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是一個小時的時間,遊弋差不多要昏厥了。
他的體力透支的很嚴重,但是他拔的雜草相較於整個樹林來說,只能算得上是一點點。
心裡也像是被雜草填滿,任由自由的思想生長泛濫。
到中午的時候,他的嘴唇已經乾出了血,臉頰熱的通紅,他站起身來,一個沒站穩,就倒下了。
沒有人看到。
當他再此站起身來,全身都狼狽的不成樣子。
中午是開飯的時間,飯菜很簡單,就是饅頭和簡單的三樣素菜。
他先是去水龍頭那裡洗了下臉,然後,再去開飯的地方。
自己的爺爺奶奶好像並不在這裡,這讓遊弋松了一口氣,心裡有些慶幸他們沒有看到自己這麽狼狽的樣子。
但菜已經沒有了,只剩下饅頭。
晴空萬裡,烈陽焦灼,再加上這樣的情況,遊弋幾乎是急火攻心。
他問打菜的師傅還有沒有菜了。
師傅敲了敲飯盆,把剩下的一些湯湯水水倒進了一個碗裡,遞到遊弋面前,沒有再說話,就提著乾淨的大鐵盆離開了。
他就這樣呆呆的看著面前的饅頭和菜水。
遊弋心裡又升起一股火焰,難以遏製,他發誓,等到自己計劃完成後,一定讓這樣的情況再也不會發生。
“喂,你的菜汁能給我一點嗎?”一個老頭過來主動說,這個老頭也來晚了,結果連菜的湯汁都沒有。
遊弋握緊了拳頭,他把手裡的碗遞了過去。
老頭也不客氣,直接接過來,拿起饅頭,一屁股坐在地上吃了起來,他問遊弋:“你一個年輕人來這裡幹什麽?有這體力,還不如去工地打工,一天也能掙個4百多。”
手裡只剩下饅頭的遊弋,也學老頭,一屁股蹲在地上,張嘴就咬了一大塊饅頭,含糊不清的說:“那你來這又是幹嘛呢?這麽大年紀了,不在家好好歇著。”
老頭把菜汁碗遞到遊弋面前,遊弋遲疑了一下,又擺手拒絕了。
一臉無所謂的老頭又收回去自己的碗,把饅頭撕碎,放進碗裡,然後大嚼特嚼,在旁邊的遊弋都驚呆了,這還是一個老年人嗎?
老人吃飽喝足了,才回答遊弋的問題:“當然是為了錢,家裡的兒子女兒不管自己了,讓我自生自滅,我就出來乾點零工。”
從這話中,遊弋似乎想找到老頭悲傷的情緒,但可惜的是,老頭的臉上平靜的很。
吃完還衝著遊弋打飽嗝,躺在地上摳鼻子。
讓他有些不忍直視。
“你不恨你兒子和女兒嗎?”遊弋繼續問。
老頭扣著鼻屎,放在太陽低下,仔細欣賞,仿佛是一件不得了的美物,讓遊弋的汗毛都倒立起來。
他淡淡的說:“想那幾個畜生幹嘛?我算是想明白了,自己就當做沒生養過他們,他們是死是活都不管我的事。”
躺在地下的他,仿佛無比輕松,隨手摘一朵狗尾巴花,用長長的杆莖剔著自己的牙,還開口:“小夥子,我勸你一句,有時間趕緊去大城市打工,在這沒出息的。”
遊弋笑著回答:“這可未必啊。”
老頭一臉冷笑:“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非要在這莊稼地裡找工作,找大糞還差不多。”
“大爺,你覺得那個老板是個什麽樣的人?”
“別叫我大爺,叫我老頭,你說的是那個又高又胖的人?”
遊弋點頭,老頭接著說:“那是個畜生,還能是啥?天天吸人血,吃人肉,心眼在他那裡全是壞的。”
說完還翻了翻白眼。
面對這麽個性的老頭,遊弋也有些無奈,他起身不在搭話,在水龍頭那裡灌了幾口水,感覺心裡好受了一些。
中午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但自己不能休息,因為他的任務有些重。
雙手的手指有些腫痛,有些指甲都裂開了,他也不時的皺眉,但他沒有一絲想放棄的決心,如果第一步都失敗了,怎麽去實現自己接下來的願望。
正在遊弋在悶熱的空氣中掙扎的時候,老頭背著手,走了過來,看了一會兒,主動幫忙拔草。
這確實是個熱心的老人,他主動向老人說了一聲謝謝。
老人回復:“你特碼跟我客氣啥呢?”
暴汗,遊弋收回剛剛對他的評價。
過了一會兒,老頭也走了,他的時間到了,他要回到屬於他的工作上,他的工作就是澆水。
在下午三點的時候,樹林裡的雜草,他隻拔完了一半。
但他的體力已經徹底透支了,支撐他做下去的只有一定要完成工作的念頭,他的雙手機械的抬起又放下,重重複複的就一個動作。
在他的背後,這個大漢就這樣看著遊弋,而遊弋毫無察覺。
大漢盯了這個年輕人一會兒,又望了望天空,距離這一天結束就剩下幾個時辰了,他應該清理不完雜草了。
他也轉身走掉了。
樹林裡只剩下一個人,遊弋身體上的疲憊,已經影響了他的大腦,讓他想不起其他的事情,腦子裡只有拔草這個概念。
一陣輕微的刺痛讓他從這種狀態清醒了過來。
抬起手,慢慢的放到自己的眼前,滿手都是血,他低下頭,土地上有一塊啤酒瓶碎片,很長的一塊。
傷口很深,但是他能感受到的疼痛,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劇烈,在還可以忍受的范圍內。
一屁股坐了下來,他呆呆的看著地面上的碎片和手上的鮮血,他突然覺得自己也不過是個普通人,也會流血,也很脆弱。
自己的生命脆弱的甚至還不如身旁的樹苗。
他笑了笑,突然有種明悟,明白了一種隻可體會,卻無法說出來的道理。
手上的痛覺在逐步的增強,他的腦袋也越發的清晰,看著眼前還剩一半的雜草,他突然加快自己的拔草力度。
自己還不夠快,自己還要更快的拔草。
自己還要提前完成任務。
漸漸的,他的速度越來越快,旁邊堆積的雜草堆也越來越多,越來越高,遊弋臉上徹底被汗珠布滿,短袖也完全濕透了,但是他的眼神很清明。
在這樣的速度下,僅僅兩個小時,他就完成了任務。
旁邊的雜草堆足足有一人多高,看著自己的傑作,遊弋開心的笑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連那位大漢都引了過來。
大漢滿臉震驚,這短短幾個小時,怎麽可能,但是那比他還高的雜草堆證明了一切。
太不可思議。