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勝山下,綠柳河邊。
東夏國將軍府中,東夏帝國獅心將軍顏忠心滿面風塵之色,等在一間房門外,焦急地踱著步子,雙手無意識的緊緊攥著,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早已無影無蹤。
原因無它,將軍府在苦苦等候了二十余年後,終於迎來了繼承人。
將軍夫人近日分娩,身處帝國東疆駐防的獅心將軍顏忠心聞訊星夜兼程回到帝都,半月的路程硬是隻用了五天便走完了,一路上跑死了數匹快馬,終於在昨夜趕回了東夏國都金碧城。
東夏國的皇帝陛下聽聞此事,對顏忠心擅離職守之舉毫不過問,反而是來到將軍府慰問,絲毫沒有嫌隙。
······
“哇!“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啼哭,顏氏家族大公子來到了天霄天。
顏忠心聽得這道啼聲,身子竟也止不住劇烈的顫抖。須知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獅心將軍與其夫人伉儷情深,堅決不納妾,可兩人成婚十余年來膝下卻始終無子,也不知道遭受了多少詬病。
如今一朝心願得成,自然是激動得難以自已。
果不其然,顏忠心再也忍不住,一腳踢開房門衝了進去。
產婆見到是顏忠心,快速跪了下去,顫抖著道:“恭喜將軍,是個公子!”
顏忠心聞言,臉色激動得通紅,看著床榻上剛分娩完虛弱無比的妻子,一時間竟然手足無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連連道:“好!好!好!“
“夫君,雪兒終於為你誕下了後嗣,此生再無遺憾了!“將軍夫人凌雪兒面色慘白,聲音幾不可聞,說完便閉上了眼睛。
顏忠心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夫人臉色渾然不似尋常婦女生產之後,見其倒了下去,急忙來到愛妻身邊,一把探住凌雪兒腕脈。卻是如同遭到了五雷轟頂一般,面如金紙,一口逆血噴薄而出,雄壯的身軀竟然不能支撐著站立,仰頭倒了下去。
那產婆見狀大驚,驚惶的大叫道:“將軍昏倒了,來人啊!將軍昏倒了,來人啊......“
半日之後,獅心將軍顏忠心才堪堪從床榻上醒轉,房間之中裡裡外外竟是圍了個水泄不通。病榻之前,竟是東夏大帝古江山親自探望。然而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此時也已經是雙目盡赤,哀容滿面。
“陛下,臣重病在身,恕難向陛下行君臣之禮。”此時的顏忠心,竟然是面色青紫,一雙虎目早已變得無神,在床榻上虛弱的拱了拱手,道。
“無妨,二弟隻管休息便可。都出去,我與二弟有話要說。”這後一句話,卻是對著房中其他人說的。
眾人潮水般退去,房中隻留下了顏忠心與古江山二人。
“大哥,雪兒......”顏忠心眼中掠過一絲希望小心翼翼的問道。
古江山並未出言,同是悲戚的搖搖頭,一聲長歎。
“嗬......”顏忠心鼓起的一分氣力仿佛也是被古江山這一聲長歎抽走,重重的倒在了床上。
古江山眼中閃過一抹決絕,似乎又有些痛心疾首,終於還是開了口:“二弟,你可知為兄將眾人支出去是為何?”
顏忠心似乎恢復了一些神志,看向古江山,道:“可是東疆邊防出了什麽問題?”
古江山沉痛的點點頭,說道:“正是,大趙與奉天得知你星夜趕回帝都,兩大龍虎將軍龍智與沈如虎合力率四十萬大軍兵臨你所駐守的白骨關,不惜玉碎,此刻白骨關前已是屍骨如山,
血流成河,不日之間恐怕就要失守了。我東夏東防為白骨關而已,一旦聯軍攻破白骨關,便再也無險可守,敵軍將如同一馬平川,東夏覆滅,就在眼前呐!” “什麽?”顏忠心猛地從床榻上彈了起來,雙目中,盡是不可置信:“我臨走之時,令鐵懷立接手東防,留下了一應策略,更是著人刻意掩蓋了我離開的消息,龍智和沈如虎焉敢來犯?”
古江山無語向天,沉默良久,才無奈的道:“若是如此,白骨關當然無憂,可駐守白骨關的副將君子風勾結了大趙,竟將關門打開。聯軍有心算無心,殺進了白骨關,好在鐵懷立跟著你這許多年熟知兵道,硬是將聯軍趕出了關外。可饒是如此,白骨關不過八萬守軍,一戰就損失了兩萬人,龍智更是下令猛攻,用十萬將士的姓命衝關,白骨關這樣的千年雄關,竟也是硬生生被衝出了缺口。若是再無應對之策,白骨關必破,東夏危矣!“
顏忠心眼中盡是不可思議之色,原本就因為妻子變故的他甚至沒能過多的體會喜得愛子的歡愉,就又被這樣一個晴天霹靂打擊得面無人色:“陛下,臣囿於家事,私廢東防,按律當斬,請陛下取下臣項上人頭,以正國威。”
顏忠心以頭搶地,涕淚縱橫,眼中竟然連一分生氣也無,唯余死意。
古江山看到他眼中的神色,勃然大怒,須髯皆張,吼道:“混帳!你顏忠心一顆頭顱就能保住我東夏帝國嗎?若是可以,十個顏忠心也已經被朕砍了,朕要的是你振作起來去將功折罪,去拱衛東疆,去護我東夏,去殺了犯我東夏的大敵,去打出我東夏的赫赫聲威!”
顏忠心抬起頭來,虎目含淚,良久才顫抖著道:“陛下,臣領命!”
古江山眼中露出一絲滿意與欣慰,道:“二弟啊,我東夏西方由鎮國將軍方鐵引二十萬軍駐守,防范著西面的西鄭,北方則是范老將軍駐軍十萬緊盯著北疆狼庭,南部也有奉天與洛中虎視眈眈,他們聽聞大趙與奉天聯手來攻,必然是早就厲兵秣馬,隨時準備著分一杯羹,故此這三面防線還需加強防范,不得調動一兵一卒來助你,唯有金碧城有禁衛軍與禦林軍共七萬,你可敢率這七萬大軍迎戰龍虎聯軍?”
“陛下,臣定讓趙國與奉天國有來無回,揚我國威!”顏忠心斬釘截鐵的道。雪兒,我要打完這一仗才能來找你了,大哥對我情深義重,我此生無以為報,隻得如此,你不要怪我啊······
“好!好!好!這才是我東夏軍神,這才是我二弟!”江山虎軀一震,回過頭來,連連道:“既然如此,顏忠心聽令!朕將東夏舉國之力交你調動,即日起行,務必將來犯我東夏帝國之敵斬首沙場,讓仍然有所覬覦者聞我東夏而膽寒!”
話音剛落,東夏國主古江山一揖到底,深深的道:“東夏,拜托二弟了!”
顏忠心急忙將古江山扶了起來,而後單膝跪地,慨然道:“敵軍不滅,臣下不歸。陛下,臣這就去營內點兵,明日出征。”
“好!好!好!”古江山連連道了幾聲好,將顏忠心扶了起來,兩人對視良久,再無話音。
翌日清晨,東夏軍營。
顏忠心一身金甲,按劍立於高台之上。
“兄弟們,有人來侵犯我們的國家,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
“有人要搗毀我們的家園, 你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
“敵人人多勢眾,來勢洶洶,你們怕不怕?”
“不怕!”
“我們要怎麽做?”
“殺!殺!殺!”
“出征。”
“殺!殺!殺!”
……
城門樓上,東夏國主古江山眼底閃過一絲欣慰與驕傲:“這就是朕的將士,這就是朕的兄弟,這就是…朕的國!”
“老方,朕有此將士,有此統帥,東夏焉有敗理?”古江山轉過頭,對著身後一個文士模樣的中年男子說道。
“陛下,老顏此番心懷戾氣而去,臣隻唯恐他心生死志,即便戰勝,卻也會追隨嫂子去了。”這中年男子,赫然便是東夏朝堂兩大支柱中的文臣領袖,左相方回生。
古江山一陣沉吟,歎了一口氣,方才緩緩說道:“二弟最是重情,弟妹又與他伉儷情深,朕倒是真有些拿不準!”
方回生亦是深深一歎道:“老顏一生英雄,東夏傾危,他必然會拚命化解,可一旦東夏安穩下來,恐怕就再也沒有了活著的希望!”
古江山聞言面色忽然黯淡許多,他們三人共同治理東夏帝國多年,情誼深厚,對彼此也是極為了解,自然也知道方回生的話幾乎肯定會變成現實。
“不過,或許還有一人能讓老顏撐下去……”方回生似乎想到些什麽,說道。
“你是說……”古江山眼中忽然爆出一團精芒,道。
方回生點點頭,說道:“只有他才有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