上去忽冷忽熱,但是動起手來又總是很陰狠,他心裡還是有一股悶氣從來沒發出來過。”

  齊靖也不再站在一旁,手上開始幫吳阪糾正姿勢,難以教導的地方,他便會讓吳阪看著自己的動作給示范一遍,兩人就這樣一邊練習那“闕半刀法”,一邊繼續聊著天。

  齊靖很是唏噓:“想來年紀輕輕便被兩個哥哥欺負,最終又被趕出乾京城,他心裡還是有不少怨氣吧……不過皇家人哪個不陰狠?聽你這麽一說,三少倒是有不少他老爹的形式風范,也不知道我隨他回京是否做了個錯誤的決定。”

  吳阪下意識搖搖頭:“趙興應該不是那種人,他應該沒那麽無情吧。”

  “誰知道呢?人都是會變的。”齊靖神情不變,但是手上按在吳阪關節處的力度加大了些,吳阪忍著疼沒有吭聲,努力在齊靖的幫助下將動作做得更標準。

  “但不論怎麽說,我都答應杜老了,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總不可能再反悔。”

  吳阪手上又掄起一個圓,卻在將滿未滿的時候豁然收招,將力道統統收斂起來,真氣流轉間他總算摸到了一些闕半刀法的關鍵之處:“如果我跟趙興沒有什麽交集,師父你還會答應隨他一同回京嗎?”

  齊靖沒有回答,而是又給吳阪示范了一遍動作,同時手指按壓在吳阪的後心與肩膀,幫助他調整身體重心在細微處的變化。

  吳阪一邊跟著齊靖的動作比劃,一邊又問:“師父你當年跟陛下的關系,是不是也像現在的我跟趙興一樣?”

  齊靖手上一頓,在吳阪頭上扇了一巴掌:“你話太多了!好好練習!”

  “哦……”

  吳阪訕訕地應了聲,兩人不再閑聊,專心地進入教學時間,不過齊靖的態度已經能說明很多東西了,

除去齊靖的背景牽扯極多,他本身其實並不是一個複雜的人,所以吳阪倒是很輕易便能看透齊靖的想法。  不過齊靖不樂意說,吳阪也不會多追問,這就是師徒間保持和諧的默契。

  但是趙興這場宴,吳阪還是要赴的,而且按照杜老的建議,他帶上了不情不願的陸清兒。

  陸清兒不喜歡趙興,面對他時總是沒什麽好臉,趙興也經常跟陸清兒針鋒相對地鬥嘴,但是總敵不過陸清兒胡攪蠻纏獲得勝利。相反的是,陸清兒對灰鈺和杜老倒是非常客氣矜持,難得地顯現出一些女兒家的細致溫和,讓吳阪很是摸不著頭腦。

  三年過去吳阪又長大了不少,由於氣質沉穩、行事周全謙和,越發有種翩翩少年的出塵感,而陸清兒這三年下來,正是近豆蔻的年紀,原本的容顏和個頭長開了,也完全變了個人。

  吳阪剛來陸門武院時見到的那個黃毛丫頭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古靈精怪又討人喜歡的聰敏少女。雖然陸清兒的長相遠遠說不上美貌,她的五官透出一股子類似陸昌勁的方正,只能說得上是秀氣。但是陸清兒活潑大方的性格,使得她不論在哪裡都很吃得開,加上她外粗內細的心思,很是容易讓別人心生好感。

  於書院讀書期間,在吳阪的默默努力之下,陸清兒成績也一直不錯,再加上陸清兒和彭予安幾人交好,她倒是在書院裡混得風生水起,就連學院裡的大廚子見了陸清兒,也會笑眯眯給她送上幾塊免費的糕點,換來陸清兒好幾句甜甜的恭維。

  相比之下,吳阪倒是一直顯著有些孤僻,他即使是跟彭予安幾人在一起的時候,也大多數是在聽他們的聊天,不怎麽發表自己的看法,若非陸清兒總是纏著他,他便很少與別人一同出遊,顯得非常另類。

  但正是這樣的另類,反而讓趙興對吳阪的興趣一直沒有斷絕,總是動不動就請吳阪上小樓吃午飯,加上守護在一旁的灰鈺,三人侃天侃地倒是非常有趣,吳阪也能稍微放開些自己的矜持,盡情地發表些古怪的言論,然後再從趙興那裡了解到這個世界中完全不一樣的觀念。

  不只趙興覺得有趣,吳阪也是覺得趙興和灰鈺非常有意思,這兩人的性格幾乎截然相反,卻又相輔相成,使得他們的閑聊總有新鮮的角度或者話題,讓吳阪收獲不小。

  但是趙興之前還從沒有“設宴請人”這一做法,以前也從來沒喊吳阪用餐時帶上陸清兒,反而刻意讓吳阪獨自上樓,從來都是三人私下聚餐。

  一天轉瞬,這便到了晚上,在太陽西斜的時候,吳阪便帶上了陸清兒一同往書院的方向走去。

  在路上,吳阪就猜測過會在書院見到不少人,也確實如他所預料的那樣,書院門口停著許多馬車,看那些馬車的豪奢程度或者精致設計,明顯都是出自白沙洲非富即貴的人家。

  書院平日裡是隻許學生步行過來的,馬車最多也只能停在百米外的一處鏢局大院裡,根本不讓隨意接近書院。而今天,似乎是默許這些“小客人”們來此彰顯自家的身份與背景,作為晚宴主人的趙興,特地允許他們乘坐馬車到書院門口,然後再下車步行進去。

  這麽一來,直接走了一路過來的吳阪和陸清兒就變得格外扎眼,但是這兩人一個略通厚黑學臉皮足夠厚,一個漫不經心又大大咧咧,根本不在乎這些小節,隻當沒看見那些車夫和家丁們在門口指指點點。

  “那兩人是誰家的少爺和小姐啊?好像沒怎麽在別家宴席上見過。”

  “不知道啊,連馬車都坐不起,還穿得那麽窮酸!”

  “就他們難不成也是今夜什麽群英宴的客人?太掉我們家少爺的門面了吧?”

  “誰知道呢?今夜設宴的那少年人聽說來頭可不小,連白沙洲城主都要敬他三分!”

  “噓噓,小點聲,他們走過來了,別給人聽到別到時候告我們一狀……”

  兩人目不斜視,直接踏進書院今夜特地敞開的大門,反正兩人本就是書院的學生,自家的學生進書院,難道還要看別人的臉色不成?

  至於旁的那些議論,吳阪隻當耳旁風,全然不關注,而陸清兒跟他小聲地說著笑話,也完全沒有搭理那些人的意思。 若換成是當年那個小姑娘的話,聽到別人如此議論看不起自己,恐怕早就上去衝人打黑拳了,而現在的陸清兒已經能做到淡然處之,不得不說總是淡然處事的吳阪,著實給她帶來了不少改變。

  等到進了院門,那些背後嚼耳朵的聲音瞬間被攔在了外面,兩人穿著的就是平時上學時穿的衣服,不是吳阪或者陸清兒不上心,而是因為這已經是他倆最工整正式的外服了,端得是很看得起這次設宴的趙興。

  當然,吳阪也知道趙興不在乎這個,他既然請自己來的時候沒有特別說,那麽便不需要吳阪特別做什麽,吳阪懶得揣摩趙興的心思拍別人馬屁,而趙興偏偏就是因為吳阪這份冷淡,才會將他看為知己。

  趙興不以皇子自稱,畢竟他要的又不是下人,只是個更純粹的朋友而已。

  吳阪正是因為早早看透了這點,才在趙興的面前顯得肆無忌憚,經常說些帶有現代觀念的胡話,不在乎趙興或灰鈺會不會受到驚嚇。

  說是知己,實則是互相排遣內心寂寞孤獨的傻子罷了。

  這一點兩人也心知肚明,所以從之前到現在,一直都只有私交,不怎麽在別人人前展露關系。

  但現在趙興忙著離開,自然想在吳阪身上多花些心思,他也想在白沙洲多留下些自己的烙印。

  畢竟這裡再怎麽說也算是他的領地,書院又是他費了心思經營的書院,這裡年輕有為的學生們,以後說不得就會名揚白沙洲,甚至走出白沙洲,散落到坤國各地。

  趙興本就不是一個短視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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