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過了兩日,又到了育英殿定期晨練的日子,李千鈞因為被罰去了盤龍峰,已經有一個月沒有參加晨練了,說起來他也是奇葩,入體宗一個月了,只是參加了一次晨練,就鬧出一連串的風波,之後受罰,晨練都不用參加,也是獨一份兒了。
李千鈞帶著羅勒早早的來到育英殿殿前廣場,隨著一位戰殿的老弟子到來,花無忌一聲令下,十萬育英弟子功架拉開,一套套拳法演練完畢,到辰時剛過,晨練結束。
戰殿的老弟子向花無忌交令後,此時就該散了,羅勒正在那瘋狂地鼓動李千鈞上台邀戰。
李千鈞鎮定心神,也準備上台時,花無忌卻突然微微一笑,朗聲開口了。
聲音不高,整個育英殿前廣場都清晰可聞:“諸位師弟師妹們,大家靜一靜,師兄我有話要說。”
李千鈞一聽花無忌有事要說,只能將要上台的舉動按下,先聽花無忌說話。
花無忌的話音落下後,原本因晨練結束,零零散散的低語聲立即再不可聞。
花無忌看著眾弟子滿意地一笑道:“諸位師弟師妹們,你們入我體宗修行,山中不計寒暑,不知不覺已經五年了,經過了五年的育英殿修行,馬上,你們即將面臨入宗後的第一次考驗,雛鷹試飛,能不能鷹擊長空,再過兩個月,就都要見分曉了。”
花無忌一番話說的李千鈞莫名其妙,其余的弟子卻有的一臉躍躍欲試,有的滿臉忐忑之色。
花無忌卻一臉正色地接著道:“當然我輩修行,本就是為了縱橫在這洪荒大地上,上承於道,下佑萬民,些許風浪,為兄相信難不倒你們,你們自己有信心嗎?”花無忌大喝道。
下方眾弟子齊聲大吼應道:“有!”
只有李千鈞一臉莫名的神情,完全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花無忌滿意的點頭道:“這才是我體宗弟子。”
“當然,有信心是好事,但是我宗這延續十萬年的育英大考,歷屆都有死傷,因為給你們的任務,是戰殿分配來的,雖然不會太難,但是對於普遍二境的你們來說,一朝不慎,身隕只等閑,我宗關於育英大考,最誇張的記錄,是身隕者過四成,我不希望這麽大的傷亡發生在你們身上,我更希望你們能夠完完整整的去,滿載榮耀的歸,而不是回來的盡是冰冷的屍體。”說到最後,花無忌神色轉肅道。
眾弟子鴉雀無聲,李千鈞卻聽得心神皆顫。
剛剛花無忌說的話,一瞬間把他拉入一個鮮血淋漓的世界中去了,李千鈞耳邊仍然回蕩著那句“身隕者過四成”,十萬弟子,一次大考,就像一次畢業考試一般,死掉四成?
四萬人?
就因為一次考試,死了?
這讓和平環境中長大的李千鈞根本無法接受,為什麽呀?李千鈞一時間隻覺得心亂如麻。
花無忌卻不管眾人的心情如何,輕歎一聲說道:“當然,那是個例,萬年只出現了那一次,但是,作為你們的師兄,你們的副殿主,我還是要提醒你們,一定要小心,千萬莫要因為你修為高,就掉以輕心,誰都可能死,沒有萬無一失,而宗門不會給你們任何保證,這就是你們脫離育英殿的第一課。”
“現實,永遠比想象更殘酷。修士,也不光是吟風弄月,追雲逐電的逍遙,還有逍遙背後,凡人所看不見的殘酷。”
前排十大弟子中一個吊兒郎當的男子此時卻嗤笑一聲道:“花師兄這是做甚?想把我們這些小弟弟們的魂兒嚇掉嗎?又不是沒見過血的雛兒,
死了,只能怪學藝不精,怕死就別入體宗,別入六大宗。”此言一出,到引來一片喝彩聲和應和聲。 李千鈞心情複雜的看著眾弟子紛紛應和,不竟苦笑一聲,原來一直活在夢中的,果然是自己嗎?
花無忌“呵呵”一笑道:“許放師弟說的是,為兄只是給你們提個醒兒,畢竟你們的大考任務也快了。”
接著卻話鋒一轉道:“當然,這不是我叫住大家的原因。大家也知道,再過三天,就是我洪荒的大日子了,一年一度的崇聖節又要到了,這可是我們育英殿弟子大顯身手的日子,今年也是你們最後一年在宗主和眾太上、眾長老面前操演戰陣,以祭奠女媧先聖的機會,至於明年三月的鳳凰節,你們就趕不上了,那時你們也會淪為看客,到時就要看千鈞師弟這一代了。”
眾弟子紛紛轉頭看向李千鈞所在的地方,李千鈞心裡卻像被扔下一個晴天霹靂一般,什麽東西?
什麽崇聖節?
什麽叫祭奠女媧先聖?
女媧娘娘怎麽了?
為什麽要祭奠?
女媧娘娘那是人族之母呀,那是萬劫不磨太上混元聖人呀!
她老人家需要祭奠嗎?她老人家高坐九重雲天,俯瞰人間諸世,怎麽隕落的?
李千鈞隻覺得腦袋裡嗡嗡亂響個不停,這究竟是怎麽啦?我來的是洪荒嗎?
好在眾弟子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再關注,也沒幾個人發現李千鈞臉色蒼白的嚇人,只有花無忌若有所思的看了李千鈞幾眼,幾百丈的距離,可擋不住他的銳目,不過花無忌也沒有多想。
“老千,老千……老千你怎麽啦?”羅勒焦急地呼喊像是從天邊傳來一般,李千鈞機靈靈打了個寒顫,茫然的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寒暑不侵的自己被冷汗濕透了。
李千鈞努力拋開心底荒誕複雜的情緒,語氣艱澀地問羅勒道:“滾滾,女媧娘娘隕……落了嗎?”
羅勒奇怪地瞄了李千鈞一眼,理所當然地道:“當然了呀,早就隕落了幾十萬年了,不然女媧神族是怎麽來的呀?還有鳳凰也隕落了,隻留下了鳳凰神族?”
接著羅勒疑惑地問:“老千,你不會連這都不知道吧?”
見李千鈞艱難地搖頭,羅勒驚訝地道:“天啦,老千,你究竟是從那個犄角旮旯鑽出來的?你是從鴻蒙年代的土堆裡刨出來的嗎?這都不知道?”
李千鈞再次艱難地點頭,在心裡對羅勒道:“那你……知道……女媧娘娘是怎麽隕落的嗎?”
羅勒不確定地道:“這誰清楚呀,太久遠了,好像傳說是說,洪荒世界剛剛開辟成功,引來天外魔神窺視,女媧娘娘為保眾生安寧,迎戰魔神於洪荒之北,斬殺魔神後,娘娘也力竭了,但是因為大戰打裂了蒼穹,天外大水倒灌洪荒大陸,娘娘以自身補天之漏,力竭身隕,之後眾生為了紀念娘娘的功績,遂有了一年一度娘娘聖隕之日的崇聖節,也有說法說,這樣被眾生銘記思念,終有一日,娘娘會歸來的。”
李千鈞默然了半晌道:“我想靜靜。”
羅勒愕然道:“啊?誰是靜靜?你幹嘛想她?”
李千鈞不理羅勒的耍寶,默默地想著心事,這個消息對他來說太震撼了,為地球人族數千年傳唱的女媧娘娘隕落了,這讓人如何接受?
台上的花無忌卻仍在說道:“當然,每年的戰陣祭奠,大家也已經駕輕就熟了,為兄也不擔心。今年的特殊之處在於,我們有一位‘小’師弟,”他將“小”字咬的很重地道:“這位小師弟呢,豎立了一個宏大的目標,為兄覺得有必要告訴各位師弟師妹們。”
台下眾弟子一聽到“小”師弟,立即就會意過來花無忌在說誰,都有意無意的望了李千鈞一眼,石姬更是輕蹙濃眉,不知道花無忌又要怎麽整李千鈞。
花無忌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這裡,也不賣關子,直接了當地捅破窗戶紙道:“這個目標呢,就是這位小師弟,決定要掃平本代育英殿弟子。”
他說完笑呵呵地看著瞬間炸了鍋的育英廣場,一臉滿意的神色。
下面一眾弟子都已嘩然色變,這種目標,簡直是對他們所有人的挑釁,這讓一眾心高氣傲的育英殿弟子如何能忍?
一瞬間,一眾育英殿弟子齊刷刷地轉頭,一束束目光如刀鋒一樣掃過李千鈞,如果擱在平時,李千鈞定會覺得如芒刺在身一般。
但偏偏此刻他沉浸在初聞女媧娘娘聖隕的震撼中,完全沒有感覺到眾弟子那刀鋒一樣的目光,一臉面無表情的樣子,這副死人臉,立即被眾弟子解讀成不屑,頓時一眾育英殿弟子的怒火都快燒掉雛龍山了。
乍聞這個消息,石姬也是大吃一驚,但又有些疑惑,她印象中,李千鈞不像是這種狂妄好戰之人呀,難道是花無忌故意坑害李千鈞?
不過想想也不可能,這種事兒,花無忌怎麽都不會做的,不然戒律殿也會問責的,故意坑害弟子,花無忌的殿主之位都保不住,而且李千鈞竟然也沒有否認,這麽說是真的啦?
石姬感到難以相信,那個待人溫文爾雅的小師弟,幾時變得這麽好戰了?
花無忌眼看氣氛已經瀕臨爆炸的界限,當即樂呵呵地高聲道:“諸位師弟、師妹,莫急莫急。”
但是有性急的人已經嚷嚷道:“哪位師弟有這般氣魄?不如站出來,我們現在就開始如何?就怕你的積分不夠輸呀!”
頓時應和聲一片,倒是前排的十大弟子們一個個冷眼旁觀,不為所動,大多都是一臉無所謂的表情,顯然不認為李千鈞能打到他們面前來。
只有石姬一雙黑眸如燃起了洶洶烈焰一般,只能說體宗門人皆好戰,這真的不是一句虛言。
李千鈞仍是沉浸在思緒中,仿佛對外一無所覺,急得羅勒不斷地在心底呼喚,恨不得自己上陣把這些人通通打翻。
花無忌眼見群情激憤,瞟了李千鈞的方向一眼,見李千鈞一臉面無表情,也看不出什麽異樣。
花無忌不竟有些猶豫, 說實話,他對於李千鈞是相當看重的,但是正如烈老看出來了一樣,花無忌也看出來了,李千鈞和體宗的氛圍始終隔著一層,所以這次逼李千鈞大戰一場,他也是幕後推手之一。
但是如果真的造成李千鈞對他特別反感的話,花無忌也覺得有些麻煩,畢竟都是師兄弟,李千鈞如今又被烈老視為傳人,花無忌可不想和李千鈞鬧出什麽兄弟閱牆的戲碼來。
此刻見了李千鈞沒有反應,眾弟子又頻頻看向他,就差出言直接挑釁了,花無忌頓時清咳一聲道:“諸位……”
見到眾弟子的注意力再次被拉回來,花無忌伸出雙手向下徐徐一按,頓時現場再次慢慢恢復了安靜,由此也可以看出,這位平易近人的副殿主師兄,在育英殿眾弟子心中的地位,遠不止表現出來的那點高度,而是要更高。
花無忌這才開口道:“諸位師弟、師妹莫急,關於此事,我已上稟宗門,並向戰殿申請開啟百戰台,到時有志一戰的,盡可以在崇聖節上登百戰台一戰,誰能百戰百勝者,真傳弟子必有你一席之地。”
此言一出,頓時下面先是一靜,然後爆出驚天呼聲,這次連十大弟子中人都目中戰意大盛,真傳之位,如今他們這一屆,除了侯魁和石姬,還沒有第三人,而這就是一個機會,雖然渺茫,但是也是機會呀,不管有沒有可能,不爭取一番怎麽知道?
花無忌的一番話總算將場面再次控制住,不複剛剛的劍拔弩張,不過卻如一座即將爆開的火山一樣,一旦觸碰,便是石破天驚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