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禮物在他的手裡沉甸甸的,像是拿著屬於別人的東西,他機械的握住,然後機械的表示感謝,這混雜著無數聲音的城市,突然讓他覺得有些陌生。
是的,本來這座城市對於他來說就是陌生的。
自己就像被一隻莫名的手,拽住雙腿狠狠拋向時間長河,前往了一段不屬於他的世界。
車子載著自己急匆匆的趕往各處,他默默的看著這些地方,耳邊傳來的是周雅婷的介紹,他明白,她是想自己盡快恢復記憶。
可是自己的記憶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腦袋並沒有看到這些東西有一絲絲反應,余光中,他看到了她的失望。
這一刻他竟然失望的想去死。
鄭州二七廣場的寵物店,他呆呆的立在店裡面,面前站滿了人,都是他的員工,但是他的頭要比他員工的頭還要低。
一隻肥貓穿過大小不一的椅子,跳過桌子,走到了他的身邊,用鼻子仔細嗅了嗅褲腿,是熟悉的味道,肥貓在他的腿邊不斷的蹭來蹭去,嘴裡發出急促的喵喵聲。
它渴望主人再去抱起來它,渴望主人的再一次撫摸。
人們的目光也都轉移到這隻肥貓上來,他們剛剛試著和老板搭話,可是他們的熱情碰到了遊弋的沉默,就像火遇到了冰塊一樣。
這個曾經遊弋一手打造最溫馨的店鋪,今天冷靜了下來。
沒有人知道遊弋想什麽,更沒有人想到遊弋此刻是很想哭出來,他本來就是如此的懦弱,為什麽讓他得到本就不該屬於他的一切。
金錢,地位,美女,他都有了。
可是他沒有得到尊重,自由,所有人都有意無意的動作想讓他恢復記憶,沒有一個人問他是不是想要恢復記憶,他們只是讓遊弋去做各種各樣的事情,他們明知道自己不會去拒絕。
握緊了拳頭,他的頭又低了一些。
離開這家從寵物店的時候,他的手上又多了很多禮物,穿過這繁華的有些過分的廣場,周雅婷緊緊的跟在他的身後,她看出來他有些不對勁。
“我不想在這樣繼續下去了。”
周雅婷有些好奇:“你在說什麽?”
“我累了,不想再按照你們的要求活下去了。”
“那你想怎麽生活?”
說到這裡,遊弋反問:“假如我的記憶永遠的找不回來,你會怎麽辦?”
“為什麽會這樣說?”
“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他,我和他完完全全的是兩個人,我這輩子只要的是一個安安靜靜,平平穩穩的生活罷了。”
兩個人上了車,關上了車窗,她攏了攏頭髮:“那我也問你一個問題,假如你沒有失憶,失憶的是我,你會怎麽想?你還認為失憶後的我是不是你以前認識的那個人了?”
“是。”
“那就對了,對我來說,你即使失去了記憶,但是你對於我來說並沒有變成另外一個人,仍然是我熟悉的遊弋,你的發絲,你的靈魂都是和往常的一樣……事實上,店員也是這樣認為的,在他們心目中,現在的你仍然是他們的好老板,他們仍然會尊重你,認同你。”
“那我想回學校,想做一個正常的學生。”遊弋抬起頭,看著她,他不確定這個要求能不能得到她的認同。
愣了一下,她確實沒有想到遊弋會有這樣的想法。
在學校認真完成學業?換做是以前,遊弋的嘴裡是絕對不可能出現這句話的,所以一時間她有些沉默,但這種沉默在遊弋眼裡就有些意味深長了,內心中有著深深的不安。
“明天我就送你去學校,你會按照你想生活的方式去生活。”
遊弋一臉驚喜:“真的嗎?你沒有騙我嗎?”
“我騙你幹什麽,生活本來就是你自己的,你有權做出任何決定,但是在這之前,你還要跟我去最後一個地方。”
聽到自己的要求得到滿足,對於要去最後一個地方,遊弋完全同意。
路上風雨交加,孤獨跟隨著耳朵裡的音樂,一點點的在周雅婷身體裡炸裂,伴隨著孤獨而來的,還有深深的遺憾。
她知道遊弋又要去尋找新的人生了,就像從前那樣,和從前不同的是,這次自己沒有等待他的理由了,或許這個時候自己應該放手完全的給他想要的生活,不再去打擾他。
在照顧他昏迷的這一年裡,她思考了很多很多,明白了很多從前遊弋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也知道自己愛著的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人。
她並不後悔這一年的照顧,即便是得到這樣糟糕的結果。
剛剛他問了一個問題, 他的記憶再也回不來了怎麽辦?是啊,這該怎麽辦?想到這裡一把巨大的鐵鏈似乎重新鎖住了她的一切。
看著正在拆解禮物的遊弋,她苦笑了一下,或許自己會離開吧。
帶著自己記憶中的遊弋,找一個安靜的地方,那裡有滿田野的向日葵,每天能收到一朵最鮮豔的玫瑰花,躺在遊弋最喜歡的搖椅上,身邊放著一壺清茶,自己在陽光下品味著書中紙張的芳香,讀著書,讀累了就會休息一下想想他。
而眼前城市中交錯的燈光,徹夜營業的超級賣場,壓路機的鋼輪,塔吊的吊臂,柏油路上的積水將不會再出現她自己的夢中。
”你知道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時候是怎麽約會的嗎?”她突然開口,讓正在拆解禮物的遊弋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清楚。”
“我們去了一家飯店簡單吃了點飯,主要的是喝酒,那時候的你有太多擔心的事情,不停的喝酒……你說你和我在一起很開心。”周雅婷這句話是胡說的,但是遊弋相信了,他認真的點點頭,腦海裡隨著她話語的描述漸漸的有了那樣的畫面。
看著他點頭,她說了一句:“今天我們就去第一次約會的地方,再喝一次酒吧,再給我一次懷念的機會。”
點了點頭,遊弋並沒有什麽覺得有什麽不妥,心想如果等下她喝醉之後,自己再送她回去就好。
只是單純的遊弋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的複雜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