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山林外,一聲長嘯從天際襲來,一顆拉著長長尾焰的炫麗火球從樹冠飛掠而過,飛快砸入冰冷的河水後銷聲匿跡。
短暫的寂靜過後,一顆黑糝糝的球狀物從水面浮出,順著河水往下遊漂流而去……
沿著河流的一條野徑上,一輛馬車款款而行,馬車上闌珊火光隨著崎嶇道路的顛簸不停搖曳。
車廂有些沉重,車廂底下的一角隱隱有血跡流出,在道路上斷斷續續的畫出了一條嶄新的線條……
馬車來到下遊一處隱秘的河畔空地停了下來,車上下來了兩名車夫,將車廂後簾掀開後,裡面竟是直挺挺的躺著七具屍體。
那兩名車夫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將車上的屍體輕車熟路的抬了出來,朝著河中拋了下去……
河流下遊是瀑布位置,這裡河水流速比起上遊已經加快不少,而瀑布下方是無邊海域,無邊海域中水獸橫行,屍體流入茫茫大海中,不出一時半刻便會屍骨無存,把這裡當做拋屍地點,簡直再好不過。
但其中一具屍體扔得並不順利,卡在了河流邊緣一節壞死的枯木旁。
這兩名車夫並不在意,這河中枯木也不是第一次卡過屍體,河中食腐肉的魚類也不少,過不了幾天同樣會被啃得只剩一副骨架子,然後永遠的沉在河底。
正當二人又抬出了一具屍體,朝著河中拋完時,其中一名車夫臉上忽然流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那屍體旁好像多出了個圓滾滾的東西……
這念頭只是一閃即逝,也沒多想,乾他這“活”的,遇到的怪事自然不少,早已見怪不怪。
“滴答”漂浮在屍體旁的黑色球狀物上流出了一滴滴黑色液體,在水面上匯聚一攤後,竟如同活物一般的順著水面爬到了那具屍體的頭部,朝著屍體的五官鑽了進去……
待這些黑色液體全部沒入屍體五官時,這屍體額頭上的青筋突然鼓漲起來,看似有黑色活物在裡面不停蠕動,從頭部順著脖頸的經脈鑽進屍體的五髒六腑中……
黑色液體剝離了球狀物後,球狀物化為了灰燼,沒入進河水中消失不見。
“噗通”“噗通”“噗通”
屍體上漸漸有了溫度,而原本早已停止跳動的心臟竟是詭異的跳動了起來……
下一刻,“屍體”赫然睜開了雙目,空洞渙散的瞳孔須臾間充滿勃勃生機。
“嘩啦啦”
“屍體”從河邊站起,朝著四周張望了一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是個男子的軀體,衣衫襤褸。
“詐屍!!!”岸上那兩名車夫又抬來了一具屍體,欲要拋下時,眼見這一幕,驚得同時叫出了聲。
男子也望向二人,微微皺眉:“人族……”
以前聽聞乾這活的前輩們會偶爾遇到一兩個詐死的,不曾想過今兒個自己二人也給碰上了。
有過前輩們傳授的經驗,二人不但絲毫不慌,反而像遇到寶物似的眼睛一亮,一人道:“會說話,還真是個詐死的,嘿!不想被河流衝進無邊海域內,就乖乖跟我們回去吧!”
“這裡是人族區域?”男子問。
那二人聞言相視一眼,另一人不耐道:“別在這兒跟我們裝瘋賣傻,不想跟我們回去,就把你扔下無邊海域喂海獸罷!”說罷,招呼另一人回馬車找來了根韁繩,將一頭扔了下去。上不上來你自己決定的意思。
男子略一猶豫後,似乎顧慮到了什麽,
還是伸手握住韁繩,任由二人拉上了岸…… “張子穆!”一人翻開了一本寫著生死簿的手冊,上面寫著本該死了的七人的名字。
“張子穆這個名字,你以後可不能再用,記住!你以後叫張靖顏。否則你的小命會沒的!記住了沒。”那車夫威脅道。
張禁言?男子不以為意。
馬車返回的途中,坐在車廂內,已經被五花大綁的張靖顏隱約聽到外面兩名車夫在竊竊私語著什麽,言語中還摻雜著些許激動與興奮。
張靖顏無心去探聽什麽,盤膝而坐後就立刻進入冥想狀態。其額頭和脖頸處的皮膚上,因為充斥著黑色液體而鼓脹的經脈被漸漸平息了下去。
剛剛也是那兩人沒留意,再加上夜晚視力不清,這才沒有發現他身上的異樣。
一路返回,不知過多久,馬車停下了,浮現在張靖顏皮膚經脈內的黑色液體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車簾被掀了開來,“出來!”一人喝道。
張靖顏也沒有要違抗的意思,下了馬車後,這才發現他已經被帶到了一處礦場。
兩名車夫推搡著張靖顏來到了礦場邊一間從石壁開鑿出來的門衛室旁,室內坐著一個滿臉油膩的中年胖子。
瞧見這邊三人走來,中年胖子正用一種賊兮兮的目光注視著他們,大部分的注意力自然是留在了張靖顏的身上,張靖顏對於這種目光顯然是抗拒的,但現在也只能是心裡抗拒。
兩名車夫跟這中年胖子貌似很熟,上前一陣客套後,幾人的名字就都給透露了出來。
兩名車夫一人叫張允,一人叫陳墨,那油膩的中年胖子被稱為老頌。
客套完了,三人又是一陣交頭接耳,這次張靖顏聽不太清了,不過像是在交易著什麽。
這場交易中,那張允陳墨的臉色可並不怎麽好看,反觀那油膩胖子,則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模樣,看得出來,這二人在這胖子的手上討不到什麽便宜。
最後那張允氣憤填膺的從腰間的一個布袋裡掏出了五枚銅幣,甩給了室內的中年胖子,中年胖子也不生氣,笑眯眯的接過了銅幣後,來回不停的打量著,最後沒看出有什麽問題後才慢悠悠的收入了囊中。
隨即笑著說了句“稍等”後,轉身走進屋內,不大一會的功夫又走了出來,手裡已經多出了個包裹。
張允也不客氣,從他手中將包裹奪過,打了開來,裡面是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衣服,二人又解開了捆綁著張靖顏的韁繩,強行將那衣服套在了張靖顏的身上。
從始至終張靖顏都沒有要反抗的意思,任由擺布,這倒省去了二人不少的功夫。
被一陣粗暴的伺候過後,張靖顏跟隨著二人往礦場內走去,途中碰巧遇到一群身穿紅色戰甲、左肩上繡著一個方字的隊伍往這邊走來。
那張允見狀,連忙後退一步,湊到張靖顏耳邊道:“記住你的名字,不該說的別說,否則誰也活不了!”
張靖顏瞥了他一眼,見他已經是嚇得滿頭虛汗,不禁對那隊人多看了兩眼。
“瞧見那為首的人沒,那人叫方炳,方家大長老方竹芊的兒子,這種人在我們礦場這裡,擁有神一般的地位,最好是不要衝撞分毫,否則會死得很慘!你之前一直在西邊礦場工作,沒機會見到,現在我得提醒你一下!”那張允下巴往前方為首的短發青年男子方向抬了抬,又叮囑道。
看他們穿著不一般,張靖顏目光又隨意掃了那隊人的手腕一眼,每人的手腕上都帶著一個被精鐵打造得很精致的紅色手鐲,每副手鐲上都鑲嵌了一顆白色晶石,為首的青年男子鑲嵌的是顆青色的晶石。
張靖顏心中疑惑:只是一個普通礦場,人族會調遣這麽多騎士過來駐守嗎?還有那樣對待礦工,也不像是舒羅那老家夥的做派吧?
“你們是幹什麽的!”思量間,那隊人已經臨近,盡管這邊三人已經遠遠躲到了一邊,但還是免不了被盤問一番。
張允看似慌張,但也不像是第一次應付這種場面,回答的每個問題都滴水不漏,看不出有什麽漏洞。
“這人底子乾淨吧!可不要什麽人都往裡頭弄,出了什麽意外,小心你們的腦袋!”在方炳一旁的紅甲男子目光不善的打量了張靖顏一眼,這人叫方正,第一次問話的也是他。
“乾淨!乾淨!底子絕對是乾淨的!”張允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這動作是他以前慣用的伎倆,不過這次卻是擦真的。
這話他說得可是問心無愧,張靖顏之前就是在礦場當礦奴的,底子怕是沒有人比他更乾淨的了,只是之前他是在西邊礦場工作,也不叫張靖顏,就是換了個名字,以新人的身份再次進入東邊礦場而已!
問不出有什麽問題,倒也沒有過分為難,放了三人離去。三人有驚無險的進入了礦洞內,張允和陳墨還在心有余悸,而張靖顏卻是若有所思:方家騎士似乎有些古怪!
三人來到登記室,主座位上坐著一個老者,身穿一襲黑衣,滿頭華發,身材佝僂,兩顆凹陷的眼睛炯炯有神,很是犀利。
張允和陳墨的目光一和他碰觸到,都不由自主的挪移了開來,不敢與之對視,佝僂老者桀桀一笑,又將目光停留在最後一名男子時,嘴角的笑容微微凝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