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召狄先生,沈琳,龐寧二位將軍前往議事廳”
“是”
議事廳中
一位壯年男子端坐首位,一身乾淨的黑色戰甲,肩披一套帶著金色寶劍花紋的黑色戰袍,手撫劍鞘,臉色淡然如常,不知喜怒。
少時,一位身著儒裝,頭戴綸巾的中年男子緩緩步入,並對首位上的男子鄭重拱手行禮,看著座位的桌子上的一碗熱薑湯和一壺熱酒,輕輕坐在椅子上。似乎感覺到氣氛的凝重,又好似猜到了什麽,始終未發一言。一口又一口地呡著碗裡的薑湯,眼睛微閉,若有所思。
此時的沉悶氣氛隨著進來的兩人而被打破。“噠”,“噠”沉悶的腳步聲傳入,首位上的男子看著緩緩步入的二人,面色不變。
“大哥,我妹妹怎麽樣了?她……”二人行禮後其中一位身著紫袍的男子對首位上的男子急吼吼地問道。
“芸兒平安無事,放心吧,修平,她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妻子”
“呼!”聽聞妹妹平安後,沈琳長出一氣,心中壓著的巨石也落下了。忽然,沈琳似乎想到了什麽,“那孩子……”
“是個男孩,一個跟我一樣帥的孩子”談及妻兒,面色不變的王軒才露出一絲笑意。
“你這家夥,還真是不知道謙虛,怎麽不抱出來讓大夥親近親近,那可是我的外甥啊”沈琳如同巨鯨吸水一般“咕嚕咕嚕”地將一大碗薑湯灌入口中,一飲而盡。活動了下筋骨,感受到身上的寒意被驅除了許多,而又一把抓起桌上的熱酒壺,也不怕燙手,正欲一飽口福……
“過會兒吧,先解決正事要緊,這次我就叫你們三個前來,主要有要事相商”
“要事?啊?”沈琳一愣,放下酒壺“早說啊,談正事還喝哪門子酒啊”戀戀不舍地看著酒壺,有些無奈。
“慶祝母子平安嘛,喝一點不礙事”王軒笑道。
“還是先談正事吧,酒,什麽時候都能喝”龐寧輕輕摸著酒壺,他也是一個迷戀杯中之物的人,此時也有些不舍。
“是啊,正事要緊”沈琳嗜酒不假,卻也知道分寸。
而狄青從始至終都在喝著薑湯,連酒壺都沒碰一下。
聽後,王軒沒有堅持。“也行,那先說事”
王軒頓了頓,“你們……大概都猜到了吧?”
三人彼此對望,輕輕頷首。
“王寧王子長,滅絕人倫,殺害父皇,而後假傳聖令,以父皇病危為名,詐誘吾等入京,而後暗聯黨羽,掌控禁軍,欲擒殺吾等”王軒一字一頓,每一個字,似乎每一個字都是從齒縫中咬牙擠出。每一言,每一語,飽含殺氣,似乎要化成一支又一支鋒利的匕首,越過數百裡的險途,刺入他的心臟……
王軒清楚,自己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夜晚……龍辰之中,一場大火,火光之中,十萬全副武裝的禁衛鐵軍以鎮壓叛亂為名,迅速控制了四道城門,武庫,皇宮等要害之處,同時,一隊精銳人馬趁亂火速包圍了自己的宅邸並開始撞擊府門。四面合圍,情況岌岌可危。
所幸的是,五年之前,自己曾秘密派遣心腹,挖掘了數條密道,通向城中各處。這本是防患於未然,未曾想竟然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面對危機,自己並未慌亂,一面放火焚燒宅邸,一面安排眾人從密道撤離,水火無情且無常,敵人能借火勢掩蓋行蹤,自己也能反用烈火阻止敵人。此法固然危險,然而大難臨頭之際,若想保住性命,
度過危難,除卻臨危不亂的心境,關鍵時更要敢冒不測之險。至於財物……自己等人並非舍命不舍財之人,只要命保住了,財物遲早會有,命沒了,財物只能拿來給自己等人殉葬。滔滔大火之下,大量帶著火星的木頭不斷砸落在地,敵人似乎也沒想到這樣的情況,被熊熊烈火和砸落在地的木頭石塊阻礙了步伐。而自己等人,從進入皇城後便衣不卸甲,枕戈而眠。此時自己等人不帶財物,隻拿著兵刃便直接從密道離去。當敵人衝入時,眾人也已進入密道並且摧毀了密道入口。 進入密道後,自己等人沒有選擇從城門或城外的密道口離去,反而調轉路線,一行人直撲馬廄。依照城中的局勢,如果沒有戰馬必然會被截下。乾脆利落地斬殺了馬廄中的敵軍,騎上戰馬,借著濃煙掩護,快速向城門衝去。自己等人的戰甲,本就與禁衛軍的戰甲極為相似,在這烈火滔滔的夜晚更是難以被人認出。雖說禁衛軍已全面戒嚴,然而在這太平時節,這些禁衛軍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經歷過戰爭,因而在行動中各部配合不當,顧此失彼,甚至有些混亂。且在巡查中多有松懈,除了對那些身著便裝的平民加以盤查外,那些一隊隊擦肩而過的禁衛軍對自己這些身著戰甲的軍人竟沒有半絲警覺,沒有阻撓,更沒有口令檢查。看來這些年的太平時日已經將他們身上的軍人素養盡數磨去,所剩無幾。即便有些隊伍意圖盤查,也被自己等人以雷霆之勢斬殺,對跑掉的人也沒太過擔心,看這混亂不堪的局面,等他們作出反應,自己一行人早已逃出城外了。
借著這些年久居皇城的經驗,一行人七拐八拐地來到城門處。城門早已全面戒嚴,與城內的混亂完全不同,這些城門守軍嚴謹細致,行動有章,快速盤問著經過城門的軍人,對答口令,同時警惕戒備,所有城門守軍的手時刻放在刀柄上,弓箭手的利箭也一直搭在弓弦上,全都做好了隨時作戰的準備。城門的局勢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們。
所幸的是,留守歸龍郡的狄青有所防備,秘密集結近千昂龍精騎,皆為精銳,悄悄接近龍辰,避開周邊遊騎的耳目,並分散隱藏在附近,見龍辰煙火衝天,當機立斷,用最快的速度集結一處趕到,殺向阻攔之兵,趁此時,自己一行人也全力衝向城門,與城外的援軍夾擊城門守軍。這些守軍縱使訓練有素,卻缺乏應變之道,再加上此番封鎖城門,是為防備城內之事,對於城外突如其來的精兵沒有絲毫防備,內外合擊之下,被迅速殺散。自己等人趁此與狄青匯合,兩軍合一,殺退城外遊騎兵,衝出城外。
沒想到的是,在撤退之時,一隊精銳兵馬迅速趕來,意圖阻截撤退的自己一行人,同時城中的禁衛軍也開始集結。為了不被敵軍纏住,自己便不顧阻撓,挺身而出,獨自引走敵兵。所幸後來沈琳,龐寧二將也帶兵前來,正好救下被追殺的王軒……慶幸的是,王寧似乎並未完全掌控禁軍,所以才使得此番危難中得遇生機。
“今日以後,你我兄弟情斷,二人生死,各憑本事……”王軒心中默默想著。
“王寧一旦完全掌控禁軍,下一個目標必然會是歸龍郡。此番是進是退,是戰是逃,望各位指教一二”
話應剛落,三人將目光投向正一臉淡然的儒裝男子狄青。
“吾有上中下三策,望君自取……”
“先生請講”王軒起身,拱手行禮。尊謀臣,是一個上位者必有的常識。
“二皇子身份尊貴,大可不必如此啊”狄青趕忙起身回禮,心中有些感動。
沈琳,龐寧二人收起桀驁不馴的眼神,看向狄青的眼神同樣充滿尊敬,幾年的並肩作戰,狄青的能力他們二人有目共睹。幾年征戰,狄青的謀劃讓大軍數次化險為夷,也讓這些沙場宿將屢立奇功。因此這些驕兵悍將甘願收起他們的桀驁。
“臣鬥膽一言,若有疏漏之處,望諸君斧正一二”狄青定了定神,稍稍正色。
“王寧雖統兵有方,但徹底掌控禁軍尚需時日,況且那禁衛軍看似精悍,實則難堪大用。若對決沙場,吾等昂龍精銳必可將其一戰殺敗。因而上策,一面集中歸龍郡的三萬昂龍精銳,火速殺向皇都龍辰,一面昭告天下,細數王寧之罪,集聚諸郡之兵共討之,城內之兵必然不戰自亂,王寧獨力難支,必敗。”
“妙計,就這麽辦吧,大哥,只要我們,我們……”沈琳激動地一拍桌子,”蹭”地一下站了起來.然而當看到王軒與龐寧坐在位置上一言不發時似乎也冷靜下來,想到了什麽,慢慢坐了下來.抓起酒壺,卻歎了口氣,將酒壺放了回去.狄青看著沉默的幾人,也有些無奈.是啊,看起來這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可實際上能成功率連三成不到.
其一,王寧麾下有十萬禁衛軍,以及兩萬名生死追隨的精銳老兵.而自己一方僅有三萬昂龍衛.實打實的兵力劣勢可不是這麽容易扭轉的.更何況對方的統兵之能也不下於自己一方。
其二,皇都龍辰,屹立千年.外有城防堅固,以巨石為材,城牆高大,高達五丈.還有一條寬達數百米的護城河將龍辰圍繞其中,其內糧草充裕,供十萬大軍吃穿用度一年半載, 問題不大.而自己一方的糧草僅能堅持一個來月.堅城難下,三萬昂龍衛就是碰個頭破血流也難以傷到敵人的根本,而且自己一方的糧草必然會最先耗盡,一旦糧草耗盡,必會不戰自退.速勝不可取,持久戰更是自尋死路.
其三,最關鍵的,便是各州郡之主的態度。若各州郡之主願發兵討賊,那麽兵力和糧草上的劣勢將不複存在。問題是他們會出兵嗎?那場動亂後,朝廷對地方的掌控力大大降低。各州郡之主早已蠢蠢欲動,儼然一鎮諸侯。出於對“凡帝”的敬畏,各州郡之主縱使背地搞些小動作,但在表面上還是以朝廷為尊;而朝廷出於忌憚,對一些小動作也視而不見。因此形成了詭異的平衡,龍霄也然而今天這場政變猶如一把火,徹底點燃了這些野心家那顆火熱的心。也就是說,別提勤王護駕,那些心懷鬼胎的家夥不趁機捅刀子,將自己取而代之,就算是光明磊落了。
上策已是不可行,那麽……
“先生可有它論,如若可行,吾必從之”王軒再次向前施禮。
“當今的龍霄早已不是當年凡帝言出法隨的時代了……罷了,既然如此,唯有中,下兩策。而這兩策……皆與這龍荒之地有關。”狄青沉默半晌,有些無奈道。想當年凡帝何等風采,口含天憲,言出法隨,無數能臣悍將都甘願為其所用,無數豪門世家都甘願俯首稱臣。而現今……唉!
“龍荒之地啊……”聽聞如此,幾人沉默不語。龍荒之地,整個龍霄之國永遠的傷痛,也是這個帝國開始病入膏肓的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