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辦公室給學生注冊時，周遠程向馬四打聽過住校老師的吃飯問題。

　　馬四告訴周遠程，老師們都是先到會計劉根柱那裡領飯票，然後用飯票在教工食堂打飯吃。飯票錢，將來發工資的時候，由劉會計統一從工資裡扣除。

　　老師吃飯，主食不要錢，通常都是饅頭;一般的菜，每份兩毛到五毛。吃好飯，貴一點兒，像燉羊肉是一塊，燉雞、魚、豬骨頭是八毛。學校安排的飯菜，不要錢。

　　住校的老師有六七個。不住校的老師，平時不想回家做飯，也可以在學校打飯吃。

　　學校早晨九點開始上課，三節課後，安排一個小時的午飯時間。因為時間短，老師們通常顧不上回家做飯，所以大多數老師都在學校食堂吃中午飯。

　　吃完飯，接著再上三節課，到下午四點就放學了。下午開飯的時間是六點。那時，跑校老師都回家了。所以，吃飯的就只剩下住校的和跟前住著，又實在不想自己做飯吃的那幾個老師了。

　　下午放學以後，跑校的老師和學生都回家了，馬四也走了，辦公室裡只剩下了周遠程。

　　鬧轟轟的校園一下子安靜了許多。

　　周遠程感覺特別累，累得象一頭圍著磨盤轉了一天的驢;頭腦昏沉沉的，腦袋裡仿佛被注了一公斤的鉛。

　　他頭靠著被子，躺在床上，點燃一根煙，兩眼望著白慘慘的頂棚，想著一天裡發生過的種種事情，不知不覺，有了睡意。

　　朦朦朧朧中，聽到有人敲窗玻璃;眼開眼，看到窗外一個二十來歲皮膚宛如美國黑美人的瘦女子，手罩在窗玻璃上向裡看。

　　周遠程認出是住在隔壁的那位女老師。當時，周遠程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後來才知道她叫王燕，是學校團支部書記，兼音樂老師。

　　周遠程立刻從床上坐起，穿上拖鞋，向門口走去，並順口問:“什麽事兒?”

　　“你怎還不去吃飯?快去吃飯吧，我都吃完了，去的遲了，大師傅就走了。”

　　“下午吃什麽飯?”周遠程拉開門問。

　　王燕的關心和熱情，讓周遠程心裡感到些許溫暖，心裡不由自主的對她產生了好感。

　　“土豆片兒炒豆腐。”王燕微笑著，衝周遠程晃了晃手裡的暖壺，“快去吧！我去打水呀！”

　　周遠程道了謝，心懷感激地轉身回到辦公室，從抽屜裡找到中午在劉根柱那兒領的飯票，然後向食堂走去。

　　食堂的餐廳裡還有一男一女兩個人坐在桌邊吃飯。兩人的名字周遠程都是後來才知道的。男的教英語，叫趙喜來;女的教語文，叫楊柳。

　　周遠程打了飯，也坐到桌邊兒。

　　“小周，第一天教書，感覺怎麽樣?”趙喜來主動找話和周遠程搭訕。

　　“挺好，就是事兒多。”周遠程衝趙喜來笑笑。

　　“主要是班主任事兒多，我們不當班主任，就沒你那麽多事兒。”趙喜來接著問，“你家是哪兒的?”

　　“縣城?”一被問到這個問題，周遠程心裡立刻又升起了那股強烈的屈辱感，情緒隨之低落下去。

　　“縣城怎分到了這兒?沒活動活動?”趙喜來似乎並不知道周遠程對這個問題很反感，仍然按他挑起的話頭問下去。

　　“沒。我們家沒門路，活動不了;你們兩位的家都是哪兒的?”周遠程不願讓話題糾纏在自己身上，便反問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