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那扇“門”重重倒在房中。

　　張浩然踩過門板，信步而入。

　　蕭常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跟著走去。

　　他忐忑道:“張兄，你說我們會受到什麽對待?”

　　張浩然頓住了腳步，淡淡地道:“你說呢?”

　　四支雪亮長劍已經指住了他們的咽喉。

　　四名女子白裙曳地，白紗覆面，柳眉倒豎，眼中泛著冷冽寒光！

　　為首女子冷冷道:“什麽不速之客，竟敢擅闖少爺清歡之所?”

　　張浩然笑了笑，道:“按情按理，這本該是我的清歡之所，你們趙大少才是不速之客吧?”

　　“就是，這本該是我們的清歡之所。”蕭常附和道，“你們趙大少幹了花錢買文的勾當，也不嫌丟人！”

　　“耍嘴皮子?”為首女子嬌叱道，“快給我滾出去，不然就別怪我們姐妹不客氣。”

　　張浩然忍俊不禁，饒有興致地道:“不客氣?我倒是很好奇，你們要怎麽對我不客氣?”

　　“再不出去，先在你們身上戳幾個血窟窿！”為首女子晃了晃手中銀光長劍，冷冷地威脅道。

　　“夠了——”

　　房屋深處，竟傳來了趙大少的聲音。

　　“少爺，是少爺的聲音……”四名女子面面相覷，眼神中有了幾分猶豫。

　　趙大少遠遠道:“小梅、小蘭、小竹、小菊，你們都退下吧，讓他們兩個進來。”

　　四名白裙女子眼中露出一絲不甘，但還是倒提長劍，翩然退了開去。

　　張浩然淡淡地一拂衣袖，繼續信步前行。

　　也多虧她們主子及時開口，才救了她們。

　　要不然以他剛剛的處境，多半還是要辣手摧花的。

　　作為一個男人嘛，一昧憐香惜玉是不行的，有時候也得學學辣手摧花！

　　房間很大，很大。

　　四處陳設，古樸香雅。

　　穿過三重紗幔，又拂開了一層珠簾，一股濃鬱的酒香撲鼻而來。

　　地上鋪了一張巨大的蜀錦地毯，上面繡著一朵碩大的紅色牡丹，盡顯富貴奢美之氣。

　　一張酒案，兩張坐榻。

　　趙大少偎紅倚翠，正與那位一舞傾城的蘇姑娘對飲。

　　張浩然笑道:“閣下既然成為了蘇姑娘的首位入幕之賓，竟然還帶了六名女子同入蘇姑娘閨房，豈不掃興?”

　　趙大少微微眯著雙眼，醺醺笑道:“無所謂的，她們六個都是我的通房丫頭。”

　　蕭常面露嘔吐狀，惡心道:“就你還自稱‘江南四少’，沒見過像你這麽無恥的！”

　　“呵呵，”趙大少張開大嘴，一口含住了小翠遞來的酒杯……連同她的三根玉指，陶醉地揚起脖子飲下，才眯著雙眼看向張浩然、蕭常二人，一臉笑意。“我也沒見過像二位這麽無恥的。”

　　蕭常惱了:“我們哪有你無恥?”

　　趙大少嘿嘿笑道:“我和蘇姑娘本是一對一，你們不由分說插進來一腳，想要三對一，這還不夠無恥?”

　　張浩然淡拂衣袖，冷笑道:“閣下一來公然幹了花錢買文的勾當，二來花錢收買了蘇嬤嬤，這蘇姑娘的‘首位恩客’只怕早就被蘇嬤嬤內定成閣下了吧?論無恥，我只怕不及閣下萬分之一。”

　　蕭常恍然大悟道:“張兄，原來你早就知道有內幕了！也就是說，這位蘇姑娘根本就沒看到你寫的《一舞傾城賦》了?”

　　張浩然正要作答，一道銀鈴般的聲音忽然響起:

　　“不，

我看過張公子的那篇辭賦。”　　張浩然、蕭常同時移目望去。

　　燈光下，蘇姑娘雪膚花貌，眉目如畫，眼波如一泓秋水，瀲灩動人。

　　張浩然有些納悶，但他沒有說話。

　　蕭常也有些納悶，但他說話了:“蘇姑娘，《一舞傾城賦》《天女起舞賦》兩相比較，高下立判。如果你都看過，卻又判定前者輸給後者，若不是你眼瞎，那就是跟蘇嬤嬤同流合汙！”

　　蘇姑娘盈盈一笑，眼波動人。“《一舞傾城賦》確實寫得更好，但我認為還是輸了。”

　　蕭常氣往上衝，道:“這什麽道理，難道寫得差的才能贏?”

　　張浩然一手將蕭常往後拉，打量著這位蘇姑娘，不由微微一笑:“蘇姑娘，你真是越發迷人，越發可愛了！我倒是想問問，《一舞傾城賦》輸在了哪裡?”

　　蘇彩璃左手輕挽紗袖，右手自酒案上翻來兩隻金鑲碧玉杯，不急不忙地提起鎏金酒壺，不急不忙地斟了兩杯，嫣然一笑道:“雖說，天下文章一大抄，但畢竟古人有雲:‘文以載道。’不管如何寫文，目的總是要表達自己獨一無二的道理……”

　　蕭常怔了怔:“這是什麽意思?我怎麽突然聽不懂了?”

　　張浩然聽到她這句話， 卻無異於受了一記晴天霹靂。

　　他的內心震駭無比！

　　《一舞傾城賦》抄了曹植的《洛神賦》，但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三國的歷史……

　　她究竟還知道些什麽?

　　蘇彩璃只是唇角上揚，笑意更濃了些，散發著蠱惑人心的危險。“二位既然來了，就不妨坐下來，一起喝幾杯吧?”倒完了酒，她指了指酒案上盛滿酒的金鑲碧玉杯。

　　張浩然自酒案上取過酒杯，面色泰然不變，一飲而盡，笑讚道:“品美酒而賞花，何樂而不為?”

　　蘇彩璃玉指輕輕捋過一綹青絲，唇角的笑意淡淡化在夜色和燭光中。

　　“張公子，那你覺得我像什麽花?”

　　張浩然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蜀錦地毯，反問道:“蘇姑娘莫非喜歡牡丹?”

　　蘇彩璃笑道:“牡丹國色天香，號稱花中之王，一花盛放，百花無顏色，有什麽不好麽?”

　　張浩然笑道:“牡丹雖為百花之王，卻太過豔麗風頭太盛。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花色太豔，雨必摧之。”

　　蘇彩璃搖搖頭，笑道:“照這樣說來，張公子是更喜歡鄉野阡陌、田間地頭開的野花囉?”

　　張浩然搖搖頭，也笑道:“牡丹花雖豔，但其花期不過十天半月，生命如此短暫，豈不令賞花者惋惜?依我看，有一種花或許更像蘇姑娘。”

　　蘇彩璃道:“什麽花?”

　　張浩然道:“薔薇花。”

　　蘇彩璃奇道:“為何?”

　　張浩然莞爾道:“因為跟你一樣，帶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