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雪,讓文子在床上不停的抖著,但從另一種角度而言,他還是很開心的。畢竟至今無法填補的苦惱,在另一個人身上得到暫時安定,這種快樂或許能夠被人長期利用,來治愈長久的傷痛。
奶奶開門直去衝進了文子的房間,還使勁敲了敲房門。
“文子!起床了。”
“奶奶?去哪?”文子躲到被子中,感覺很冷。
“今天輪到我們去小姑奶奶家了。”
“好……好。”文子沒有辦法拒絕,隻好就此穿上衣服,勉強站立。
“快點!”穿著皮革的爺爺直接吼了起來。
這種不耐煩,讓文子抖了一抖,剛準備穿的衣服都沒拿穩。
奶奶盯了盯爺爺,眉頭在皺紋間,層層疊疊的,顯然很不開心。
爺爺絲毫不在意,脾氣異常大的又怒吼了起來。“快點!”
文子被嚇的睡意全無,把那身灰色羽絨服狠狠套在了身上了,使勁一拉,拉鏈直接岔開了。本該安安穩穩排成一排的拉鏈,變得參差不齊。
“媽的,磨磨蹭蹭的!”爺爺直接把門口的奶奶推到門邊,臃腫的身體直接活生生的擠了進去。把文子的雙手像鍾表一樣擺開,右手直接搶過文子的衣服拉鏈,狠狠拉了上去。
拉鏈鑲進了羽絨服的裡面一層,險些開裂。
“什麽垃圾衣服!”
而文子被嚇著不敢說話,不停在抖。
奶奶看不下去了
。“我來吧,我來吧,你這辦蠻沒用的。”
“你放屁!難不成我還能做錯什麽嗎?你來就能弄好啊?來來來,你來!”爺爺一大清早和吃了火藥一樣,使勁把拉鏈兩手一扔。
奶奶覺得很好笑。走過去,接過拉鏈熟練的翻面,把鑲在拉鏈的衣服扣了扣,又輕輕把拉鏈往後一退,向上拉到底。
“你看,行了。”說完,奶奶嘲諷似的對著爺爺。
“磨磨蹭蹭!走吧走吧。”說完爺爺顯然很不爽的穿上了鞋,把門狠狠一推,好像和他有仇的是門一樣。
奶奶也沒閑著,又把襪子拿了過來。
“我來吧。”文子很不自在,想要終止這種行為。
奶奶沒有理會他,直接把襪子給文子套上了,冰冷穿透腳底,刺進了文子心裡。
“褲子我來吧。”文子已經要推開奶奶的意思了。
“不行,你穿衣服不保暖哩。”說著,又把褲子給文子扎了扎。
文子很難受,他第一次將臉皺成了一種表情。即使以前都是這樣,但這次,他的表情顯露在了臉上。
“走吧!再不走你爺爺又要發火了。”奶奶輕輕把文子扶下了床。
文子很不耐煩,把鞋捅了捅,直接逃了出去。這時他的心裡已經憋著一股氣,這股氣在寒冷的外面,與體溫融合成了冰冷,使文子不停的抖了抖。
文子邊抖,溫度邊往上升,直接匯聚成了額頭上的滾燙,很不舒服的樣子,只能這麽呆呆站著。
奶奶把裡面的鐵砂門關上,鎖了三下,轉到底,又試了試。然後放心把外面的鐵門一關,又轉了三下。
顯然放心後,又看到站在一旁的文子,以為他沒睡醒。有點不耐煩的樣子,直接拉著文子。
“走!”
……
……
爺爺站在那風中,好像因為臃腫,無法被傷到分毫。而剛下來的文子和奶奶卻顯得弱不禁風,在寒風中輕易就可以被拋到九霄雲外。
而文子更因為顫抖,不斷憋著氣息,不讓體溫再輕易於寒冷融合。 “怎麽?冷啊?”
“沒,剛起來而已。”文子鎮了鎮。
“怎麽這麽久!”爺爺不耐煩了,把兩人當著寒風吼了一句。冰冷刺骨直插進了文子的心裡,讓他又抖了抖。
“哎呀!走吧!”奶奶不耐煩的說了一聲爺爺。
爺爺沒理他們,大步大步的走了。留下寒冷中的兩人,奶奶牽著文子的手,使勁拉著他。
可文子有些抵觸這些,便想松開。但奶奶抓得鐵緊,和抓著海綿一樣,文子的手被扭曲了。
而此時的文子,別無選擇,就這麽被使喚著。
爺爺走在他們的前面,之間隔著快一個公交車站了,可爺爺依舊大步走著,好像風中的巨石,越滾越小。
奶奶皺著眉頭,像看一個移動中的石頭一樣,沉默,苦惱,悔恨。
文子頭暈目眩,已經覺得前面的路開始模糊不清了,時不時的光亮,變成了寒風中的蠟燭,不知什麽時候突然熄滅。而不斷的車流聲,也在模糊中,帶著汽油的作嘔,寖泡成了一種惡心,讓人反胃不已。
甚至文子都不知道怎麽上的公交車,他在搖搖晃晃的狹小空氣中不斷呼吸著暖氣。而暖氣更是夾雜著苦悶的火藥味,並在油箱中不斷燃燒。人流在車上也顯露著皮革的臭氣,孩童的鬼哭狼嚎,在文子腦子中嗡嗡嗡的盤旋。
終於文子一直的忍耐, 在頃刻間毀滅殆盡。
“啊,嘔!。!?。”
文子爺爺注意到了文子,一臉憤怒。
“媽的!這麽大還暈車!跟你爸一個德性!”
奶奶怒吼著爺爺“吵吵吵!大早上發什麽氣!你就是頭倔石頭!就他媽會發火!”
說完拿著紙,把此刻的文子扶正了,擦拭著文子的嘴邊和衣角邊。車上一股胃酸的氣息,人們都盯著這群失了社會公德心的人。顯然不在意,這個孩子有多大的苦痛,只有鄙夷的氣息。
“真他媽丟人。”爺爺也圍著過來,狠狠地拿皺皺的黃紙在他精致的臉上為非作歹。
火辣辣的感覺刺激著文子的胃,喉嚨,還有臉上的燙傷。
“你吵吵吵!吵什麽吵,下車啊!”
“下車!”
爺爺聽著這話極其不耐煩,直接從人流中把文子拉了出去。車上人的眼神用一股厭惡的眼神看著這個老人,像躲瘟神一樣厭惡。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啊,孩子不舒服。”奶奶邊道歉,邊小心逃下了車,好像罪孽因她而起。
剛下車的文子,在路邊又開始吐了。本來早上就沒吃東西,胃酸也就這麽輕易被一吐殆盡了。惡心氣息的悲苦,隨著眼淚不斷清掃著火辣。
“我不去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文子哭鬧著,在悲傷面前已經失去了理智。他學會了拒絕,是在悲痛之時,帶著憤怒,不滿,還有抑鬱,傾吐出來的。
但卻沒人能理解這種小孩的苦痛,只有差異,惡心和嘲諷應運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