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他做不到,但有些事情他必須要做。
他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又吐出來,心情已經恢復到平常時候的樣子。
周圍的很多老年人都往他的方向望來,他們很好奇,這裡為什麽還有這樣的一個年輕人,而且顯的那麽格格不入。
他們悄悄私語,談著這個孩子。
只不過,現在的遊弋有些發呆的望著遠方,並未察覺。
口袋裡手機的震動打破了他的愣神,他拿起手機看了一下,是趙琦。
接通電話。
趙琦開口的第一句:“你去哪了。”
“我在家。”
對面的趙琦沉默了一下,接著說:“店裡的事情,你不管了嗎?”
“有事情發我郵箱就好了,過幾天,我會把公司發展規劃發給你和高星,你們照著做就好了。”
“但那之後呢?你打算幹什麽?”
這次換到遊弋沉默了,他好久才說:“我準備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情,我現在已經找到一個好的項目了,我這個暑假會做這個,寵物店以後就交給你負責了。”
電話對面的趙琦,笑容有些淒慘:“所以,你就打算拋下我們?你知不知道這個店之所以凝聚在一起全是因為你,你一旦走了,就全散了。”
在遊弋還沒有回答的時候,他又補充一句:“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重要。”
遊弋心中仿佛被火苗灼燒了一下,有些溫暖,又有些疼痛,他也說:“寵物店不是我的,也不是員工的,它是屬於消費者,寵物,員工和你我的。我一個人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員工想要什麽,你和他們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太過依賴我了,我並不是萬能的,也不能成為你們的精神支柱。”
電話那邊沉默了好久,最後趙琦突然說一句:“明天我過去找你,當面聊。”就掛斷電話。
遊弋愣了一下,收起了手機,繼續觀察著這片農場。
而趙琦身旁的店員們,都紛紛圍了上來,詢問趙琦。
“他不肯回來,應該是心裡上遇到一些問題,明天我去勸勸他。”趙琦勉強壓下自己的情緒,緩緩的對著眼前的店員們解釋。
接著他又露出一個微笑:“大家放心,我一定會把店長帶回來的。”
正在旁邊處理文件的趙雅婷,喝了一口咖啡,淡淡的搖了搖頭。
在一旁的邱月把搗亂的哈士奇“湯姆”踹向一邊問:“老板,不會放棄我們了吧?是我們做的不夠好,讓他失望了嗎?”
“他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他只是放棄了自己。”旁邊的周雅婷接過邱月的話。
“那老板為什麽不回來?”
“在我看來,他瘋了。”說完這句話的周雅婷,收拾了下自己手中的文件,轉身向辦公室走去。
曾經這件辦公室是屬於遊弋,現在他不在了,很多事情都是由周雅婷在這裡處理。
仿佛被勾起了心中的愁緒,周雅婷在辦公室一杯接一杯的喝著咖啡,手中的筆也無規則的劃動著,不知不覺竟然畫了一個遊弋的簡筆畫。
她憤怒的把紙揉成一團,扔向牆壁,接著就是雙手捂著雙眼,她想不通為什麽他可以那麽自私,為了自己一種可笑的想法,拋下了所有對他寄予希望的人。
為了不變成大人,他就把自己折騰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為了自己心裡沒有負擔,就讓所有身邊的人陪他一起痛苦的經歷。
為了自己的懦弱,就轉眼間把自己拋棄。
他到底憑什麽?
他到底知不知道,這讓會讓愛他的自己有多痛苦。
她想不通,實在是想不通,這中被拋棄的感覺讓她的心千瘡百孔,不停的撕碎又組合。
與憤怒的周雅婷不同的是店員的反應,店員們此時更擔心老板出了什麽事情,每個人做事情都有些無精打采,他們現在真的很想再和老板一起吃大餐。
真的很想回到那種時光。
真的想再看到遊弋一眼。
第二天,趙琦踏著朝陽,前往遊弋所在的村莊。
無論如何,他都必須把遊弋帶回來,這是自己的使命,在心裡,他甚至已經想好一百種說服他的理由。
但在路上的他,心情還是很忐忑。
臨走前,店裡的李穎還塞給了他一封信,讓自己轉交給遊弋。
這封信放在他的胸口,就如萬斤般沉重,壓的他喘不過來氣。
這是他第22次展開信,看信的內容。
遊弋店長:
店長,當我提筆寫下這封信的時候,我就想起了當初剛入店的自己,一無所知,手足無措,我也沒想到自己兼職所在的店,是你開的。
你是我的第一個偶像,你作為一個同齡人,你的經歷,給了我這個年紀最好的激勵和鼓舞。
剛開始,你讓我負責視頻,我遭受網絡暴力,是你堅持為我報仇。
你的執著與黑暗不斷爭鬥, 你的眼裡容不了一絲絲邪惡,並敢為之付出所有的努力去抗爭。
那是我人生經歷過最大洗禮的一段時間。
我突然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你這種“傻瓜”,讓我明白不妥協是什麽意思。
有一刻,讓我覺得,這個世界恍如山崩海嘯襲來,你卻巋然不動。
我當時知道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能擊敗你的任何事情。
後來的寵物店的風風雨雨和各種磨難,讓我能夠像你學習。
現在,我們成功了,達到了當初想也不敢想的地步。
可是,你為什麽要讓我心中的那個支柱再次倒塌,在我心裡,轟然一聲。
不光是我,你是店裡所有人的榜樣和支柱,你走了,我們該怎麽辦啊?
我們該何去何從?
我們該做什麽好?
我們還有什麽目標?
你回來吧,像個勇士一樣,繼續帶著我們衝破這黑暗的迷霧,繼續做我們的燈塔。
——李穎
趙琦讀完之後,再一次把信仔細的折疊好,放進自己胸口上的口袋,他覺得這封信的分量更重了。
窗外的景色匆匆,但它們並未能讓趙琦看上一眼。
一輛高鐵急速前行,在這蒼茫的大地上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遊弋故鄉的方向。
廣播中的提示音響起——遊弋的故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