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行片刻也不停歇,終望見黑城的嫋嫋炊煙。
溫文不停的在微微顫抖,臉頰上是薄薄的一層冷汗。
“我…我殺人了……”驚恐的瞪著眼睛,溫文手足全然無措的四處擺動,木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隻重複念著這一句。
張婆婆提著半吊子水匆匆的從廚房裡跑了出來,“小文,你這是出什麽事了?跟婆婆說說?”
“婆婆…”溫文嗚嗚咽咽的,半句話也說不出,隻得由裘晏轉述,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這時村裡的人也都鑽了出來,越聽面色越是沉重。
吳老頭率先沉不住氣,提起自己的鐵鍋就想往外衝,“讓我將他砸個腦袋開花!”
“一起走,等我去拿我的獵刀!”屠夫老黑將手上的油漬擦了擦,說著就拔腿往屋裡趕。
張婆婆也將自己的頭巾取了下來,露出滿頭橫插著的泛著綠光的銀針,上面都粹了毒,“乾他的,竟然敢欺負小文!”
“今天就把他家滅個底朝天!連個底褲也不給他留!”老吳橫著一雙眼,看著裘晏,道,“你帶路,我們去會會他!”
“都住手!”城主咳嗽著從屋裡走了出來,銳利的目光先落在老吳身上,道,“老吳,你偷了這麽多年,不知道城裡你的案底會不會有城牆這麽厚?”
“老頭我不怕,大不了被捉住把牢底坐穿也不能讓小文受這委屈!”老頭臉一沉,下定了決心。
“張婆婆,你的相好好像還在萬裡尋你,你這一出去,可是想好了?”城主轉過頭,看著張婆婆,道。
“他要趕碰見我,我就毒死他!毒的他不敢再出現!”
“你的一手毒術都是他所教,我竟然不知道你已經有所超越?”
張婆婆被揭穿的面紅耳赤,抿抿嘴,最終沒有說出話,隻小聲嘀咕道,“那也不能讓小文受委屈。”
“老黑,你更是不能隨著去,你身上的那樁命案到現在都沒有過了期限,你這一露面,怕是立刻就被送上了刑場。”
“我不怕。”老黑握著獵刀的手緊著,道,“大不了殺一個賺本,兩個賺一個!”
城主慢悠悠的走到每個人面前,看著他們臉上的神情,歎的一聲比一聲響,道,“好好好!你們都不怕,都不躲,都要往前衝!那你們去!你們衝!我一個人留在這裡,替你們收屍,也替我自己收屍,也替小文收屍!”
“城主!”老黑先反應了過來,咬牙將自己手上的獵刀放了下來,道,“難道就這麽算了!”
看著溫文備受驚嚇的模樣,老黑心是揪心一樣的疼,畢竟從小帶大的孩子,就跟心頭肉似得,平常且都舍不得碰一下,打一下,如今卻笑著送了命去。
“你們都別去,城主說的對,你們都容易暴露身份,反而引來無妄之災,我去!我小心。”張婆婆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你就歇歇吧,你這相公可難對付的很,比這公差衙役都難對付,你若是出了頭,怕是我們這地方真要藏不住咯!”老吳年歲長點,終是看透了城主的意思,道,“大局為重!”
“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你也要為小文想!”城主終是徹底說破,道,“小文從小由我們帶大,性子單純,外頭的險惡,他不懂也學不會,現在有我們照顧著,這才還過的去,若是我們都不在了,難道要小文一個人過活?”
眾人低下頭,面面相覷。
“可我們終究會老的,會有一天力不從心。
”老吳望著膽怯的溫文,心裡直犯嘀咕。 城主沉默良久,在思索著,終將目光轉向了裘晏,道,“今天,你覺得如何?”
“險象環生,撿了一條命。”裘晏將目光看向溫文,道,“若不是小文,或許我也不會站在這裡。”
“可曾想過要報復,比如殺了他。”城主的殺字念的生硬,一瞬間仿佛帶著些蠱惑,目光直視著裘晏,道。
“說實話,不曾。”裘晏沒有順著這些前輩的心思將話順下去。氣氛頓時如入冰窖。
“為何不殺?”城主的目光蕩出殺機,化作壓力壓在裘晏的身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但裘晏仍舊頂住壓力,沒有違心,道,“說句實在話,雖然對方囂張跋扈,確實也殺機重重,但是如今我們已逃出。相反對方卻損失了一員大將,正可謂是陰溝裡翻了船,論復仇心他們必然遠超於我,我何必去千裡送人頭。更何況我與他並沒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如今已除了對方一臂,也算是將此事了了,明明是我們佔了先機,何必要尋仇?”
“若是對方不放呢?若是對方尋來呢?”
“若是如此,自然應當力博!”裘晏字字鏗鏘有力,不卑不亢。
城主看著他,走上前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的屋子建好了沒有,沒有的話,我們一起動手也能蓋的快些,別天黑了, 凍著你。”
“什麽?”裘晏不解。
“空下來多和小文走動走動,他估摸著和你一般大,你們兩個親近親近,也多陪他說說話,這麽多年,他也沒個同齡的朋友,是內向了些。也見不得什麽世面,都是我們把他寵壞了。”城主輕歎道,“至於這心結,只能等過著看吧,或許過些日子,分了心,也就好了。”
裘晏點點頭。
溫文聽見裘晏要住了下來,木納的眼神有了一些神采,道,“秦叔叔,能讓他住我隔壁嗎?”
“好,依你。”城主應道。
老吳思慮再三,終是罷了,將自己的鐵鍋又握起,道,“我的菜要燒糊了,就先不管你們了,等下開飯自己順著飯香過來!”
“好嘞!”老黑提起獵刀往樹林裡走去,道,“還愣著做什麽,砍樹扎屋去呀!”
“好!”裘晏忙匆匆忙忙的跟上,一路小跑倒也讓他這些日子漂泊的心有了安頓。
……
是夜,月明星稀
裘晏站在溫文的窗口,敲了敲,道,“謝謝你,救了我。”
溫文打開窗,看著裘晏,道,“我殺了人,你會和我做朋友嗎?”
“我們早就是朋友了,不是嗎?”裘晏坐在窗口上,道。
“是。”溫文笑了,迅捷的從窗戶裡爬了出來,看著裘晏一掃心理的灰暗,道,“餓嗎?”
“餓!”
“走!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去!”溫文笑著攀下了窗口,一雙眼笑的彎彎的看著裘晏。
“好。”裘晏也躍下了窗口,跟著溫文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