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朵調整好表情,大大方方推門進屋。
“奶奶,大伯娘,三嬸,你們說啥呢,大白天關著門!”
李翠花心裡咯噔一下,沒敢回頭。
掃把星回來了。
背後算計她沒事,但是當面計較,肯定倒霉。
就是這麽邪性。
錢朵看都不看她,直接走到錢老太面前,將錢袋遞過去:“奶奶,這是我今天掙的,全在這裡。”
“哦!”錢老太耷拉著眼皮,一把搶過錢袋,將裡面銅板全到手裡。
她仔細數一數,皺眉:“這麽少?”
“不少。”錢朵一臉鎮定:“上次趕集,才十二文,這次十五文呢!”
一石糧食二十文,夠家裡吃多半個月。
錢朵趕趟集,就掙了半個月的嚼頭。
怎麽會少?
完全是錢老太習慣性找茬。
錢老太將錢往袖子裡一塞,哼一聲:“出去大半天,才掙這點,今天晚飯別吃了!”
她問都不問錢朵餓不餓、累不累,直接斷了她一頓糧。
錢朵笑笑:“奶,吃不吃飯不要緊,主要讓您心裡高興!”
錢老太:“……”
怎麽就看錢朵不順眼呢?
你瞧說的這話。
哦,你餓一頓,我就高興?
那我不是虐待孫女的老不死了嗎?
所以,掃把星一個,就知道氣人!
錢老太臉色陰惻惻,提起大煙袋在板凳上使勁一磕,把板凳當錢朵打。
錢朵像受驚的小兔子,立刻後退一步。
她聲音發顫:“奶奶,今天柴禾我還沒撿呢,你們繼續說話,我去撿柴禾。”
“那個,奶奶,你放心,我肯定掙大錢孝順您!”
你們接著聊吧!
她出去吹吹風,想想辦法,不信解不開這個局!
錢朵一句廢話都不再多說,扭頭出去,還體貼的將門帶上。
錢老太對她的反應,很滿意。
小丫頭片子,在她手底下討生活,就得這麽聽話!
李翠花這個時候,也反應過來。
剛才差點又跑偏。
沒事,咱繼續!
她衝張氏喊:“大嫂,你該去做飯了!”
接下來是家庭重要時刻,閑雜人等就別往前湊了!
張氏還不想聽呢!
她拉著錢壯就走,身後的門“砰”,被李翠花關的嚴嚴實實。
“呸!”張氏扭頭,對著門就吐了口吐沫。
什麽玩意兒!
李翠花關上門,就舔著臉湊到錢老太跟前:“娘,咱接續剛才的話題?”
錢老太垂下眼睛,沒應聲。
她手在袖子裡,摸著錢朵掙來的十五文錢,心裡不停盤算。
老錢家老的老,弱的弱,能掙錢的只有錢朵一個。
二十兩,聽著不少,卻是一錘子買賣。
可兒子東屋躺著,養傷吃藥就是一大筆錢。
二十兩……
她舍不得放棄。
錢年輕守寡,辛苦拉扯大三個兒子,大兒子死的早,就不說了。
剩下的兩個,錢老太婆拚了命供讀書,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做老封君。
於是她不但對家裡人嚴,對自己要求也高。
當官的,名聲最重要。
髒活可以做,但不能用她的手。
錢朵可以賣,但不能從她嘴裡同意。
掃把星這個理由,說出去總會被人詬病,也不容易取信外面那些讀書識字的官員。
李翠花不一樣。
兒媳婦是外人!
兒媳婦做了髒事,那是她娘家沒教好。
萬一事情暴露,一紙休書扔出去,錢家還是清清白白的人家!
錢老太希望李翠花上點道,主動點,直接繞過她拍板決定。
她不應聲,李翠花乾瞪眼。
其實李翠花說這門親事,也不只錢朵是個掃把星。
宋員外有親戚做官。
宋員外說了,只要做成這門親,就推薦錢恆去縣城,最次也能做個師爺。
經歷過京城的繁華,見識過錢朵娘的華貴,李翠花現在做夢,都想做官太太。
但是老錢家做主的是錢老太。
她老人家不發話,李翠花不敢動哇。
所以老太太,您一聲不吭光盯著土坷垃看,到底啥意思、啥意思、啥意思啊?
李翠花急得轉圈。
錢芷掩面,簡直看不下去。
哎呦我的娘,怎那麽笨!
“娘,宋員外家知道我姐姐是掃把星嗎?”她打破安靜,引導李翠花。
李翠花瞪眼:“這不廢話嗎?掃把星的事兒,能讓外人知道?”
那就賣不上好價錢!
錢芷又問:“那娘,宋員外家著急娶親嗎?”
“著急啊!”要不她那麽上火?
錢芷“哦”一聲,小聲嘀咕:“那著急娶,光用嘴說,沒誠意呢。”
“……”李翠花一拍大腿!
對啊!
光憑嘴說,有啥用。
她欣慰的拍拍錢芷腦袋,閨女腦瓜子就是轉的快。
“娘,我嘴笨,不會說!”她嚷嚷:“明天讓宋家的媒人來,親口給您說!”
她讓媒人直接將聘禮往家一抬,白花花的銀子桌上一擺,看錢老太怎麽拒絕!
…………
錢朵在村口, 隨手撿了幾根柴禾,就坐在大石頭上發愣。
村裡,各家的炊煙升起。
她用力吸一吸鼻子,聞到了白蘿卜燉粉條和貼餅子的聞到。
咕嚕嚕。
肚子抗議得厲害。
天下之大……
算了,不是自哀自怨的時候。
還是吃飽喝足,想想怎麽自救!
錢朵背上柴禾,直接走到自家種番薯的地裡。
她挑半天,挑中一顆往下挖,挖出一塊老大的番薯。
錢朵提著番薯坐到地頭,從懷裡掏出火折子,直接將剛撿的柴禾點著,把番薯往火裡一扔,然後盯著火,等待番薯熟透。
火劈裡啪啦,映地錢朵的臉紅彤彤,驅散了晚秋寒冷的風。
手裡沒錢,寸步難行。
錢朵現在的財力,根本無法支持她逃跑。
但是憑自己力量反抗,又不足以躲開李翠花和錢老太對她的惡意。
必須請外援!
錢氏一族,當年窮的叮當響,手裡的地差不多全被兼並,眼看要山窮水盡,一族人都要做人家的佃戶。
錢朵爹中了狀元!
他帶著朝廷獎勵的銀子,親自找那些大財主,將失去的土地重新贖回來。
換句話說,錢朵的爹,是錢家一族的功臣。
這也是錢老太和李翠花,不敢明目張膽賣錢朵,關起來門來偷偷商量的原因。
待番薯吃飯,柴禾燃盡,錢朵腦子裡,已經將錢氏一族的人物關系捋清楚。
同時,她也找到一位,能鎮住錢老太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