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廟宇看著朦朦朧朧離得挺遠,但是說也奇怪,就在李千鈞下定決心後,沒走幾步,就看見那廟宇漸漸變得清晰起來,這才發現,原來那不是什麽廟宇,遠看其莊肅巍峨,飛簷鬥拱,屋瓦皆泛著瑩瑩紫光,一股神聖的氣息撲面而來,看著仿佛坐落在地,仔細一看,仿佛在星空中沉浮,又似存在於虛實之間,好像日月星辰皆在向其朝拜,瓔珞流蘇輕舞,如自然萬象更迭。它坐於萬道拱衛之中,一如諸天萬界的中心一般不動不搖,卻又將動靜之機詮釋的淋漓盡致,只是遠遠看著,就讓李千鈞心中生出種種明悟,仿佛在直面道的本身,一切都是清晰明了的。
到了近處,一切的感官又有變化,它仿佛變成了最普通的泥土、青草,又或者是一縷清風、一聲雷霆,李千鈞不由自主的感歎一聲:“萬物皆道,道即萬物。”前方的宮殿徹底變了,變得不起眼,就像被孩童信手塗鴉塗抹過一樣的牆壁,殿門前鏽跡斑斑的殘破銅鈴,好像剛剛遠處看到的景象都是錯覺,是一種自我臆想。但是李千鈞卻堅信自己剛剛的感覺不會錯,就如他剛剛明悟的,道即萬物,萬物皆道,這神奇的宮殿絕非凡物,李千鈞都覺得,要是自己一直住在宮殿中,自己的病估計很快就好了,雖然不知所以,但他就是有這種感覺。
李千鈞幾步就走到了殿門前,門前只有三級台階,皆是斑駁的青石,李千鈞邁了左腳踏下去,一切如常,沒有什麽考驗,也沒什麽機關陷阱之類的,這讓李千鈞有些失望,總覺得不該這麽容易。
一級一級連登三級台階,什麽都沒有發生,李千鈞失望的同時又有松了口氣的感覺,正想回頭望一望來路,突然又覺得沒必要,止住了動作,自己早已生死看淡,只是不願屈服於命運,有何可留戀之處,就該大步向前,大不了一死而已,遂不再停留,向殿門走去。
來到殿門前抬頭看去,門廊上方一塊牌匾高掛,但是字跡斑駁而模糊,已經無法辨認,依稀可以辨認出最上方是一個紫字,後面兩個字卻已經模糊的無法分辨。
李千鈞微微皺眉,正欲伸手敲門,卻聽沉重地“咯吱”聲中,殿門徐徐打開,一股微風撲面而來,卻無封閉多年的陳腐味道,反倒是一陣清香撲鼻而來,內裡昏暗,連兩步外都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有何布置,是否有人?見此情景,李千鈞心裡也有些發毛,試探著叫了一聲:“有人嗎?”只聽空洞的回響遠遠地傳遞出去,半天沒有任何回音,李千鈞隻好硬著頭皮試探著伸出左腳邁過了門檻,頓了頓後,又邁過了右腳。
在殿門內站定後,李千鈞四處望了望,只能感覺內裡很空曠,卻仍是看不到其他,不過比在門外稍好的是,終於能夠勉強看清面前一條寬闊的通道直通殿內黑暗中,兩側是巨大的朱紅色立柱,每一根都有五人合抱那麽粗,立柱上還有雕刻,但是光線太暗看不清楚。
李千鈞站在原地想了想,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一步邁出,向前走去,誰知道剛剛跨出一步,眼前忽生變化,四周驟然明亮起來,李千鈞大吃一驚,急忙回頭一看,只見身後已是一片黑暗,來路已經完全不可見了,殿門更是不知道去了何處,只見他自己已經站立在一處空曠的大殿中,上方如同有人將星空像畫一樣剪下,然後貼在了殿頂上,腳下則是一片玄色的地板,散發著一種混沌莫名的氣息,讓人感覺像是回到了母親的懷抱一樣,隻感覺上下眼皮都沉重了起來,
就想在這地上一睡不醒,什麽都不去想,也不去考慮,什麽世間繁華,什麽愛恨情仇,都已不足道。 就在此時,一副掛在大殿主位上的畫像映入李千鈞的昏昏欲睡的眼瞼,那是一個手持紫色拂塵的道人,一身紫色八卦道袍,頭戴高冠,飄然出塵的姿態躍然畫上,在李千鈞眼看著要睡倒在地的瞬間,只見畫中人的雙眸似是活物一般一轉,輕輕瞟了李千鈞一眼,李千鈞隻覺得如被兜頭一盆冷水澆下,瞬間什麽睡意都無影無蹤了,渾身打了個機靈靈的寒顫,立即清醒過來,李千鈞大嚇,嚇得連退數步,渾身毛發悚立,今天一天見到的東西已經一再顛覆了他的人生觀,但是面前這一幕仍是讓他驚出一身白毛汗,心中想著:這是畫都成精了嗎?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只是那畫中道人只看了他一眼後就又恢復了呆板,仿佛剛剛只是他的錯覺,李千鈞驚魂未定,他不相信剛剛只是自己的錯覺,再說即便剛剛是錯覺,也不能解釋自己一進來看著地板就突然困得想倒頭就睡呀,他對自己的意志力還是有自信的,在這種未知的詭異之地,自己就算剛和蠍子跑了一場亡命馬拉松,也不會控制不住想睡覺的,再說自己可是提前休息好了才進來的,就是為了防止突發情況,而且本來都要睡過去了,卻像被澆了一頭冷水一樣突然醒來,這怎麽看都有問題呀,李千鈞心下更加戒備起來,站在原地大聲喊到:“請問有人嗎?在下無意中路過,被蠍子趕到這裡,不是故意闖入,請問主人在家嗎?”
李千鈞的話音還在回蕩,前方主位方向突然傳開“轟隆隆”的驚天巨響,耳聾的李千鈞雖然聽不到聲音,但也感覺到了此地的震動,頓時更加緊張起來。
突然,一把聲音像是直接灌入李千鈞的腦海中一樣在他那久未聽到任何聲響的腦海中回響起來:“鴻鈞,你已鎮壓了吾九個紀元了,還想鎮吾多久?”聲音傳來,是一種奇特的語言,完全不同於人類現有的語言,聽著都仿佛能感覺到歲月在字裡行間流淌,但聽在李千鈞腦海裡的時候,李千鈞隻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最至深至黯的汙穢之地,全身上下都被罪惡和汙穢包裹了,連靈魂都散發出了一種腐臭的氣味,從外面看去,可以看到李千鈞的臉龐本來偏白,但此時已經變成了一種黑紅色,像是在鍋底上又塗抹了一層血汙一樣的顏色,看一眼都會讓人吐出膽汁,李千鈞的一雙深邃黑眸,此時已經殷紅的仿佛要滴出血來,裡面全是殘暴、殺戮、瘋狂、情欲、罪惡等等負面情緒,像是把全天下的惡都集中在了一起。而這僅僅是那說話的生命一句不帶任何針對性造成的後果,一句話,聽了就能輕易的摧毀一個人,這是怎樣的生命?已經超出了現有人類的認知,達到了不可思議的境地。
眼看李千鈞就要毀在這一句話的影響之下,他全身的血肉已經化為黑色汙泥一樣的東西,一坨一坨的從身體上流下來,全身的骨骼也變成了爛泥巴一樣,李千鈞已經不成人形,災禍來的太突然,太不可思議,說話的生命對比李千鈞,就如同天上的大日和地上的螻蟻一樣,大日怎會在乎自己的光熱曬死了多少螻蟻?完全是兩種等級啊!
一旦李千鈞這樣死了, 不要說肉身,連靈魂都會像燃盡的飛灰一樣化作塵泥,這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都不會再有這個人一絲一毫的痕跡,哪怕大羅金仙降臨,也別想把他拉回來。
此時說來話長,就在李千鈞眼看就要萬劫不複之時,主殿前方的畫卷光華大放,紫色的光芒柔和但是不可阻擋的將大殿的每一個角落全部照亮,只見大殿被點亮後才現出全貌,是一個有萬丈寬,三萬丈長的巨大宮殿,周邊牆壁上,栩栩如生的刻畫著從天地混沌一片,到一個巨人手持巨斧開天辟地,再到諸多混沌神魔呼嘯天地,一位和畫中道人一模一樣的道人梳理天地並向諸多天生神聖傳道的畫面,每一個畫面都震撼人心,仿佛洪荒世界撲面而來,依稀都能聽到那巨人開天的呼喝,神魔縱橫的喧囂,一個時代的烙印就這樣完整的展現在眼前,讓觀者熱血沸騰,恨不能自己都參與到那神魔縱橫的年代中去。
此時隨著紫光亮起,一道柔和清朗的聲音響起:“高臥九重雲,蒲團了道真,盤古開天地,吾當掌教尊。”聲音起時,如三月蘇杭的和風吹過,讓人暖入心底,生出一種懶洋洋的感覺,聲音落時,卻如夏日九天雷霆在轟鳴,有一種妖邪懾服的力量。只見本來已在魂飛魄散邊緣的李千鈞,隨著那畫中人的聲音落下,整個身體突然盡數化為黑灰,靈魂中的種種負面情緒全部化為黑煙升騰而起後了無痕跡。一道紫色的煙霧籠罩在李千鈞周圍,他茫然的看了看自己略顯虛幻的手腳和半透明的身體,滿臉呆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