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絲光亮消失殆盡,他狠狠的摁滅了手裡的煙頭。陽台很冷,他瑟瑟發抖,南方的冷空氣,帶著濕寒,從小在北方長大的他還在適應當中。
他顫巍巍的打開手機後殼,裡面一個女孩子的證件照笑的很開心,他笑了,嘴角流露一絲苦澀。他拿出照片,想著把這紙片撕了,也想把這女孩有關的回憶也一並撕去,可卻發覺,他沒那個本事,縱使在腦海裡臆想自己如何決絕,如何果斷,但是那只是臆想罷了…
手機響了,跟往常一樣,伴隨著兩下振動,他下意識迅速看向屏幕,無奈地笑笑,塞回照片,不是她,是微信運動的步數提醒。
步入大學以來,這是他最糟心的一天,他每天盼著的就是晚上回到寢室的視頻通話,她那個俏皮的臉出現在屏幕裡的時候,是他最舒心的一刻,相隔兩千多公裡,他以為可以堅持五年,他以為只要堅持下去,五年不長,不過是日月更替一千八百二十五次,地球轉五圈,轉瞬即逝,很快就過去了,可是,他低估了異地戀所帶來的來自內心深處的孤獨。
他再次摁亮手機,屏幕上是她在笑,鎖屏和壁紙都是她,這照片還是她發給他的,那是她第一次染發,她激動得像個孩子般,不停地和他分享染發過程中的點點滴滴,一邊吐槽染發師的藥劑,吐槽發色,卻一邊還在給他發著照片,言語裡掩飾不住的激動和開心,他也在一旁不斷向往著她染完頭髮的樣子,那一定很美吧。
他點開手機通訊錄,點開她的電話界面,手指不住地顫抖,不是因為冷,不是因為如此濕寒的天氣,他在猶豫,身體在顫抖。內心翻騰著巨大的波瀾,不是不想,是不敢。
算了,等周末再打吧,這麽晚了,別再打擾了,她一定睡了,他想道。
他推開陽台的門回到寢室,室友還在放著音樂,跳著不知名的舞,歡快的音樂在擁擠的寢室裡四處縈繞,此刻他突然覺得,他與這一切格格不入。
燈熄了……
有那麽幾秒,僅僅幾秒,他突然理解了那些輕易放棄自己生命而自殺的人了,以前他是打心底看不起那些人的,他無法理解那些人,有什麽天大的問題可以致使一個人放棄生命,他無法接受,但這時的他有些明白了。
人有的時候真的會有發自於內心的迷茫無助,當這迷茫達到極值的時候,也許這世間便再無可以留戀的東西吧,這也可以稱為無聊,這無聊二字堪比撒旦。
他突然想到,自己給她郵的東西還在路上,他甚至卑微的在想,如果這些東西早一些到,她興許不會分手吧,他此刻一遍又一遍想。
其實這不是卑微,當愛一個人愛到骨子裡,一切能挽留的機會,一切與挽留有關的想法,都會在此刻萌發,壓製不住的,除非這個人沒有感情,但是那也不是人了吧…
他很想打電話給她,挽留她,他相信他自己,如果挽留,一定會成功的,但是他沒有,不是不敢,是舍不得。
因為她說:“太難熬了。”
她也不想分手吧。
異地戀這三個字,如同一座大山橫在兩人之間,翻過了這座山就是一生,翻不過,就只有隔著山各自徘徊。再多的海誓山盟,天地可鑒,不過難為一個貴在堅持。
所謂不忘初心,人間多少憾事源於此,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諷刺了多少人的一生!
他此後的幾天裡,沒有任何波動,在其他人眼裡,他還是那個嘻嘻哈哈不著調的他,可是誰又會知道,一副堅硬的鎧甲下麵包裹著怎樣一副滿布傷疤的軀殼?
他想讓自己變得更加優秀!
他下定決心努力,他要努力學習!
以前是為了她,現在是因為她。
他這樣想道。
可是為什麽一閉眼睛,滿腦都是她的臉?為什麽鼻子有些酸?為什麽又這麽無助?
他想不通。
他幾次想給她打電話,可是每每調出她的電話,他又不舍得摁下去。
異地對於女孩來說,的確很難熬,沒有依靠,跟單身的唯一區別就是,多了份難熬的思念。
他是真的舍不得。
光年很遠,遠到無法接觸,常人的最大壽命不過一百多年。他有時想著,秦始皇當年之所以四處求尋長生不老之法,是不是也想和一位佳人一起愛過萬代千秋呢?
光年太遠了,遠超兩千多公裡不知多少倍,常人永遠無法觸及。
可是他愛她,愛至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