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後,陵城大大小小的街巷都掛滿了白布,本來只在夜晚才出現的烏鴉們在白天就飛了出來,圍在死過人的宅子附近,守靈人一走,烏鴉們就成群結隊地撲到靈堂裡,再怎麽趕都趕不走。
大明宮的殿堂上,風澤不停地踱步,奏折一本本地往上來送,眼看著案桌上就快要放不下了,李公公卻慢步走了進來。
“皇上,好消息啊。”李公公似乎是很高興。
“快說。”風澤有些焦急。
“皇上,因為您的命令,各個郡沒有放任何人進入,鼠疫也控制住了,現在哪,只有京城鼠疫猖獗,其它地方都平安著呢。”
風澤的臉上總算露出一點喜顏,從鼠疫開始到現在為止,李公公第一次見到風澤嘴角露笑,“其他地方是控制住了,可陵城是我多少年打下來的江山,我不能棄城而去吧。”風澤剛剛高興了一會兒,可突然想到陵城,心情突然又低落了下去。
東宮的太子寢裡,風逸晨躺在床上,嘴唇上沒有一點血色,面色也微微發白,昏睡中的風逸晨還時不時地咳嗽一下。
“我哥呢?帶我去見他。”風若芷和雲翎兩個人一把推開攔路的侍衛武鳴進了寢室,寢室裡沒有一個侍女,就只有風逸晨孤零零的一個人躺在床上,聽著風逸晨的咳嗽聲,風若芷感覺鼻子很酸很痛,心裡蠻難受的,可她還是強忍著淚水,拿著毛巾給風逸晨擦著臉。
“芷兒,你休息會兒吧,我來替你擦。”雲翎知道風若芷心裡很難受,但他此刻不能安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替風若芷照顧一下她的哥哥。
“不……我能行,你去休息會兒吧……”風若芷終究還是沒忍住,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說著下顎淌下來的淚水一滴滴打在風逸晨的被子上。
雲翎現在遠處看著風若芷的影子,既不能幫她照顧好她想要照顧的人,又不能在她需要的時候去安慰她,雲翎此刻也很難受,風若芷的眼淚就像滔滔不絕的洪水,淹沒了他的心臟,心裡就像堵著一塊石頭,放不下也挪不開,雲翎深知,在這種時候讓風若芷一個人靜靜地陪著她的哥哥才是最好的安慰……
風若芷剛擦完風逸晨的臉,一個轉身擰毛巾的功夫,風逸晨猛然起身一陣咳嗽,暗紅色的血順著嘴角一起被咳了出來。
雲翎聽見咳嗽聲慌忙趕了進來,一進屋就是一股腥臭味兒,雲翎看見床榻下有一灘血跡:“芷兒,他怎麽回事?”
風若芷用毛巾擦拭著風逸晨嘴角的血跡說:“我不知道,突然就開始咳血了,怎麽辦啊。”
雲翎焦急地看著風若芷:“你父皇知道嗎?”
“知道。”
“知道怎麽還不讓太醫過來瞧瞧?等著,芷兒,我去找太醫。”雲翎感覺很奇怪,風澤這麽寵愛風逸晨,為何這麽久了也不見太醫前來診治?
“皇上駕到!”李公公延綿的聲音響起,雲翎停下了剛邁出門檻兒的腳跪了下來。
“拜見皇上。”
“世子也在啊,起來吧。”風澤進門第一眼便看見了跪在一旁的雲翎。“芷兒,逸晨他怎麽樣了?”風澤的語氣不快不慢的,神色平淡,除了眼角一閃而過的詫異,雲翎什麽也看不到。
“父皇,哥哥他剛才咳血了。”風若芷看見風澤走了過來,連忙擦幹了眼角的淚痕,將手帕丟進盆中,一點點紅色的血跡滲進水中。
風澤的目光始終落在風逸晨的身上不肯離開,“李公公,去把宮太醫叫過來瞧瞧,
昨天倒是忘了這事了。”風澤轉身對著雲翎招了招手讓他過來。 雲翎走到了風澤的身邊,微微弓著身子聽候風澤的安排。
“芷兒,你可對世子滿意?世子,你對芷兒可還滿意?”
雲翎聽著風澤的話雖然很驚訝,但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風若芷看著雲翎點頭也跟著點了點頭,風若芷的心裡也很奇怪,風逸晨現在都病得這麽重了,風澤好像一點都不關心。
風澤看著雲翎和風若芷都點頭了,嘴角滿意的向上揚起:“好,既然你們都滿意,那等著過了上巳節你們就成婚吧。”
“父皇,如今哥哥病危,這些事等到結束了再說吧。”風若芷此刻心裡隻關心風逸晨的病情,對其他的事情完全上不上心來,只能要是推辭和雲翎的婚事。
“陛下,臣覺得公主殿下說得不錯,如今太子病危,當以太子為重才是。”雲翎心裡也覺得這個時候成婚不是什麽好兆頭,正逢多事之秋,如果就這樣貿然成婚還不知道會有什麽事情發生,再說,這鼠疫還沒有解決,雲翎也安不下心來,畢竟這鼠疫多存在一日,雲都也就會多一分危險。
“好吧,那就等逸晨的病好了再說吧。”
“皇上,宮太醫來了。”
“進來讓他瞧瞧吧。”風澤的語氣有些散漫,看上去並不是很上心這件事。
宮太醫背著一個大藥箱子走到風逸晨的床前,手指搭在風逸晨的手腕上切脈,又用手指撐開風逸晨的眼皮看了看他的眼睛,許久之後才緩緩開口:“皇上,太子殿下他的病很棘手,是……是南洲的一種病。”宮太醫很清楚這種病,但他卻突然跪在風澤的面前不說話了。
“繼續說,朕赦你無罪。”風澤知道,宮太醫這是害怕說出來獲罪不敢說了。
“太子的病叫作‘血毒症’,患病的人會在一個月之內血液凝結成淤血,導致身體內的毒素無法排出,最後會因為血毒過多而亡。”
“好了,你下去吧。”風澤的目光又落到了風逸晨的身上,“李公公,去把方太醫叫過來。”
風若芷壓低了聲音詢問:“父皇,你為何不讓宮太醫開藥方?”
“傻孩子,咱們權州怎麽了解南洲的病,宮太醫興許是判錯了,等方太醫來看看再說吧。”風澤寬慰著風若芷,很明顯,在風澤的心裡風若芷比起那個病危的太子還要重要,這個太子的地位就像可有可無一樣,這讓雲翎實在難以理解。
過了些許時間,方太醫來了,他走到風逸晨的床前,看見風逸晨的嘴唇已經變黑了,又急忙把了把脈,轉身弓身對風澤說:“皇上,太子的病是南洲的病,微臣也不太清楚,只是在遊歷南洲的時候曾見過這病。”方太醫見風澤久久沒有回話,略微思考了一下又開口說道:“皇上,微臣在南洲有一個好友,也許他知道這病該怎麽治。”
“哦,是嗎?你在南洲還結實了朋友啊。”風澤用懷疑的眼光看著方太醫,雖然風澤對風逸晨並不是很關心,但畢竟也是風澤國的儲君,風澤也不敢大意。
“皇上,微臣所言句句屬實。”風澤的話嚇得方太醫跪在地上不要命地磕著頭。
“那人現在何處?”雲翎見風澤似乎是要追究方太醫在南洲的事情,連忙開口替方太醫解了圍。
“回世子,他在南洲的鳳郡。”
“行了,都走吧。”風澤揮著雙臂趕著人走,風澤還看了風逸晨一眼才關上門離開,而風逸晨恍惚中似乎看見了風澤抹淚的手……
今夜的陵城依舊是微風浮動,夜裡的風吹動喪布,陰森的月色與喪布一起送別離世的亡魂。
“行了,出來吧,今天沒心情。”雲翎察覺到窗外有人,不耐煩地朝著窗戶喊了一句。
“世子,我們又見面了。”來的還是上次的那個黑衣人,“世子,上次的那把劍呢?”
“怎麽,想要回去啊?”
“不,世子誤會了。”黑衣人解釋著說:“世子,聽說太子病危了。”
“莫非是你做的?”雲翎聽著那人陰陽怪氣的聲音,眼角一絲狠厲露出。
“不,不是在下。不過世子的病我看了,是南洲的病,而南洲只有一人能治此病。”黑衣人笑了笑就不說話了,似乎在等著雲翎來問他。
“誰?”
“鳳郡的一個叫晏萍的人。”
“為何要告訴我這些?”雲翎與他只是見過一面,也不清楚他的身份,心裡還是在防著他。
“世子在南洲會找到答案的。”那人神神秘秘地說完就離開了。
雲翎從床底下拿出那把劍,連同衣物一起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