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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殺青》第一百四十四章 明月0江
天羽驄雖是奇駿,但畢竟重傷初愈,韓然也不想讓馬兒留下淤患,故而只是慢慢駕馬前行。比步行快不了多少。幸而從廬山出來後,道路已經不甚崎嶇,江州一帶雖然亦飽經戰火蹂躪,但畢竟甚為富庶,村落甚多,凡大點的集鎮均有客棧可供休息整頓,倒也不算太辛苦。
這一路慢行,雖算不得順風順水,但比之在洞庭湖一帶的坎坷,已經好上許多。韓然本就沒什麽特定的目標。反正陳芷毓也已經離開,他自己一個人,也不
需要一定夜夜找地方投宿。乾脆就越發的放慢了腳步,白天欣賞沿途風景,晚上能遇上客棧最好,如果不行,隨便找個好心人家央求著借住一宿。如果都不行,那就
柴棚、破寺、山洞,總之只要能遮風之處均就地露宿。
此刻他內力已經有小成,真氣已經漸可控制,倒也不怎麽畏寒。大喜之下,韓然更是用功,每天夜晚入睡之前就打座一兩個時辰。那些寫下真經的前輩高人,如果知道這傳承者如此用心練功的原因之一只是為了驅寒,不知該做何想。
這一日,韓然到了潯陽江頭,這兒山水奇秀,沿江開闊處,浩蕩奔湧的長江水至這一段忽然變得流緩起來。韓然眼見天近黃昏,再難行進,便在江邊覓了個
石窟躲壁。調息了近兩個時辰,再睜開眼時,明月已經中天,普照著整條大江。看著那江中隨波湧動的月影,韓然心中一片空靈,但卻絲毫無孤寂之感,反倒是想起
那日與童瞳在電話中的最後一段通話。
那一天,就在他接到童瞳的電話後,陰霾了許久的心情,忽然間就燦爛了起來。
“阿然,我真的沒想到今夜居然可以和你說話。我今天真的很開心,很開心。我想今天晚上,我會開心的睡不著。”
“我也是。”聽著童瞳溫柔的話語,韓然忽然有了種莫名的衝動,那在心裡積了許久許久的忍不住地脫口而出,輕聲地說道:“我想我們,真的是有緣份的吧。你知道嗎?你經常出現在我的夢中。”
“真的嗎?其實……我也是的。”童瞳笑了。明明隔著重洋,他們間的距離似乎一下消失了。甚至韓然聽著她的聲音,都能想見到她此刻笑盈盈的模樣。
“嗯。如果……如果我們還能再見,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麽事?你有什麽事兒瞞著我。”童瞳淺笑。
韓然拿著電話,半天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天際悄然出現在別家屋簷一角的那輪明月有些發呆。此時天空碧晴,月兒映照在童家別墅前那一池碧水中,月影隨
著碧波的微微蕩漾而晃動著。韓然心中忽然有感,想去昨日在同樣在江邊看見的那輪明月映江。那時候他牽著馬兒,也同樣一個人站在江邊,望著這月影發呆。
有偈雲:千江有水千江月,無雲天。
月照江水,無所不映。不管是夢中還是現實,這明月當空,其實從未改變過。夢境現實,只是月影之分。而自性就在那裡,從來未增未減。韓然忽然間覺得自己有些兒悟了。心念處,他緩緩地說道:“我想我們,真的有千年的緣份,這份緣,我一定會珍惜的。”
“千年……什麽呀?阿然你在說些什麽呀?媽媽在旁邊聽著呢,你不要說這麽肉麻的話!”話筒中的童瞳,說話聲音都有些急促。似乎很害羞,但卻一點兒責怪的意思也沒有。甚至更多的卻是開心。只不過,她又怎麽會明白韓然這時候的心情。
“真好很肉麻嗎?怎麽,你不喜歡我這樣和你說話?”韓然笑著反問。
童瞳似乎猶疑了許久,才以很小很小,細若蚊呐的聲音道:“我喜歡的……我只是覺得,你和我以前認識的阿然完全不同了。你以前,從來不會對我這樣說話的。在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韓然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久違的笑容。慢慢地說道:“其實沒什麽,只是最近看了部電影,我記住了上面的一句台詞,它說,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忽然間,韓然整個人忽然間輕松了。他已經知道怎麽坦然去面對自己的人生。只要走下去,就一定知道答案。
放下電話後回到客廳中,韓然整個人就似完全變了另一個人一樣。忽然間開朗起來,和旁邊的人談笑風聲。
葉哲川自然很奇怪他的變化,對韓然今夜的所有變化,他完全地看在眼裡,然而一直到聚會結束,他也沒有向韓然追問原由。他只是拿起手機,發出了一條
短信,上面寫著:“你現在去查下,新來的代理市長童正彬夫人手機今晚十時左右接到的電話是誰打來的。”。透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他自然很清晰地看到了童夫
人把電話遞給韓然聽這一幕場景。
葉哲川的這個手下確實很有能力,晚宴未散,已經發回了信息。
“查到了,美國打來的……”看著回復來的信息,葉哲川嘴角閃過一絲詭笑。笑容中帶著些得意。和他剛才猜測的完全一樣。韓然果然和童家有很深的淵源。不用說,這電話,自然是席間很多童家親朋說起得那個在美國的女兒打來的。
葉哲川刪掉信息,手機屏幕一鎖,看著那和其它人交談甚歡的韓然一眼。心中冷冷一笑。這家夥,居然想腳踏兩船。不過也好,看在你還有利用價值的份
上,暫時不點破你。原本他讓韓然來公司做事,更多只是為了女兒著想。沒想到這一次晚宴,居然讓他有了別的收獲。如果韓然和童市長家有層很特別的關系,那對
公司而言,無論如何,總是件好事。
……
搖櫓吱吱作響中,一艘破船正沿江而下。韓然站在船頭,天羽驄伴在身側,馬兒軀體甚重,壓得這破船都快近了水線。
韓然這一段所以棄馬行舟行水路。只因心疼天羽未痊愈,這時到了江邊,見到正好有船要東去,便付了點船錢上船而行。也省去繞江而走的一段彎路。那艄公倒也好商量,答應了他送他去前方的另一渡口處。
此刻江上雲霧甚大,偶爾雲散處,陽光從薄雲處現出,整個江面便亮得如同熔金一般。此景難得,望著眼前這翻浪東行的江水。韓然一時無聊,亦有了些古人情懷,很自然地念出了一首關於此地的長詩。
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風秋瑟瑟。主人下馬客在船,舉酒欲飲無管弦。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花浸月……
“公子念得真一首好詩。”搖櫓的艄公讚道。這艄公長年累月在江上打漁擺渡,臉被曬得黝黑,不過身材倒是強健。大冷的天,也隻穿著件薄薄的單衣。此刻袖口卷著,露出彪悍的臂肌。
韓然汗顏道:“這可不是我寫的。這詩可有名了,是白居易先生寫的《琵琶行》。”心想自己少時其實也學過,不過早忘記了,若不過是正好恰逢路過此地,在辦公室裡一時無聊,找來重新記下來,此刻也根本念不出來。
那艄公笑道:“我知道呀,很多路過的公子都經常吟這首詩的。我不識字,向來最佩服你們這些讀書人了。”說著又道:“不過我每次問那些公子,為什麽拉屎也要千呼萬喚,油泡琵琶又拌著面的,他們就都笑我。我也不懂。”
韓然一愣,腦海中過了一遍,方明白他說的該是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這兩句,不由也失笑道:“香油拌面吃多了,肚子撐得難受,卻又拉不出來屎來,當然只能急得千呼萬喚了。”
艄公當然知道韓然是在開他的玩笑,遂也笑道:“又讓你們這些讀書人笑話了。不過這麽長的詩,都不知道你們怎麽記下來的,我都聽了不知多少遍了,就
記得個什麽大珠小珠落玉盤。唉,以後等我兒子長大了,我就是拚了命也一定要送他去跟先生念書,不要學我,只會一輩子在江上打漁。沒出息。”
韓然笑笑,道:“會背詩,也沒什麽用吧。就是能寫詩,也不能當飯吃。還是大哥你實在。一分辛苦一分收獲。累是累點,起碼有口飽飯吃。”
艄公歎道:“唉,這年頭,那有什麽飽飯吃呀。這邊打過來,那邊廂打過去。只要有軍隊來過,管你金狗還是官兵,都給你翻個底朝天,別說米缸底那點粗糧了。就連掛在梁上的那幾根稻穗都不放過。這樣的苦日子,也不知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韓然心中一陣難過,暗想現在本就是最亂世的時節,要想勉強安靜下來,起碼也還得有一二十年的時光。生在這樣的時代,窮人活得真的不如盛世的一條狗。自己起碼餓了一天,回到另一世界,還可以爽爽的吃上一頓,然而這時代的貧民,卻永遠活在噩夢之中,不知幾時可以醒來。
心念處,翻了翻口袋。摸出一點點碎銀,掂量了下,也沒猶疑,徑直遞給鞘公道:“拿去給孩子買點吃的吧。”這一摸之下,感覺囊中也快見底,這日行夜宿,無時無刻都要花錢。當初當金刀的那點積蓄,眼看也快花個乾淨。
然而那鞘公卻笑笑,搖頭道:“不行不行,你已經給過我船費了,這錢我怎麽能收。看公子你穿著打扮,也不是富貴人家,你不是說還要去杭州嗎?我是沒去過,不過聽去過的人說,從潯陽這去杭州城,可還遠著呢,公子還是多留點盤纏在身上吧。”
韓然既然已經掏將出來,無論如何不會再收回去,硬塞進那艄公懷中,道:“多得大哥你肯載我一程,我謝還來不及呢。你就收著吧。等孩子進了學堂,總得買點紙墨不是。”
艄公推辭不得,隻得勉強收下,一臉感激地道:“公子真是好心人。等公子以後做了官,一定是個好官。”
“做官?”韓然失笑道:“我可沒這打算。我其實都不是讀書人。就算去應試,都肯定考不上的啦。”
艄公笑道:“公子說笑了,我這字不識一個,沒什麽本事,不過有點小福氣。不瞞你說,鄉裡那些坐過我這條破船渡江去考發解的書生們,沒有一個考不上的。他們都說我這船有福氣。”
“那可托大哥你的福了,我也沒打算去考試做官,但求沾點你這船的福氣,一路順風順水就是了。”
艄公哈哈一笑,道:“那是自然。”隨即臉色稍暗,歎道:“不過現在亂成這樣,潯陽這邊都有好多年沒開考發解試了。附近村裡的那些讀書人真是慘呀。念了這麽多年書,連個嘗試的機會也沒有。”
那時的發解試便是後來俗稱的“鄉試。”也就是這時的讀書人們經歷十年寒窗苦讀後,向仕途踏出的第一步。若解試都無法考上,自然更不可能參加更
高階的省試和殿試。讀了這麽多年書,卻連最開始的機會都沒有,就跟現在臨到高三國家忽然說不辦高考了一般,想來果然是很慘。
“如果我現在去考,能不能考上?四書五經什麽的自然可以憑死記硬背,詩詞歌賦無恥地抄下後世明清大家的應該也沒問題吧。”既然閑著也是閑著,韓然
腦海中不禁想這個有趣的命題,再想到如果考官見到自己一手雞扒似的書法,只怕眼睛都嚇得望直了時的表情,連韓然都自己想得笑了起來。
就在韓然遐想之時。艄公忽然“唷”了一聲,張手作簾棚狀搭眉向著遠方江面仔細觀看。韓然覺他有異,亦追隨著他的眼光看去。然而他眼力雖有提升,畢竟比不得這些終日在江上打漁的人。只能隱隱看見遠方淡淡的迷霧中,隱約有一排排黑影,起碼還有十數裡之遙。
然而那艄公卻看得仔細,臉色變道:“去不得了,去不得了。”說完就趕緊從船舷邊抽出長長的竹蒿來。站在船頭往江心底狠狠一插,止住了船速,竟似要改變航向。
“怎麽了?”韓然奇道。
艄公抽回竹蒿,重新搖起櫓,向著岸邊駛去。一邊搖櫓一邊道:“前方那些是官船,正送兵過江呢。”
韓然訝異道:“江面這般寬廣,他們過他們的,我們行我們的,不礙事吧。”
艄公苦笑道:“事就不怎麽礙,不過礙命呀。”
“怎麽說?”韓然不解,道:“你不是說是官船嗎?又不是金兵。”
艄公道:“公子你有所不知呀,江北岸前幾天就從北方來了很多金狗了。一早就囤在對岸候著呢。也不知道這兩日走了沒有。若是沒走,咱們這邊的官船這麽一過去,搞不好就是萬箭亂射而來。咱們犯不著也跟著吃鱉。還是躲遠點好。”
韓然失笑道:“你都知道對岸有金兵,咱們官兵怎麽會不知道。他們敢過江,肯定是先偵察過一番了。”
艄公不屑道:“那可不好說,這班狗*養的官兵,帶隊的都是些酒囊飯袋,你想想,要是他們能指望,這幾年還還能輸成這樣,皇帝都被抓了,咱們平頭百姓,真是惹不起。得!公子,雖然我收了你的船錢,本來說好了送你去前方的渡口。但這趟我無論如何不敢再走下去了。”
韓然心中又好氣又好笑,心想虧你剛才還說什麽坐你船的都有福氣來著。沒想到話音還在耳邊,就連水路都沒法行進了。但形勢所迫,韓然也沒辦法再勉強於他。遂道:“既然這樣,只有麻煩大哥你先靠岸了。”
片刻後,韓然上了岸。那艄公一臉歉意。硬塞回方才所付的一半船錢,還好心地道:“公子你這匹馬兒馬相如此之好。最好就繞路而行,否則如果官軍老爺們看到,搞不好會強行征了你的馬。”
韓然謝過他好意,揮揮手,騎上馬兒繼續沿著江岸前去。他知道自己自己這天羽驄招人垂涎起意。但正所謂,避不過的永遠也避不過,又何必在意如此之多。
行得小半個時辰,才剛剛越過一個小山坡,一道平緩的江灘已現眼前。
那艄公看得果然不錯,只見此刻江灘邊上,正有數十兵船雲集。數以千數的宋兵正列在岸邊,等候著上船北渡。此刻江霧彌漫,幾乎看不見對岸。若真是如
艄公方才所說,對岸那些金兵恐怕還未離開,這些船要是到了江心,被對方火箭襲擊,又恐怕剛剛上岸未及整頓,被對方順勢衝殺,只怕死傷慘重。
不過韓然對此倒不是很擔心,他可絕對不相信一個軍隊會做出連探也不探就一番就貿然渡江的傻事兒。
然而這隻數千人的軍隊卻只是候在江邊,似乎在等待什麽命令,並沒有即刻上船。數十個夥夫甚至就地在江灘邊搭起了大灶,似乎是在準備煮食一番後才過江。韓然從未見過這等軍隊吃飯的陣勢,不由甚是好奇,停下馬兒,遠遠站在碼頭一側一土坡上觀看。
江風飄蕩,大鐵鍋中,遠遠飄來米飯和菜羹的香味,讓餓了許久的韓然也有些饑腸咕咕。
然而好奇果然是會害死貓的。就在韓然沒看得多會。遠方已經有官兵發現了他。
“幹什麽的!”有一騎著馬兒正指揮著軍士的軍官四處溜達打圈時, 遠遠就看見小山頭上的韓然。手中令旗一揮,立刻無數弓箭就轉過頭對準了他。
“!”韓然那想這麽隨便看看也會惹到對方,下意識地一縱跳上馬兒就欲逃離。然而他不走還好,這一下上馬欲跑,倒像是心虛了。那軍官冷眉一掀,竟然毫不猶豫地大聲道:“有金狗的探子,不要讓他逃了。”
大手揮處,眾軍士兵紛紛搭弓,一時數百箭如雨點般就向著韓然所在的地方疾射開來。
“唰唰唰唰!”箭支數暴雨般漫天襲來。天羽驄雖是馬兒,但靈性異常,它早吃過箭的虧,見此刻又有箭射來。不用韓然下令,四蹄疾張,就衝了出去意圖躲避。
然而馬兒就是馬兒,為了躲避這排箭雨,它根本不由韓然控制,竟然直衝下這小山坡,竟然是朝著對方疾衝過去。
馬兒一但下了坡,就再也無法驅使,韓然眼看著它向江邊軍陣疾衝過去。心中那是叫苦不迭。心是懊惱,真是悔不當初,要是方才聽一聽那艄公的勸,寧願繞點路,離岸遠一點,也不至於惹上這無辜事端。
槍尖閃閃,眼見著無數官兵手持長槍朝著自己的馬進之勢嚴陣以待,對準備了自己,“你妹呀!有這麽不講道理的嗎?”韓然心中叫苦,只能嘴中疾聲大喊:“不要呀,我不是金人。”
那騎在馬上的軍官手中長槍一提,那裡會理他,腳下加力,“駕駕”聲中,已經騎縱著馬兒就迎向了韓然,長槍舞處,直接就向韓然一槍戳擊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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