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你能聯系你家人嘛?”一個警員走到他面前，問道。

　　戴志寧可是個孝子，而且父母都在鄉下，年事已高，對於警局和法院這種地方，有種天生的忌諱，總覺得進了這裡面，可不是什麽吉利的事情。

　　生怕他二老擔心多想，戴志寧遲疑片刻才道:“沒有。”

　　“你沒有你爸媽的電話?”警員肯定不相信他這番話，這年頭，誰還沒個父母的聯系方式，除非是個孤兒。

　　“警察叔叔，我才剛大學出來找工作，兜裡現在比臉還乾淨，話費都交不起了，手機就更不敢帶身上了。”

　　“那你總有個親朋好友在這裡吧?”

　　戴志寧道:“也沒有。”

　　“小子，你是不是耍我啊，什麽都沒有……”

　　看著警察叔叔有些動怒了，戴志寧頓了頓，道:“等等等等，我個聯系人。”

　　從褶皺的簡歷表裡，掏出徐冪給的名片，道:“您打這個電話，她會來接我的。”

　　“接你?事情都還沒查明，怎麽接你呀。”從他手裡接過這張名片，並且對著上面的號碼撥了過去，警察叔叔道:“喂，您好，請問是戴志寧的家屬嘛，他現在惹了點麻煩，現在在我們警局裡，麻煩您過來一下。”

　　一旁的戴志寧心裡暗道:“大哥，我啥時候跟您說這是我家屬了?您可別把我往火坑裡推啊！”

　　電話掛斷，警察叔叔，道:“你先坐下，那幾個人也在錄口供，事情很快就會查清楚了。”

　　這會兒已經是晚上八點了，原本還指望下個早班，誰知道被這幾個家夥給耽誤了，那個警察叔叔坐在戴志寧的旁邊，歎了聲氣。

　　戴志寧道:“警察叔叔，我啥時候能走啊?”

　　“你想走?我還想走呢，等著吧，估計也快差不多了。”

　　“副局，有位解放軍同志來訪，說是來接個人。”

　　這個青年警官一聽是解放軍同志來了，而且還是大晚上，心想可能是有重要的事情，趕緊起身前去迎接，戴志寧一猜就是徐冪，可也不能走出這個房間去接她，也只能硬著頭皮在這裡等了。

　　“怎麽，犯事了?”

　　進來的確實是徐冪，只不過這會兒的徐冪，並沒有穿著軍服，而是換了一身比較顯身材的休閑裝，看起來就像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以至於都讓人忘記她的真實年齡了。

　　那個副局道:“這小子是受害人，留他在這裡，只是錄個口供。”

　　一個小警員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資料，道:“副局，結果已經出來了。”

　　看了看資料上的東西，副局道:“那幾個家夥，是咱們當地出了名的混混，這次是受人指使，給這小子一點教訓的，不過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將這個抓捕歸案。”

　　“你看嘛，我就說我是被冤枉的。”戴志寧一個機靈，扯到了臉上一個個大包，捂著那張小臉，話都說不清了。

　　“一個大男人，連幾個地痞流氓都打不過，還好意思。”徐冪可沒給他好臉色，還出言挖苦了幾句。

　　戴志寧來了脾氣，指著徐冪道:“說的好像你打得過……”

　　還沒說完，徐冪一個扣手，抓住了他的拇指，然後旋轉半圈，把他的手指往側面掰，受到筋骨的牽引，又怕手指斷了，戴志寧就像一頭牛似的，被她牽著鼻子走，半跪在地，鬼哭狼嚎道:“哎喲哎喲，疼疼疼，姑奶奶饒命，饒命啊！”

　　在警局裡這麽做，要是換做其他人，

這個副局早就發火了，不過人家可不是普通人，再加上看起來二人關系不一般，他也只看看，不怎麽說話了。　　徐冪面無表情，將他的手指一甩，戴志寧整個人都趴在了地上，捂著那根充血紅腫的拇指，哀嚎道:“我的手指啊，最毒婦人心，你怎麽下手這麽狠啊?”

　　“是這幫人打你狠，還是我教訓你狠?”徐冪反問。

　　戴志寧摸了摸還非常臃腫的臉龐，說話還是不清楚，含糊其辭道:“當然是他們了。”

　　徐冪道:“像你這麽不堪一擊的人，我見多了，但像你這麽慫的男人，我還是第一次見過。”說著就要轉身離去。

　　“喂喂喂，你怎麽走了?”想要追上去，可還沒被說能走不能走，戴志寧要邁出房門的腳步，又伸了回來，問一旁的副局道:“警察叔叔，我能走了嗎?”

　　副局點了點頭，他這才像猛地竄出警局，追了上去。

　　“徐長官，您等等我啊！”

　　徐冪是開著車來的，這時候已經打開車門，正在啟動引擎，戴志寧趕緊攔住，道:“徐長官，你可不能走啊，我還沒有感謝你呢?”

　　“感謝我什麽?”徐冪依然是一副冰冷的面孔。

　　“我打了這麽多電話，就你來看我了，我感動啊。”

　　“咱倆很熟嘛?”徐冪一本正經問道。

　　“之前是不熟，不過現在不熟了嘛?”

　　“不熟打我電話幹什麽?我給你留名片，是真的用的嘛?”

　　戴志寧摸了摸後腦杓，結結巴巴道:“我這不沒人可以求，才想到您的嘛，如果您覺得被冒犯了，我給您道歉。”

　　“不用了，我明天還有事要忙呢。”徐冪繼續開動引擎，掛檔準備起步。

　　戴志寧又把她攔了下來，徐冪終於忍無可忍了，氣衝衝問道:“還有什麽事嗎，如果你再這樣，別怪我不客氣了。”

　　“嘿嘿，您之前不問我想不想當兵嗎，那我能不能谘詢您一點這方面的問題啊?”

　　“上車吧，有什麽事情車裡問。”

　　大晚上，溫度很低，車裡比較暖和些，徐冪知道他已經隱隱對參軍有點感覺了，這才讓他上車。

　　“有什麽想問的，盡管問吧。”徐冪道。

　　“徐長官，我這才知道，原來你這麽帥。”

　　徐冪不明所以，帥是用來形容一個女孩子的嘛?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呀，你剛才教訓我的動作，那真是帥爆了，想不到你身手這麽好，我還以為你只是個花瓶呢。”

　　“身手好到不至於，教訓你綽綽有余。”

　　戴志寧暗道:“說話這麽直接嘛?人家好歹也是要面子的。”

　　徐冪好像能洞穿他的心思，眼睛望著前面的路程，嘴裡卻說道:“面子這東西，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

　　“徐長官，我看您身手這麽好，方便透露一下，您是哪個部隊的嘛?”

　　“機密。”

　　戴志寧覺得自己問這個純屬自討沒趣，只聽徐冪又道:“當然了，部隊裡的人都知道，你現在只是個普通老百姓，沒有權力知道這些。”

　　越野車在坑坑窪窪的石子路上走了好久，眼看著時間越來越晚了，徐冪問道:“你住在哪裡啊，我送你回去吧。”

　　剛和女友分手，又被抓到警局，他還真沒有可以去的地方，徐冪道:“怎麽?被甩了?”

　　“你怎麽知道?”戴志寧驚道，總感覺這女人有火眼金睛，自己什麽事情她都知道。

　　“看你這豬頭樣，不被甩才怪。”徐冪實力嘲諷道。

　　戴志寧看著窗前的那個後視鏡，借著月色，臉上還是有點腫，看起來確實和豬頭沒什麽兩樣。

　　“你把我隨便找個地兒放下，我自己會找地方住。”

　　進了城裡，一切都好說，找個街道把他放下來，戴志寧道:“徐長官，謝謝了啊！”

　　徐冪望著後視鏡裡，那個單薄的背影，突然把車窗打開，叫道:“哎！”

　　不等戴志寧說話，徐冪又問道:“身上有沒有錢啊?”

　　“還有兩三百塊錢。”

　　徐冪從錢包裡取出五百塊錢，下車塞到他手裡，“拿著。”

　　“徐長官，我……”

　　“一個大學生，混成這樣，也是個人才。”徐冪吐槽道， 不等戴志寧拒絕，已經回到了車上。

　　看著這紅通通的五百塊錢，戴志寧心裡卻暖洋洋的。

　　隨便找了個小旅館，總共花了兩百塊錢，再點個外賣，還剩下一半的錢。

　　躺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戴志寧碾轉反覆，無法入睡，心裡除了徐冪那寒冷的臉龐，對自己卻無微不至的關心，只剩下對於人生的迷茫。

　　他開始審視自己，是否能夠在這個社會裡某一席之地，或者找家公司，安安穩穩的一輩子上班。

　　可現在，公務員都開始末位淘汰製了，哪裡又有真正的鐵飯碗呢！

　　他越來越覺得，自己不應該只是成為一個工作的機器，而是應該有更好的目標和追求，亦或者在其他地方開疆拓土。

　　比如軍營。

　　可一想到軍營是一個競爭十分激烈的地方，他對於自己突然變得不自信起來。

　　在複雜的糾結與矛盾中，不知不覺睡著了。

　　這時的招兵工作已經接近尾聲，戴志寧這家夥，也沒有跟徐冪再進行聯系，眼看著時間越來越緊，還不見戴志寧這家夥來報名，徐冪都有些著急了。

　　“怎麽了，在等誰呢?可沒見你這麽焦急過啊?”高陽走到徐冪跟前，問道。

　　“別說，讓我猜一猜，是那個傻小子吧?”

　　“你什麽都知道。”徐冪沒個好臉道。

　　“你剛特招入伍的時候，可是我帶的兵，你想什麽，我還不知道嘛。”

　　高陽意味深長道:“不過話說回來，好像你從來沒對一個人這麽上心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