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蘇簡的身體中時,周質感到一陣失重般的眩暈,人體內的引力場畢竟與摩耶盒中的大相徑庭。
蘇簡也有這種失重的感覺,為周質的安然無恙感到興奮的同時,丟失暗物質的焦慮又揮之不去。
“質哥!太好了,我,我搞砸了…”
心亂如麻之際,這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脫口而出。
“所以,這…真的,真是真的?”
高瞻愣愣的站在實驗室,右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蘇簡。
她雖然聽見了父親和蘇簡的對話,但什麽暗物質,暗能量,反物質,她一點也不明白。
在休息室等待的三個多小時裡,她和蘇簡各懷心事,沒話找話的問蘇簡是什麽事情這麽緊急,蘇簡心不在焉的絮叨了一堆,她也是聽著聽著思路就飄到父親的身體狀況上去了,只聽進去一件事,蘇簡身體裡住了一個叫周質的‘東西’,她對此的反應是:
“如果你不是精神分裂,那我就要神經衰弱了。”
“文科生。”
蘇簡也懶得和她多坐解釋,撇了撇嘴縮回了沙發裡。
“喂,高小姐,我們已經在救護車上等了快四個小時了,高教授還要不要命了!”
耳機聽筒裡傳來主治醫生的聲音,高瞻這才回過神來。
“我們馬上就出來,實在抱歉。”
蘇簡掛斷了電話,走到蘇簡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我來吧”
周質在意識裡對蘇簡說,這種狀況下,蘇簡當然是巴不得退避三舍,立刻讓出了身體的控制權。
“高瞻同學,學新聞專業真是委屈你了,護理專業和你才是絕配。”
周質禮貌的伸出右手。
“我是周質,見過你很多次了,相信蘇簡已經跟你說過我了吧。”
高瞻愣了幾秒,然後滿臉尷尬的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你好,周質,不不不,周先生,蘇簡的,的,朋友,蘇簡呢?”
“我在這兒。”
那隻左手蹭的收了回來,蘇簡和高瞻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學,見面握手顯得很奇怪。
“你能不能別打岔,一邊兒去好好反省。”
“哦,好吧,你可別亂說話,高瞻跟我爸媽很熟,她嘴又不嚴。”
蘇簡悻悻的表示服從,丟失了反物質,他的話語權明顯下降。
“高瞻同學,別誤會,我意思是說,你把你老爸照顧的很好,之前你把蘇簡也照顧的很好。”
周質說完這話,高瞻的臉刷的一下紅了。
兩年以前,蘇簡遭遇了一次無妄之災,昏迷了整整三個月,差點成了植物人,那次無妄之災,是周質和蘇簡羈絆的開端,周質提到的,就是那三個月裡高瞻無數次的探望和照料,他沒提到的,還有她在病床前的眼淚和傾訴。
“誰,誰照顧他了,我,我,我不過是因為我老爸擔心自己學生,他工作忙,我幫他去看看罷了。”
高瞻結結巴巴的辯解,周質卻鄭重其事的搖了搖頭。
“沒有你,蘇簡就熬不過來,我也早就耗散在虛空裡了,海角市不缺一個好看的記者,但海角中心醫院真挑不出一個好看的護士。”
周質說著將手攏在嘴邊,壓低聲音對她耳語:
“這話不是我說的,是你老爸剛在裡面抱怨來著。”
“得得得,你別在我女兒面前敗壞我形象。”
身後,高仰止扶著牆蹣跚走了過來。
“老爸,你又偷吃零食了,醫生是怎麽說的?”
高瞻連忙岔開話題,周質也連忙轉身衝高仰止擺手。
“老高,我可沒出賣你!”
高瞻一下子被逗笑了,指著高仰止半張著正要開罵的嘴巴。
“用不著他出賣,你嘴上還有薯片渣子呢,高教授。”
高仰止哂笑著抹了抹嘴,從身後拿出一個皮質的腰包遞給周質。
“子彈袋?”
周質對這樣的腰包很熟悉,他熟練的解開腰包的皮扣,裡面整齊的插著十發九毫米手槍子彈。
“老高,什麽意思?”
周質抽出一顆子彈在手裡掂量著。
“這可不是一般的子彈。”
高仰止神情中難掩得意之色。
“今年清明節的時候,東京的結點三井博士給我寄了個包裹,裡面有一瓶血樣,大概十毫升左右,還有一張明信片,正面是風景照片,耶路撒冷的加略山,反面寫著兩句話,’耶穌愛你,清明快樂。’”
“這也太詭異了,誰清明節給活人送禮物啊…”
周質覺得有點不寒而栗,高仰止卻神秘的搖了搖頭。
“不是禮物,這是我們結點之間經常玩兒的解謎遊戲,你們要不要猜猜看?”
“小日本沒安好心,先讓您見點血,然後見耶穌,明年清明給您掃墓,那個山象征著入土為安?”
蘇簡憤憤不平的公布了自己的答案。
“放屁,沒文化,叫你多讀一些理科以外的書,你就是聽不進。”
高仰止恨鐵不成鋼的埋怨,蘇簡是他的得意門生,但這家夥對數理化之外的知識簡直是一竅不通。
這倒是引起了高瞻的興趣,她在一旁低聲分析道。
“加略山是耶穌被釘上十字架的那座山,血樣難道是象征著耶穌的寶血?在基督教的教義裡,耶穌正是用自己的血,洗淨了世間人的罪,這個血樣難道說,能夠消除那些違背質能約法的罪行?”
“正確!不愧是我女兒!”
高教授撫掌大笑,周質在一旁很是茫然。
“這跟子彈有什麽關系?”
“別急,我當時猜到謎底之後,就提取了幾滴血液,注入了一個有生物暗物質的摩耶盒裡,你們猜怎麽著,‘嘭!’”
高仰止邊說邊雙手一拍,周質和高瞻都是倒吸一口涼氣。
“爆炸了!摩耶盒被炸得四處亂蹦啊,還好摩耶合金強度高,盒子沒被炸開,否則我就真的清明節快樂了。”
性命攸關的事情,被他講的仿佛過年放炮仗一樣輕松。
“我通過離心機分離血樣,再進行化驗,發現這個血樣裡的血小板數值很低,一些看不見的放射性微量物質殺死了血小板,也是由於它們的影響,血樣和暗物質呈現相反的物理特性,接觸後會湮滅並釋放能量,也就是說,他的血液裡含有反暗物質。”
“我的天!反暗物質?你和三井可以去申請諾貝爾獎了。 ”
蘇簡感歎了一句,他知道發現反暗物質在物理學上的重大意義。
高仰止擺了擺手。
“我後來和三井確認過了,我的猜測完全正確,三井是東京大學的生物學博士,這瓶血樣來自她研究所裡的一具捐贈遺體,醫院診斷患者死於血友病,但經過三井的化驗分析,這不是血友病,而是另一種罕見絕症,患者的血液裡會生成並儲存反暗物質粒子,這種粒子的放射性對人體是致命的,會導致凝血功能喪失,看上去就很像血友病,目前全球僅發現此一例,三井將它命名為暗血症,可惜這些粒子無法被提取,我們的科技水平達不到。”
聽到這裡,周質的表情忽然有些不自在,高仰止看在眼裡,連忙收起那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正色道。
“哦周質,對不起,我忘記你生前是血友病患者了。”
“沒關系,上輩子的事情了。”
周質搖了搖頭,正好和高瞻的眼神對上,那眼神裡充滿了同情,他不喜歡被同情,低下頭去看手裡的子彈。
“雖然無法提取,但應用還是可以的,我把暗血合成進了子彈的彈頭裡,這可是對付暗鬼的終極武器,省著點用,一共就這十顆。”
高仰止指著周質手裡的子彈說道。
周質一臉苦笑的把子彈插回子彈袋裡,攤開手向高仰止擺了擺。
“但是老高,槍呢?”
高仰止也學著他的樣子,攤開手衝他擺了擺。
“你生前是警察啊,你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